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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一缕温烟（四） 如果做不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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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转眼六年时间过去了，1933年，民国二十二年，春，我已经年满十八。
我们三个一起成长，一起学习，一起玩耍。六年时间，贺宅外的国家形式发生着巨大变化，国共内战，中国的东三省沦为了伪满洲国；而对于贺宅内的我们却拥有着相对祥和的六年。人们常说女大十八变，但发生变化的又何止我一个呢。
江翰以成长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还练就了一身好功夫，他梦想有一天可以上战场保家卫国。一次贺家的商队在路上遇到了劫匪，是他奋勇反抗，最终才保住了贺家的货物。贺伯伯很赏识他，说他有勇有谋，收他为义子，让他负责贺家往来货物的运输。在他的带领下运输路上的□□、白道都不敢再找贺家的麻烦。十里八乡有不少媒婆上门给他说媒，贺家有不少丫鬟也对他暗生情愫，但都被他一一拒绝了。
贺言锡不再总是病怏怏的，除了不良于行，他和其他人并无他恙，应该说是更加优秀。他遗传了父母的优点，长相英俊，气质内敛，现在的他温文尔雅、彬彬有礼。在经商和制香方面都有自己独特的见解，凭自己的智慧帮贺家化解竞争对手的诬陷，又凭借独特的香薰技艺，使贺家的香销量大涨，政府高官都点名要用他制的香。贺伯伯很器重他，将产业最重要的制香部分交给他负责。
外人总说，贺家有江翰和贺言锡这一文一武，将来一定繁荣昌盛，更上一层楼。当然也有些碎嘴的会扯上我，今天传言我和江翰上山打猎一夜未归，明天又传言我和贺言锡共处一室彻夜长谈。对于这些我通常一笑了之，男女之事我不是没想过，但是想也想不清楚，我不知道哪份是友情，哪份是爱情，最终只得放弃，顺其自然。
我相比他们俩可能恰恰是变化最小的那个，相对他们的一文一武，我则更像是个贪玩的花瓶，空有好看的皮囊，但女子该有的小家碧玉、温婉贤淑我却一点都没有。和言锡学过几天制香，我坐不住；和江翰学过几天功夫，我嫌太苦，最终都放弃了，我只能自我安慰还没找到适合自己的方向。铃兰曾这样准确的评价过我：脑子不如贺言锡，体力不如江翰，但他们都听许伊晴的。我不服气和铃兰说，“我美丽又善良。”，她表示无语。
关于贺夫人和他的儿子，贺言哲是城里有名的花花公子，凭借着家室和较好的样貌不知霍霍了多少女子，一女子为他自寻短见，差点闹出人命。为此他被贺伯伯罚了禁闭，还严明不许让他碰贺家的生意。贺夫人因本就不受贺伯伯喜爱，儿子又不争气，只得偃旗息鼓，对外宣称自己吃斋念佛，不再管贺家这些琐碎之事。
“小姐，想什么呢？”我的思绪被铃兰拽回。
“没什么。”我笑了笑，“铃兰，我听说现在外面不太平，可能要打仗？”
“小姐，打仗是他们男人的事，你个姑娘家别净想着这些。”她轻拍我的肩膀，“再说，谁不得给咱们贺家几分薄面，谁也不会让你受欺负。”
“铃兰，我不是怕打仗，我知道贺家很安全。但是别的地方的老百姓呢？我听说有难民到了杭州。”
“小姐，难民的事有政府管着，大少爷也安排出钱救济了，还搭建了粥棚。”她安慰我道。
“那你说，贺伯伯在外面做生意会不会有危险？这天天哪都在打仗的。”我噘着嘴说。
“老爷那儿，江翰派了武功最好的跟着，再说运输路线上都是熟悉的人，也都打点好了，没什么不放心的。”她停顿了一下，好像想起了什么，看着我说，“不对呀！不对呀，小姐，我刚说的这些不都是你告诉我的吗？怎么你自己又在这儿……你是不是又转什么花心思呢？”
“哈哈哈，傻铃兰，我转什么花心思？”我反问道。
“你那八十个心眼，我可转不过你，不过我也不用费心思猜。我直接告诉大少爷去，让他来判断。”她笑着说道。
“好你个铃兰！知道找外援了！”我故意生气道。
“对了，小姐，用完早饭，您记得去大少爷那儿，您跟他约好了，去品一款研制的新香。”铃兰边端菜边说道。
“我记得，放心吧。吃饱了我就过去。”
我刚放下筷子准备收拾一下出门，这时江翰急匆匆地跑了进来，铃兰在一旁责怪道，“没规矩，进门又不知道敲门。”
江翰冲她做了个鬼脸，“姐，我有着急的事和伊晴说。”
我顿时也感兴趣起来，我们定过暗号，“着急的事”等于“好玩的事”，我说道：“什么事呀，速速说来。”
“咳，咳。”江翰轻咳两声。
铃兰会意，“好，我先去忙，你们聊。”说完转身出去带上了门，出门前她提醒道：“小姐，一会记得去大少爷呢。”
“什么事？怎么神秘连铃兰都不能知道？”我问道。
“我刚回来，你看这是什么？”说着他撩起外衣，让我看向他的腰间。
我瞪大眼睛，十分吃惊，“手枪？！你哪来的？”
“小点声，别让我姐知道，她又该叨唠我了。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我带你上山试试去？”
“现在？”我小声说道。
“去不去？过时不候。”我笑着说道。
“好！”
我和江翰上了山，他在木桩上摆了一排啤酒瓶子，站在十米外的地方瞄准射击，没想到他的枪法出奇的准，基本上枪响酒瓶碎，我不由得鼓起掌来。
“江翰，你也太厉害了！快说你是不是又什么秘密瞒着我们？我怎么不知道你会用枪？”
江翰有点骄傲地说道，“我之前外出办事的时候确实练过，我可不是故意瞒着你们的。”
“你教我好不好？”我一脸认真说道。
“女孩子，玩什么枪？”说着他就要把手枪收起来，我一把抓住他的手，瞪着眼睛看着他道，“教我！我学了可以防身。”
“你以后有我保护，不需要学这个。”
“我最后再问一遍，你教不教？”我仰头看着他。
“好吧，好吧。只教你一次，我子弹也有限。”他妥协道。
他从身后抱住我，双手握住我的手，教我怎么拿枪，怎么瞄准，怎么扣动扳机。他的手指带动我的手指，扣下扳机的那一刻，我下了一跳，巨大的后坐力让我紧紧贴在他的胸口上。
我大口喘着粗气，心脏怦怦乱跳，下意识想要挣脱，谁知他抱的更紧，在我耳边小声说道，“别怕，伊晴。”
我仰头看向他，日初见般灿烂的笑容洋溢在他的脸上，渐渐我变得平静，说道，“我不学了。”
他笑着放开了我，“我就说你不会想学的。”
“这东西太危险了，你一定要注意安全。”我看着被他收起的手机说道。
“好，放心吧。走带你去打猎。”
我跟在他的身后在山上搜索着，看见他停了下来，我屏住了呼吸，停下脚步来看。我们悄悄蹲在灌木丛后面，不远处两只兔子蹲在那里，用大得出奇的鼻子嗅着。
“别动，”他悄声对我说，“会把它们吓跑的。”他掏出弹弓射了过去，打中了其中一只，另一只受到惊吓跑开了。我跑上前捡起兔子，向他扬了扬手，做了个大拇指的动作。
直到天黑我们才下山。我推开房门时，看见铃兰苦着一张脸站在那里等我，我问她怎么了。
“哎！小姐，你可算回来了。”她说，“你是不是忘记今天和大少爷的约定了？白天他派人来问过三次。说让你一回来就过去，不管多晚都等你。”
“哎呀，我还真给忘了！”我有点懊恼。
“那边多半是生气了，您去了说点好话。”铃兰嘱咐道，其实我不喜欢铃兰这点，总让我觉得她婆婆妈妈的。
“好了，我知道了。言锡不会生我气的。”我说完不紧不慢的往外走，“你和他说我干什么去了？”
“我说你和江翰出去了。”铃兰不放心的跟在我身后。
“嗯，好的。”我依旧漫不经心，其实这也不是我第一次因为江翰爽约他了，小时候他会生气和我吵架，但是最近两年他基本上不会为这种事和我生气，顶多就是嘱咐我注意安全，因为他知道如果我和江翰单独出去没叫上他，一定是一些冒险的事。
言锡一直住在后宅的那间房子里，我叫铃兰在门外等我，自己推开言锡的房门。房间里昏暗的烛火，他背对门坐在阴影里。我正要说些对不起之类的，可刚到嘴边的话被他顶了回来。
“你还知道来？”他阴阳怪气道。我刚想开口顶嘴，他继续说道，“我坐在这里等了你一天。”说着他转动轮椅他皱着眉头，全神贯注地看着我，他的眼神让我有点害怕。
“我……我和江翰出去了。”我揪着衣角，不敢看他的眼睛，我知道他生气了。
“我算什么？我算什么！你可以一次又一次为了他破坏我们的约定，如果做不到，就不要答应。”他愤怒地说道。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只是今天江翰临时找我，说有重要的事。”我狡辩道。
“伊晴，你知不知道你很自私！”
“我……”
“算了，他永远比我重要……我早该知道的。”他像泄了气一样将自己陷在轮椅里。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生气，至于吗？！但是我道歉，对不起！”我无名火起，大声说道。
我们两人就这样僵持了好久，最终还是理亏的我打破了沉默，长出一口气试探问道，“我现在陪你品香？”
“不用了。”他的声音已恢复平静，不熟悉的人一定听不出异常，但是我听得出他话语中的悲伤。
“你们都是我的好朋友，我不想失去任何一个。”我说。
“你回去吧。大概今天你也玩累了，回去好好休息，早点睡。”他摆出一副送客的姿态。
我也不想多言，大步走出门，并且大声摔上了门，我就是要让他知道我生气了。一直站在门外的铃兰表情有些尴尬，我并没多看她，径直朝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