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歌绝唱》叶拂晓

9、第九章

　　“一个毽子七八七，马兰开花二十一，二五六，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三五六，三五七，三八三九四十一，四五六，四五七，四八四九--哎呀，又完了。”
　　绿荷笑盈盈的走过来替我擦了汗，说：“格格，您就歇会吧，您瞧，都满头大汗了。”
　　“不行，我一定得超过你，你学的比我还晚呢，居然跳得比我好。”说着，我又拣起毽子。
　　“我的好格格，您就饶了奴婢的不是吧，不然，您就罚奴婢，只要别再累着自个，您要是累坏了身子，奴婢怎么但当的起呀？”
　　“呵呵，格格就别为难丫头们了，一个游戏，何必较真呢，快过来，尝尝这点心。”苏茉儿在一旁招呼着，我走过去一看，桌面上已经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点心，有栗子糕、蜜海棠、蜜红枣、油酥核桃，我一看见这些，也顾不得方才踢毽子的输赢了，赶紧坐下拿起一颗红枣放进嘴里，吃完了还满意的砸吧砸吧嘴。
　　一直在一旁看书的胤裪见我这个吃相，惊叹的摇了摇头，眼底却满是笑意。
　　我不好意思的嘿嘿笑了两声，用帕子抹了抹嘴角，然后故意以大家闺秀的姿态端起茶杯，轻轻的呡了一口茶，又轻轻的放下，却听到此起彼伏的几声轻笑。
　　“不玩了，不玩了，我野蛮一点吧，你们说我没个格格样子，我淑女一点吧，你们又取笑我。”
　　“勿需难为自己，尽管展现真性情便好，反正，我们也已经习惯了。”说完，胤裪又是两声低笑。
　　“不管是怎么个样子，我的洛儿都是讨人喜欢得紧的。”阿奶笑眯眯的说。
　　“阿奶--”我坐到阿奶旁边，双手环住她，撒娇的蹭了蹭她的胸口，她笑呵呵的摸着我的头发，很是开心。
　　“呵，可真是热闹啊。”
　　“皇上吉祥，四阿哥吉祥，八阿哥吉祥。”我还没来得及回头看是谁来了，这边已经扑腾腾的跪倒了一地，得，看都不用看就知道了。
　　“皇伯伯吉祥，四哥哥吉祥，八哥哥吉祥。”
　　“给皇阿玛请安，给四哥，八哥请安。”胤裪也站起身来行礼。
　　“哈哈，无须多礼。”康熙穿着一件绛红绸面夹袍，腰间束了一条黄绉绸褟包，精神抖擞的走到阿奶和苏沫儿面前，做了个辑，朗声说道：“给姑母、额捏请安了。”
　　身后的胤禛、胤祀也跟着道：“胤禛（胤祀）给阿奶、麽麽请安。”
　　“皇上啊，你折煞老奴了，老奴怎受得起哟。”苏沫儿福了个身，婢女们已经搬出几条椅子，康熙笑着坐下，说：“朕有些日子没来看望您二老了，今日朝中无事，特地前来，不知二老近日身体可还安好。”
　　“劳皇上惦记着，老身身子骨还硬朗，后辈们又都孝顺，老身甚感欣慰啊。”
　　“姑母，儿孙们孝顺您是应当的，只是朕诸多事宜缠身，心有余而力不足，只得让阿哥格格们多来走动，也是替朕略表孝心了。”说着，康熙又看向我，说：“咱们的洛翎如今可是越发的朝气蓬勃了，阿哥们都在朕面前夸你是如何的讨人喜欢呢。”
　　“皇伯伯也取笑洛翎了，方才还被他们笑了一通，虽没明说，可都是觉着我是个没规矩的疯丫头呢。”说着，我做出一脸委屈状。
　　“哈哈，规矩嘛，是要学着点，不过你现在年纪还小，由着点性子也无伤大雅，只要不是虽没出格的事也就罢了。”
　　“是，洛翎记得了。”
　　“方才大老远的就听到你们这里欢声笑语的，是有什么乐子呢？说来朕也乐呵乐呵。”
　　“回皇上的话，方才格格正跟奴才们玩踢毽子呢。”苏茉儿回道。
　　“哦？踢得如何呀？”康熙从我手中拿过毽子把玩着。
　　“皇伯伯，您就别问了，洛翎都羞得没脸见人了。”
　　“哈哈哈，娱乐消遣罢了，有何羞于见人的？”康熙又把毽子还给我，转向胤裪，问：“你的课业可都完成好了？”
　　“回皇阿玛，儿子的课业大致已经完成，如今还在温习巩固中。”胤裪恭敬的低头回道。
　　“如此，朕便来考考你。”康熙又看向胤禛和胤祀，说：“就以这踢毽子为题，你们每人吟诗或词一首。”
　　“是，皇阿玛。”
　　胤禛和胤祀也垂手站在一旁，看看我手中的毽子，思索了片刻，胤禛首先答道：“
　　杨柳抽青复陨黄，儿童镇日聚如狂。
　　空钟放罢寒冬近，又见围喧踢毽场。
　　康熙听完，沉吟了一会，“嗯”了一声。
　　胤祀接着道：“
　　青泉万迭雉朝飞，闲蹴鸾靴趁短衣。
　　忘却玉弓相笑倦，攒花日夕未曾归。
　　康熙捋了捋胡须，点点头。
　　最后轮到胤裪，他来回的踱了几步，目光落在我身上，轻声低吟道：“

　　娇困腾腾，深院清清，百无一为。向花冠尾畔，翦他翠羽；养娘箧底，检出朱提。裹用绡轻，制同转，簸尽墙阴一线儿。盈盈态，讶妙逾蹴鞠，巧甚弹棋。鞋帮只一些些，况滑腻纤松不自持。为频夸狷捷，立依金井，惯矜波悄，碍怕花枝。忽忆春郊，回头昨日，扶上栏杆剔鬓丝。垂杨外，有儿郎此伎，真惹人思。”
　　我是一句也没听懂他说什么，只是愣愣的回应他的目光，时而温润如水，时而炙热如火。
　　“嗯，倒是雅致贴切。”康熙赞赏了两句，便站起身，我们也跟着站起来。
　　我心里是早就期盼着他快点走，省的在这里让我们拘谨，但嘴上还是免不了要耍一下功夫的，我说：“皇伯伯这就要走了吗？洛翎原想皇伯伯不嫌弃的话，就献一下丑，表演一番给皇伯伯看呢。”
　　“哈哈，下次吧，你也趁此机会多练练，到时表演的好，朕重重赏你。”说完，又冲阿奶和苏茉儿告了辞，扬长而去。
　　我吐了吐舌头，露出一个窃笑，抬起头，却看到胤祀把目光停在我身上，我一惊，随即又冲他嫣然一笑，他愣了一下，轻笑一声，走了。

　　康熙一行人前脚刚走，胤誐一帮人就兴冲冲的跑来了。
　　“好险，好险。”胤祯在这边站定，拍了拍胸脯，把婢女递上的茶一咕噜的一口气喝完，接着说：“大老远的就瞧见皇阿玛，四哥，八哥往这边来了，幸亏躲得快，要是撞上了，就少不了一顿挨训了。”
　　“知道挨训你们还翘课？最好给我逮着。”我唯恐天下不乱的说。
　　“啧啧啧，你好没良心啊，我们是怕你在这边无趣，来陪你玩耍，倒真是好心成了驴肝肺了。”胤誐咂舌道。
　　“得，谁叫咱们自讨没趣呢，热脸往人家冷屁股上凑，既是如此，咱走得了。”胤誐说完，还真的起身要走，胤祯也配合着唱起双簧来，跟着起身。
　　“得了吧你们，这招对我不管用。”我双手环胸，斜眼看着他们。
　　胤誐见形势不对，只能讪讪的坐回来，喝了口茶，又想起什么似地，说：“嗨，倒把正经事给忘了。”
　　我一脸疑问的看着他，很好奇他老人家能有什么正经事，他神秘兮兮的凑到我耳边，说：“前些日子，咱哥几个发现了一个鸟窝，里面有刚产下的鸟蛋，好几个呢，你想不想跟我们去玩玩？”
　　我闻言，翻了个白眼，早就应该料到这家伙脑子里根本就不会有真正的正经事，好歹也比我们几个年长几岁，怎么就没见他做些有意义的事呢，跟胤裪比起来，反倒他是弟弟了。
　　不过我还是很没出息的问他：“在哪里呢？”
　　见我貌似感兴趣，胤祯和胤祥也凑过来，这般这般，那般那般的说了一通。
　　我也只听明白了在钟翠宫的后花园一个僻静的角落里。
　　最后几个人决定，择日不如撞日，现在就去把那些鸟蛋倒腾下来。
　　“哼哼，怕是又要去惹事了。”一旁的胤裪见我们这样鬼鬼祟祟的咬耳朵，温温的说道。
　　“嘿嘿，不惹事不惹事，我去去就回来。”说完，任胤誐一把拉起我的手，屁颠屁颠的跟着他们去了。

　　等他们几个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那个鸟窝从树上弄下来，我却隐约听到有微弱的鸟叫声，走进一看，那鸟窝里躺着几只嗷嗷待哺的雏鸟，张着嘴叫着。
　　“你不是说是鸟蛋吗？”我问胤誐。
　　“我也不知道。”胤誐怔怔的看着手里的鸟窝，说：“前天还是蛋呢，怎么今天就成了鸟儿了。”
　　“过了这么久了，肯定已经孵出鸟来啦。”笨死了，我丢给他一个白眼。
　　“那现在怎么办？放回去？”
　　“好不容易弄下来了，岂有放回去的道理，是鸟是蛋也无所谓，可以玩一下就行。”胤祯漫不经心的说。
　　“那怎么可以？这还是刚生下来的小鸟呢，生命力很弱的，再说，鸟妈妈捕食回来看不到它们怎么办？”我说。
　　胤祯看了我一眼，又看看鸟，说：“只是几只鸟而已，有何不可？”
　　“不管是人还是鸟，甚至是一只小蚂蚁，都是万物众生，我们就不能够随随便便的去伤害别的生命，你要是让这些小鸟死掉了，你就是草菅人命。”
　　胤祯被我的话吓了一大跳，一脸莫名其妙，他不明白自己只是想抓几只小鸟玩，怎么就扯上人命了。
　　我继续说道：“而且，你没有体会过失去亲人的痛苦，鸟妈妈如果回来不见了她的孩子们，她会有多着急多担心，这些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啊，她---”
　　“得得得，打住打住，我们放回去，放回去总成了吧，你别哀哀凄凄的了。”胤誐受不了的拉起胤祯往那颗树下走去，我神色哀伤的看他们走远，转过身，胤祥目不转睛的看着我，眼神里有惊讶，有赞赏。
　　“行了。”胤祯拍着手上的灰土走过来，说：“咱们洛翎格格菩萨心肠，但现在乐子没了，你们说，耍什么？”
　　“捉蛐蛐吧？”我说。
　　“蛐蛐？”胤誐道：“这会子上哪捉去？”
　　“啧啧啧，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怎么这些男孩子玩的东西，你都玩起来了？”胤祥又咂舌道：“这天翻地覆的变化也太让人难以接受了。”
　　“又来了，你们就不能忘了以前的洛翎啊？还是我那会整日里舞文弄墨的更讨你们喜欢些？”我佯装不开心的说。
　　“不不不，你现在这样挺好，虽然你以前文文静静的也挺招人喜欢，但我们也玩不到一块去不是？”胤誐说。
　　“嗯，说的极是，皇宫里头不缺中规中矩的格格，我打小就看着皇姐们在麽麽们的教导下一个个的变成了手艺师傅手里的小泥人，真是慎得慌。”胤祯也发表意见说。
　　瞧见他们的态度，我放心之余更是得意，看来我们21世纪的新女性身上特有的人格魅力还是有杀伤力的，扬起下巴扫了他们一眼，说：
　　“那还等什么，走吧？”

　　临近傍晚时分，我捧着我的“黄金圣斗士”凯旋而归。
　　胤祹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似的看着双膝沾满泥土，头顶还趴着一枚树叶的我，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又一次小小的澎湃。
　　我给了他一个比猪八戒还灿烂的笑容，他瞬间又恢复淡定。
　　“这又是唱的哪出戏啊？”胤裪问。
　　“跟十哥他们斗蟋蟀，我赢了。”我说的有点飘飘然，拿着罐子递到他跟前，打开让他欣赏欣赏圣斗士的雄风。他却不领情的闪到一边，冲我很是无奈的摇摇头。
　　我赏了他一个鄙视的眼神，又继续得意洋洋的说：“我从来不知道我还有斗蟋蟀的天赋的，第一次玩，就杀得他们落荒而逃。”
　　“即使我不玩这个，也知道斗蟋蟀不是靠人的天赋的。”胤裪慢条斯理的给我泼冷水。
　　“当然，冲锋陷阵的是圣斗士，可我是总指挥啊，没有我，它怎么去斗？”
　　“圣斗士？”
　　“嘿嘿，我给它取的名字，威猛吧？”我谄媚的凑到胤裪跟前，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拿出一块帕子在我脸上轻轻的擦了擦。
　　10岁的胤裪个子虽然还在成长过程中，但现在已经比我高出了一个头，我仰望着他虽然稚气未脱却帅气逼人的脸，在那双温润如湖水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傻傻的笑容。
　　“哼哼。”胤裪收回帕子，轻声的咳了两下。
　　我笑嘻嘻的把视线落在桌子上的一个锦盒上，“咦？这是什么？”边说着边拿起来打开，原来是几块萨琪玛。
　　“对了，忘了告诉你，下午的时候玥儿来过了，找你一块玩，左等右等也没见你回来，方才刚走没一会。”
　　“嗯，一看见吃的我就猜得出是她来了，来，你也吃一块。”我剥开一块递到胤裪嘴边，胤裪向后倾了一下，伸手接过。
　　我一笑，又剥开一块放进自己口中，三口两口吞下，随手抹了抹嘴，便转身回了房间，剩下胤裪一个人对着我的背影无语问苍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