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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十八章 医者心 只 ...

  •   只是半个月...
      我有些迷茫地看着眼前已经经历一场巨变的校场。煎药的烟夹杂着苦涩的草木味升腾着,充斥着嗅觉,棚外蒙着白布巾的士兵面无表情,没有惊恐,没有希望,没有焦虑,只剩下麻木和绝望...我走进棚子,却被一同前来的大叔拉住,示意我别靠那么近。即便隔着一段距离,阴暗中死气沉沉的景象依旧让我心头一震。
      沙哑而无力的呻吟,病人□□上腐烂的脓疮,被血浸污的白衣...
      我忍着呕吐的冲动,用手把死亡的气味与鼻子隔绝,然而在眼睛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我没有理会大叔的阻挠,冲进了棚子里。
      “鬼...鬼子...”
      他跟其他病人一起并排躺在铺着白布的地上,一脸紫青,嘴唇依然干裂,留下暗红的血块。
      “怎...怎么会来这里?”他有些艰难的睁开眼睛,里面有怒色。“快出去...感染了...就没命了...”
      会没命了...
      我拼命的摇头。
      “我和鬼子你跟头牛似的,这病哪能难倒我们?”喉咙有些干涩,我强忍着眼泪掉下来,说:“我会让人治好你的...别怕,你要等着我,鬼子。”
      “大人,您要请的人到了。”
      我对棚外的士兵点了点头,轻轻放下鬼子,示意他好好休息,便出了死寂的棚子,一抬眼便看见香儿。
      她本有些疑惑和警惕,但是看到我以后,神色立刻放松了许多。
      “大勇哥。”
      “嗯。”我走进她,说:“香儿,原谅我擅作主张...这营里感染了疫病...希望你可以帮忙。”
      她没说话,却像是冻结了一般,目光突然变得慌乱而无神。
      “这就是你说的人?”
      大叔细细的打量了一下香儿,而其他人一见是个女孩,都渐渐露出仿佛被欺骗了的表情。
      “居然找个娃儿来,大人...您,您这是拿人命开玩笑吗?!”
      “这军中怎容孩儿来游戏我们!”
      “实在...”
      “够了,”大叔依旧平淡如水,转而温柔的对香儿笑笑,说:“你便放手试试。”
      大家急忙跪做一团。“主公----”
      大叔还没有说话,香儿却开口了。

      “对不起,我曾经发过誓,从今以后不会再替人治病,请你们另请高明。”

      我大吃一惊,大叔也是皱起了眉,而众人则像是被刺激了一般显得更加愤怒。
      “这大胆娃儿!”
      “军中岂是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朱大人!您是否该给众人一个解释?”
      ......
      我连忙把香儿拉到一边。
      “香儿,这是怎么了?!”
      她语气有些冰冷,仍旧让我感觉到她在微微颤抖。“我帮不了你...抱歉...”
      “香儿,鬼子也病了啊!”
      她惊讶的抬起眼睛看我,良久,黑瞳中的波光渐渐黯淡,声音也渐渐沙哑。“我...我做不到...如...如果又再一次...”
      是啊,香儿曾经因为误诊而...心里的阴影怎是说不见就不见的?
      可恶,我怎么没想起来!该死!
      她开始失控的叫了起来。“我不行的!我真的...”
      连忙搂住她,感觉她一开始的反抗和震惊渐渐变为无助的颤抖,令人心疼。
      “香儿...”我低声温言的说着:“这里的人都得了病,没人能治的了。我只希望你可以一试,尽了力就好,但是什么都没做过就说不行,这样怎么对得住自己那么多年的学识和努力?我说过,每个人都会犯错,不要因为一次失误就放弃了自己和那些想要活下来的人。也许你努力,他们就能活下来,但是你要是放弃了他们,他们就必死无疑了。”
      她水色的眸子渐渐平静荡漾着。
      “试一试,好么...就当是为自己赎罪...也许这就是你重生的意义。”
      “重生的意义...”她迷茫的呢喃,眼睛越发明亮,“这就是我重生的意义...”
      我点头,“试一下好么?”
      良久,她也点了点头。
      而我已经无法用言语表达自己的心情了。手牵着香儿回到众人之中,我心里正烦恼着怎么说服大家,大叔却对我说:“去吧,大家都已经同意了。”
      “大叔...”
      我有些感动。明明什么都没做,他到底是因为什么而对我填充如此多的信任。
      尾随着香儿一起走进棚子,她蹲在其中一个病人面前,熟练的翻看病人的躯体检验脓疮,思考了一阵,又用两指撑开病人的眼睛,继而检查了口舌。她呆在那儿没说话,我心眼儿都提上来了,在她的沉默中紧张的半死。
      难道没法治了么?
      她抬头看着我,水汪汪的大眼睛翻滚着,那是掩藏在胆怯后的自信。
      我让自己平复下来,坚定的拍拍她肩膀,希望可以给与支撑她的力量。她眼光闪避了一阵,深吸了一口气,说:“是黑木症。”
      说出这肯定句到底需要多少勇气啊...
      “能治么?”
      她点了点头。
      “这病是由于森林的蚊虫叮咬引起的,需要黑木树的树皮才能治好。我在山上采药的时候也看见了不少黑木,不是什么大问题。”
      强压住内心狂喜的欢呼,我立刻吩咐一组士兵到山中采药。由于地方称呼不同,士兵也并不知道黑木到底是什么,所以香儿也随他们一同前去。
      大叔一见我出了棚子便立刻问:“如何?”
      我几乎是把所有欢快的情绪都发泄在他身上,想到鬼子有救了,也忘了身份,一把上前抱住他。
      “有救了有救了!主公!”
      他有些无奈的笑了。
      “我又没病,怎么有救了?”
      “香儿说这病能治嘛!鬼子和大家都有救了!太好了!”
      我笑着,却不知眼泪自己流了下来。大叔没说话,温柔的笑着替我抹去眼角的泪水,轻轻的回拥我,冰凉的暗香溢满了我鼻子,安心而镇静。后来想想,幸好那个时候其他人都各自忙去了,不然肯定又要墨迹个半天。
      突然醒悟过来,我脸色有些微红,挣扎着跳开。
      “主...主公,这疫区容易感染,您还是快点回去吧...”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突然把大叔改口为主公,大叔也并没有过多的反应,依旧平静的说道:“等病情稳定下来,你便又立了功了。”
      “这跟我没关系,是香儿的功劳。再说,这不才刚诊断出病症么...”
      他温柔的笑着拍拍我的头,便转身去查看疫区情况了。
      那一刻,我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萧然的脸。在古海,他似乎也曾经这样,难得笑的那么温柔,深邃的黑眸明亮得仿似夜空中的皎月...

      “丫头,今天做的太棒了。”

      怎么会想起他来着?
      无奈的苦笑。
      分别似乎有一个月了,我完全没有他的音信,他似乎也没有寻我的音讯。不过玄陵那么偏僻,只怕他要寻还真是寻不着...
      几日过了,在香儿的监督下,疫病得到了治疗,疫情也真的渐渐得到了控制。军中的人算是死而复生,各个儿一看见香儿都是一副崇拜和感激相,看见我依旧是叫爷,不过喊得比以往要恳切和仰慕多了。
      治愈未知疫病称得上是奇迹,自然是大功,朝中的人没有一个人反对大叔将我连升两级,我也懒得谦虚什么,只是希望可以把香儿留在军中。这并非我自作主张,而是香儿提出的。身为一个医生,并且是一个优秀的医生,治愈更多的病人就是医者心。尽管不知这是她意欲赎罪弥补心中的空洞还是什么,但是她恢复了希望和信心实在是令我欣慰不已。
      鬼子的病也好了,我和香儿被他拉着就是和李大叔李大娘一顿吃喝,他在饭局上难得的哭了,说什么能跟我成为兄弟真是三生修来的,既然活了下来,此生必定要为我出生入死。
      重新回到岗位,天气已渐渐有些炎热了,跟大叔在凉亭上闲话乘凉的时间更多了,也不知不觉中成了随大叔进进出出的贴身侍卫。
      “秋天就要起兵了啊。”
      他倚在亭台栏杆上,静静的看着湖中漂游的花瓣,湖蓝色的绸缎映的肤色更是皎洁白皙,淡淡的眸子透着琥珀色的光。
      “大叔,领兵打仗是个难事吧?”
      “带兵自然没有难易的说法,各人有各人的想法和做法,结果如何,还是需要看你的敏锐和思考有几分罢了。”
      我有些气闷,说:“人家不是常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么?大叔你对裘仪了解多少啊?”
      他笑笑。“我对他自然是知道不少的,但是别太轻信了这句话,有时候了解的太多反而不好,没有东西是一尘不变的,若是只依着目前所知的决策,要是变化突然到来,只会造成严重的后果。”
      “这就是计划不如变化快么?”
      他点了点头。
      带兵打仗,真的好难喔...
      我还想问什么,突然察觉到另一股突然而至的气息,并且来势汹涌。抬头一看,只见一只划空而来的长箭正朝着大叔射来。
      “大叔!”我想推开他,然而这么短的时间真的来不及,心儿跳的快要冲破胸膛,却见大叔轻巧的往后退了些,那箭随着一声巨响便直直插在地板上。
      高手啊...
      这平日里从不练武的大叔居然有这么快的速度和灵敏的反应,实在是让我大吃一惊,可我还没来得及抹一把冷汗,只见一人已经越过层层花草走上亭台。
      我早已全身都警惕着,想上前制服他,却被大叔拉住。
      只见那人一身狐裘长袍,身形高大,面目冷俊英伟,黑目如星,风尘仆仆中又带点琢磨不透的神秘气息。
      他有些鄙夷的瞧了我一眼,对大叔说:“玛加,要个这么无用的侍卫岂不是浪费粮食?”
      我怒火中烧!
      什么玛加!你这半路杀出来的东西穿的跟个啥似的,以为自己是大漠飞鹰了?爷爷我今天如果打了你就是给你面子,不打你就是给面子你爹妈!
      大叔却站了起来,走近那人,很是亲切的说:“塔加,你这招呼似乎打了有些过了,只怕要吓着我的人。”
      马甲不够了怎么又来了个塔加了...
      大概是看出了我的疑问,大叔对我笑笑。“这是杉蝉的首领,也是我大哥。”
      杉蝉的首领是玄陵左阳君的哥哥?!这演的哪出戏啊?
      不过细细一看,这个马甲的眉目倒真的有三分像大叔,不过自然是没有大叔生的那么绝妙,却让人感觉遥远和冰冷。
      那人也不看我,径自坐下,说:“没想到你终究是要出兵了,莫非命中人已出现?”
      “这人是你算出来的,既要问我,何不自己亲自再算算?”
      他嫌恶地瞪了大叔两眼,从围了半身的长袍中拿出一页纸和一支笔放在桌上。笔的末梢系着一丝长绳,被他拉着把笔吊在空中,让笔尖轻触白纸。
      我正是心中疑惑他在耍什么花样,又满是嘲讽的骂着封建迷信,江湖术士什么的,那支笔却突然诡异的在纸上画了起来,把我吓得一怔。
      这...
      莫非这世上真的有神仙?!莫非我穿越来了真的是哪个白痴开的玩笑?!
      我正愣着,那人却放下了笔,细心的上上下下打量起我来,那眼睛饱含了疑问和不屑。
      “确实是这个时刻,倒不知道是不是这个人...”
      我火了,狠狠的拍了下桌子。
      “你唧唧咋咋说什么,有什么不满就说出来!有什么东西隐瞒也给我说出来!我跟你说啊,现在不是势必要你说,但是你所说的东西在会在我动手打你的时候起到一定的缓和作用!”
      奶奶的,当我什么?
      大叔居然笑出了声音,那人则气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想上前动手,也是被大叔拉住了。
      “我看就算了,塔加。你除了骑射,估计还真的打不过他,就是莫将军在他这儿也吃不消。”
      那人狠狠的瞪了我一眼,继续对大叔说:“这些我也懒得管...我只问你...”他神色突然变得凝重起来,似乎还带点极力隐藏的哀伤,“你确定要这么做?”
      如玉的脸依旧平静的如水,眸子灵动而温柔。
      “等了二十三年,要是有一分犹豫的话,也不必坚持到今日。”
      那人仰头叹了一口气,什么都不说,居然走了。
      哼,想必是怕了我,又没有台阶可下所以才故作深沉!
      “大叔,什么塔加马甲是什么意思啊?”
      “这是杉蝉语的哥哥和弟弟。”
      我一惊。
      “你会杉蝉语?”
      他点点头。
      话说,这两人居然是兄弟,应该是结拜的那种吧?话说当年左阳君令玄陵和杉蝉交好,跟杉蝉首领结拜倒也不是什么怪事...
      他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说:“我和塔加是同母异父。”
      难怪有三分相似吧...
      可这也太灵异了吧?这不是八竿子打不着边的两个人么...不过这是大叔的隐私,虽然关系很好,我觉得自己始终不应该知道和过问的太多的。
      他凑近我的脸,吐露的气息轻轻落在我眼睛、鼻子、脸颊...害我一怔,又是脸红。
      “你可想知道?”
      很想学着忠臣那样摇头说不想,但是我确实很想,对于大叔这么一个人,我有太多太多的疑问。而在他面前,我似乎没办法撒谎,那双眸中琥珀色的温柔会让人变得更忠于自己的心。
      于是我无奈的点头,看着他重新坐好,有些沉默。
      我拉拉他袖子,说:“你也不必非要说出来啊,每个人都有秘密的嘛。”
      他有些神秘的看着我,“那你可有什么秘密是我不知的。”
      那一刻,我觉得他好像知道又像是不知道什么似的,全身突然就紧绷了起来。
      如果说真的有,那就是我是女儿身。这并不是我刻意要隐瞒的,本来一开始就是为了行动方便些,就是真的让人家知道也没什么。但是,现在我在军中任命,早就已经到了回不了头的地步,若是真的说出来那就是欺骗领导欺骗左阳君啊...这罪可是要杀头的!
      “笨蛋,紧张什么。”
      他拍拍我脑袋,神色自若,殊不知我刚才死了多少细胞!
      温柔的声音如冰碎般清灵好听,他看着我,眼里倒影着我的面孔,说:“只要你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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