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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十六章 卫山使 ...

  •   窗子外面射进来的光有些刺眼,让人不得不睁开的眼睛。我本想活动一下筋骨,然而感觉有重物压在肩膀上,害我半边身子都麻痹了!
      我轻转一下脑袋,借着眼角的余晖看看还没睡醒的大叔,看来昨天聊着聊着就睡着了啊...
      大叔本来比我高很多,如今身子歪歪垮垮的靠在我身上,头发和衣衫都有些凌乱,紧闭的双眼上,长长的睫毛随着呼吸一颤一抖,皮肤在晨晖下映的几欲透明。
      三十几岁的人漂亮成这样不是什么,毕竟现代的保养品和整容技术是非常强大的,可是三十几岁的古代男人美成这样就真的是罪过。
      本来以为作为上层人士,还是一个远近驰名的优质上层人士,大叔就算不是轻佻冷傲的拒人千里型,也应该是城府极深的腹黑王子型啊...可大叔不是,大叔骨子里就不存在算计人的基因。一夜谈天论地,我唧唧咋咋的给他讲改良版的十万个为什么,他就这么听着,面上虽没有表示,眼里却闪着欣喜的光,眸子异常的温柔和明亮。
      这点跟萧然实在是差了千里。
      如果你想知道些事情,萧然想讲的话,不用你开口,他自然会清清楚楚一点不漏的告诉你。可如果他不想说,不仅别抱让他透露半分的希望,而且,他连神情和双眼都不会有一丝透露。所以我总是参不透他想什么,除非他自愿表白自己心声,不然,那双像夜一样遮蔽着所有的黑眸是不会泛起任何情绪波动。
      他的烦恼,他的打算,他想要的高度,最清楚的人只有他自己,藏在他最深的心底。
      而大叔的忧愁烦恼,开心哀伤全写在眼睛上。只要你像我一样会读懂人的眼睛,你就能清清楚楚的看见大叔的心灵。他不喜动怒,连忧伤和欢笑都带着温柔,这一点倒是符合了传闻,说他不喜争霸,像个与世无争的山水隐士。
      有那么一瞬间,我也感到恍惚。
      那些清澈的笑,是真实的写照,还是过于高深的伪装呢?
      身旁的人突然动了一下,渐渐坐了起来。
      我清了清嗓子。“醒了?”
      大叔一脸朦胧的看着我,哑着声音问:“朝议的时间到了么?”
      我狠狠的用理性揪紧自己的心脏!
      老天,险些就要忍不住伸手掐大叔的老脸了...
      “咳咳...还...还没有,大概还有两个时辰。”
      他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下了床,起来喝了一口茶。也许神志清醒了一些,他说:“等一会儿,你跟我一起去朝议。至于,怎么说服其他人用你那套防治山火的方法,就要看你了。”
      “什么?!”我音调顿时高了几个分贝,“我没打算干什么,我还要练兵呐!我不去!”
      “意见是你提的,当然要你去说。”
      “我一护卫的,跑到一堆文官面前瞎搅和什么啊?”
      “没关系的,”他仍旧一副泰然处之的笑脸,不以为意的笑笑说道:“他们只要信了,什么话都好说。”
      我阴沉着脸,决定沉默是金。
      “就当帮帮我?”他笑的更深了,“这可是关乎人命的大事呐...”
      是的...
      这张脸实在让人不能拒绝...
      而且,这人还是你的上司...
      “好吧...”

      意料之中啊,当我把昨天对大叔讲的话在听风殿里重复一遍后,其他人开始疯狂反击。
      唉,明明进来的时候就已经遭受了不少带着疑惑的白眼,大家不过是碍于大叔一句“这是我门生”才没有把我轰出去。
      已经五六十岁的丁老首先发表了言论。
      “你说山火非神明降怒,而是人为导致,可有凭证?”
      我整理了一下情绪,带着职场的礼貌微笑,反问他:“那么丁左相,您认为山火是神明降怒,是否也有凭证呢?”
      他一怔,转而发怒大喝:“此乃祖上流传下来的训导,岂会有错!再者你答非所问,是否自觉理亏呐?”
      “所谓人皆有错,即便是祖上也不过是普通人。丁大人,他日您若入土,您迟早也是您孙儿曾孙儿曾曾孙儿的祖上,难道您敢说您一生人都没犯过错?”
      “你...我...”他气结了,捶胸顿足:“你少转移话题!”
      “好。”我点点头,对着其他人说:“这么说丁大人暂时保留了神明导致山火这个观点?”
      那丁老眼见中了套,正要反驳,我便立刻接了下去。“那在下就来说说个人的见解吧。在下所说言辞并非凭空而论。试想想,如果真是神明引火,那么为何偏偏只在夏季多发?莫非神明在其他季节心情就比较好么?这显然是没根据的。
      “山里到处都是树木,就算气温在怎么高,也不可能把在没有火星的情况下把一棵树燃起来。”
      有人不满了。“你怎么知道?”
      “大人家后院可有植树吧?可曾有试过无故起火的情况?”
      “这...”
      “山上的和大人家的都是树,况且高地比城内阴凉,城里的树应该更容易着火才是,为何偏偏是山上的树烧起来呢?也就是说...”
      “一直讨论这山火到底是怎么由来又有什么用?现在的重点是找出解决的办法。无论怎样还是应该伐木才对的!”也不知道这家伙是谁,打断人家说话就算了,居然从昨天就一直闹着要砍树,人家树跟你结仇了?
      “大人,此言差矣。您可想过大规模伐树后会造成什么后果么?”
      他很是不屑的白了我一眼,“当然是令火势减弱啦!”
      我笑笑,说:“第一,伐树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这算得上是对本国资源的滥用吧。第二,树木本就是山民和樵夫的生计,大人非要砍树,只怕也是给自己的形象抹黑,引起人们不满。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大吼:“你这些话昨日都已经有人说过了,还重复来有何意思?!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做大事的人总要有点小牺牲的!”
      “大人先听完第三点再思量孰轻孰重,孰大孰小吧。树木的根系本就有牢固地表的能力,不仅可以让山体更加结实,大片的林荫还可以让空气变得更加凉爽湿润,给我们带来莫大的益处。大人若真是砍树,山上居民不满是小事,若是让山体土质疏松,一旦暴风雨来临,狂暴的雨水猛烈打击山表,混合着泥土碎石冲向山下,这时候又少了树木的阻挡拦截,对就处在山脚下的玄陵来说...大人,只怕这是比山火更可怕的土崩之灾!”
      满殿的谋士们皆听的点头称是,相互议论纷纷,有的甚至轻呼道好,直叫那些支持伐木的文官们又是惊讶又是懊恼。
      大叔端坐在殿前,煞是笃定,略高的声音不徐不疾的问着:“那你有何良策?”
      我向他毕恭毕敬的行了一礼,说:“夏季仍未至,为了让各位大人信服,不若用这些天了解一下山民和樵夫的生活习性,这么一来,相信大家便会知道小人所说山火之源并非无中生有。所谓对症下哟,既然要治山火,也必须先知道山火最关键的起因才对。”
      眼下,大家都没发表什么,算得上是默认了我的建议。于是大叔也宣布了最终决议:“甚好。那么,朱大勇封为卫山使接管此事,陈一清既然作为国上监,便与朱大勇一起领人到山中查办。众卿可有异议?”
      身边是如此安静。
      我是如此惊讶。咱不是只是提提意见的么?怎么变成管山的了?!

      其实卫山使的官阶很低,但是位卑权重,玄陵这一带的山和森林是整个国家赖以生存的关键,治好了山就等于免除了国家巨大的忧患。如今与我已称得上是同事关系的陈白清便是那日坚持不能伐木的人,同时也是管理玄陵的水土之事的人。他是个长相平平中年人,士子气很重,自幼便研究土木学说,身上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不过看起来还算是个正直的人,至少敢跟丁北基,就是那个老左相,玄陵的第二把手,辅助了两代城主的功臣较真儿,而且还脸不红气不喘,看来也是个有胆识的家伙。
      我虽然不懂什么官场礼节,但是毕竟是看过不少电影的,倒能跟着荧幕上的台词说两句。经过一下午的讨论,我和陈一清都同意亲自到山上的村落和寨子中去一趟,适当的带一些卫兵,一切从简便好。
      为了这次的工作,大叔把我练兵和守卫的职务搁置了,反正这些事本就下头的人在管。
      天色稍晚,大叔把我叫到后园中,坐在庭上赏春。
      他问:“无论是皇城抑或封国,向来是不赞同兵者管国事的,你可知道?”
      这事莫将军以前便有提及,其实我心里也非常郁闷,毕竟自己现在就是一个又管兵又管政的典型。
      陈一清听过我不经意的牢骚,他当时说,玄陵的壮大本来就是依靠左阳君于政策上的改良,虽然一开始遭遇许多人反对,但是由于强行实施后的效果非常好,所以大家似乎都渐渐接受了他突破常规的行事风范。而且难听的说一句,兵政分家本来是为了防止皇位被夺的策略,君位不似皇位,本身的权力就有局限性,何况左阳君不是爱权的人,如果他自己都不介意的话,只要能让玄陵富强,只要能在这次裘仪引发的举国战乱中站住阵脚,大家都不会再去争论什么的。
      我点了点头,说:“我知道,莫将军和陈大人都有提过。”
      “你心里是不是也认为,正因为我只是一个小小的玄陵封主,所以大家才没费精力去追究你的事?”
      大叔面上没什么异色,我却非常不高兴了。这说的我好像真的像个得宠的奸臣,只是因为玄陵太小不合我胃口似的。
      “大叔,我从来就没想过跟别人争什么,对权啊国啊什么的更是没有兴趣。就算十个皇城放在我眼前,不是对自己胃口的东西,别人再怎么眼红那是别人的观点,我怎么看也只是个破玩意儿。进了军营本就是出于意外,我也并不是有意要干涉山火一事,若不是因为觉得大叔是一个明良的主,我宁可奔走他处也不乐意跟这些人费那么多口舌!我虽不懂忠义,但是大叔既然赏识我,我倒还是懂知恩图报的。大叔若是觉得我不可靠,我走便...”
      我正是激动,话还没说完,就被大叔伸手捂住了嘴巴。大叔看着我,玉雕般的五官在淡淡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柔和,唯独眸中的琥珀色在初照下来的月光中散发出如星的光芒。
      “我知道你是可以相信的人。”他温柔的说着,像庭外飘然浮于湖面的落英。“第一眼见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有莫大的才干。虽说武学上颇有一番造诣,举止却儒雅有礼,不急不躁。学术上倒有一些新颖奇特的见解,却不会急利邀功,似乎还对委任之事颇为苦恼。莫将军再三在你面前强调兵政分家之事,也是我要求的,你可知道为什么?”
      看来我观察人的时候,已经在无意中被别人也扫描了一遍啊...
      “我觉得,大叔的用意是想考验我吧?如果是不忠的人,应该会对自己处于这种常理所不容的矛盾处境感到惶恐的才是,因为只要稍有举动,只怕会更易被发觉和拿下,所以就算心里再怎么欢喜,都会辞退不干的。而且我觉得,大叔你必须明白一点!”
      他挑眉。“喔?”
      “臣下们之所以不反对你委任我,不是因为他们认为你君位小,而正是他们对你忠心耿耿,并且愿意相信你的决策,即便有误,我就算真的要谋反,在这样显眼的位置上,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们要盯紧我始终是比较容易的。无论权位轻重,他们只认你是自己的主,这才是为人臣子之道。”我仰了仰头,说:“而我决心接下卫山使一职,也是因为相信大叔你是真的欣赏我的才干,发誓一定要把事情做好给他们看!”
      大叔笑了,笑的白色的衣微颤。突然,他又摆正了脸,凑近了我一些,眼中仍有未退的欣喜。
      “你知道我叫你来到底是干嘛么?”
      话题转的太快,虽然有些疑惑,我还是诚实的摇了摇头。
      他似乎对这个答案感到非常满意,继续说道:“既然我已经决定了紧接下来要干一番大事,那么就必须找几个能够谋策略,并且又信得过的能人才干。”
      “大事?”
      “嗯。”他悠悠道:“想必你也在梁洛王那里听说了我已抗旨造反的事吧?”
      我吓了一大跳。
      “你...你怎么知道的?”
      他却仍旧一脸闲情的笑意。“在刘怀仁的大军中胡作非为的那位梁军鼓手,想必就是你了。探子也给我画了你的画像,你帮梁溪林的来龙去脉我也知道,本来想差人把你请来的,没想到你却自己到了玄陵,看来是天从我愿。”
      这人居然从一开始就什么都知道吗?!
      阴险啊!
      实在是太阴险了啊!
      我吞了吞口水。“这么说你是真的要造反吗?大家不是都说你不喜争权夺利吗?”
      “那是时机未到...”
      他眼光却有那么一瞬暗淡,随即充满了火焰般的光。
      “要成大事的人,忍耐是必须的。如今裘仪攻了皇城,天子被暗诛,大齐的气数已尽。六王本来就有野心,其他的封国也必然不会坐以待毙的。天下四分五裂,玄陵经过这些年的休养壮大,已经具备了任何人都不可小觑的实力,可谓是蓄势待发。丁老他们的忠心我当然知晓,提议起兵的奏章他们也没少私自上交过。天时地利人和,这不正是一举进兵夺位的好机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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