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洛德的旅行》阿mei

2、chapter1 蓝眼睛

　　“老张!张老头!”屋外传来稚嫩的童音，伴随着阵阵敲门声。
　　费洛德看了眼盘坐在地上捣鼓机械的老张，正眉头紧皱地端详着一段已经弯折的机械臂，根本听不进外面的动静。费洛德只好放下手中的家务活，去给小孩儿开门。
　　旺斯重重地拍向老张宅子的大门，门上掉色的红油漆糊了他一手。看来门是拍不得了。正当他清清嗓子，准备吼的时候，门“吱呀”的一声开了，金色的发丝从门缝中钻了出来，接着是一张嵌着机械眼的脸。
　　如果不是那一双僵硬机械的眼睛，费洛德与真的人并无不同。
　　旺斯看着费洛德漆黑的眼睛，有些发怵，哪怕已经看过很多次了。旺斯刚要吼出的话又卡在了嗓子眼里，轻轻嘟囔道：“怪吓人的。”
　　声音再小，费洛德还是听到了。
　　他已经习惯别人对自己的恐惧，也习惯对此视而不见，他很清楚自己的不同。
　　“又有新玩意了？”费洛德指了指旺斯身后的袋子，示意他打开给自己看看。
　　旺斯得意地笑了笑，一脸神秘地说道：“可不，是个好东西，张老头一定喜欢。”他慢慢打开袋子，将里面的东西掏出来。
　　“就看你们出多少钱了。”
　　又是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木盒子——不得不说，旺斯在吊人胃口这方面是个天才。
　　“给你看没用，要让老张看看。”旺斯一脸坏笑道。
　　“行吧，”费洛德无奈地耸了耸肩，“确实没什么用。”他领着旺斯进了宅子，穿过堆满杂物的廊道，到达堆满杂物的客厅，老张被一圈又一圈的杂物包围着。
　　客厅大大的落地窗就在他的身后，正午的阳光模糊了他的轮廓，连带着他一头的白发也闪耀着光芒。他低着头，丝毫不受这刺眼阳光的影响。
　　旺斯穿过层层包围圈，靠在了老张的身旁，把他从思索中剥离出来。
　　老张的脸很臭——肉眼可见，不带修饰的臭。
　　“诶，别生气嘛，我这可有好东西。”旺斯慢慢把手中的木盒打开，是一块不小的蓝色结晶。
　　结晶的表面并不规则，在光的照射下，水蓝色从结晶里漫出，整个客厅都充斥着水蓝色的波纹。
　　老张被这片蓝色包裹着，一时愣了神。
　　这正是他所想要的，熟悉的颜色。
　　“多少钱？”
　　旺斯看着老张，没有说话，伸出五根手指。
　　“五万？”
　　“是十五万。”
　　老张犹豫了，但他又想起了什么，咬咬牙，最终还是买了下来。
　　费洛德无法理解老张为什么要买下这块毫无用处的结晶，直到把旺斯送走，他都没想明白。
　　他靠在门框上，望着旺斯的身影一点一点地消失在风沙中。
　　蓝色结晶，对老张究竟意味着什么呢？
　　老张没有主动开口，费洛德也不会主动去问，这是他们相处多年来的默契。
　　自此之后，老张总是把自己闷在卧室里，捣鼓着那块结晶。其他事上，他们俩仍如往常一样，自己做着自己的。
　　偶尔也会一起散个步。老张年纪大了，腿脚不便，费洛德就扶着他一点一点地挪出家门，或是用轮椅推着他走。
　　“等我死后，你就不再被束缚了，”老张望着远处的黄沙，缓缓开口，“你会做什么呢。”
　　费洛德低头看向老张花白的头发——白色在强光的照耀下是如此的不真实，仿佛眼前的人下一秒就会消逝。他弯下腰拢住老张的头，想要将他永远留在这。
　　“我不知道，”费洛德闭上了眼睛，他觉得眼睛很疼，但那是机械眼，“我不知道，但你会没事的。”
　　“费洛德，”老张轻轻拍了拍费洛德的头，“生老病死是人必须经历的事，你应该清楚，失去重要的人的确很痛苦，你必须要接受。”
　　“我不可能永远陪着你。”
　　是要印证老张的话一般，老张在这不久后就病倒了。在老张躺床上的这段时间里，费洛德将屋子好好打扫了一遍——他需要做些事来暂时从痛苦的现实——老张随时可能离开的事实中脱离出来。
　　他把废品都卖了出去，把宅子里的家具换成了新的，还把里里外外的墙重新刷了一遍。
　　唯独老张的卧室没有动。
　　费洛德照顾着生病的老张，每天会在老张的床前放上几束鲜花。
　　期间旺斯也来了几趟，看看他老主顾的身体状况，然后感慨道：“要是我早生几年就好了，就能多赚你几年的钱了。”
　　老张每次听到这里就会睁开眼睛，看着旺斯笑笑，又继续闭上眼睛，一动不动地躺着。
　　老张的情况越来越差了，饭也吃不下，面色惨白，像真的死过去一样。费洛德依然待在老张的身旁，听着老张缓慢的呼吸声，害怕它会突然停下。
　　他就这样听着，感受生命的存在。
　　就在某一时刻，老张面部皱在了一起，慢慢睁开了眼睛。他看着费洛德，像是要说些什么。
　　费洛德凑了过去，老人沙哑的声音传进了耳朵：“床头柜……第一……一格……有个盒子……”
　　“打……打开它……”
　　费洛德按着老张的话，找到了盒子，打开了它。
　　蓝色印入了机械眼中——是一双仿真的蓝眼睛，闪耀着无可比拟的光。
　　老张用尽最后的力气，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想要将那抹蓝色深深印在自己的脑海中。
　　“它……现在是……是你的了……”老张吃力地说道，“你应该……知道……怎么换……”
　　费洛德将自己深黑的眼睛取出，换上了那双蓝色的眼睛。
　　当他再次看向老张时，老张的眼里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老张在看着他，但看的不是他。
　　他看到老张的眼泪从眼眶溢出，顺着密密的眼纹一直爬到了嘴角，又滴到了单薄的睡衣上。
　　“菲洛。”他看到老张的嘴张张合合，吐出自己不认识的人名。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