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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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春宵苦短日高起。一夜的被翻红浪、颠鸾倒凤之后，太阳终于恋恋不舍的从云层中露出半边脸，那种红，半遮半盖，似隐似现，若即若离，好似情窦初开的小姑娘送别情郎时的依依不舍、欲语还休，不甚明艳却是温柔的，只是，这光任你如何温柔也不可能照到世间的每个角落，那又何苦做出一副普照万物的慈悲样呢？不过是虚伪罢了。
“唔，翩跹，你起了。好早。”床上的人惫懒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初醒的暗哑。
“贺公子，青楼虽做的是醉生梦死的营生，却也不是由着姑娘们睡到日上三竿的。如今已是卯时了，翩跹要去练舞，贺公子是否也该去了。”昨夜的激情迷乱中，他曾说过要为自己赎身，并承诺会给自己一个妥当的安排。并不是没有过这样的想法，只是不想把这个念想寄托在别人身上，那样太虚无也太不真实。
“翩跹，昨夜，我与你所言非虚。”贺珏站在巨大的落地琉璃镜前整着衣冠。这镜子是不久前户部王大人送来的，一整块波斯琉璃，价值不菲。
“公子可是还在梦中？昨夜你并未与我说过什么，更无所谓什么虚与实。”
“翩跹，你为何不肯信我？我怜你、惜你、疼你，我要为你赎身，我要将你娶进我贺府大门。”
“公子，这种话翩跹听的多了。时候不早了，公子还是走吧。”
“翩跹，我定要你堂堂正正的入我家门。若得不到你，我。。。。。。”话未说完，只觉一阵似檀似麝的香气拂过，唇上一软，有人以口封住他未出口的话，“翩跹在这眠柳楼中伺候公子不好吗？亲王府里规矩森严，哪如这里自由。公子若是喜欢，随时来这五云阁，翩跹定然恭候。真的不早了，公子还是请吧。”娇媚的声音突出的却是逐客令，残酷而又魅惑。
莹白的手指打开一个雕花繁复的檀木盒子，自最底一层取出一只白玉吊坠，晶莹的玉石在不甚明亮的光线中流动着幽幽的光芒，记忆中也曾有个人对自己说过，将来我定要堂堂正正的娶你进门。三月的阳光映着他少年的脸庞竟美得令人无法侧目。年少时的誓言是否该轻掷，年少时的人是否该忘怀，年少时的梦是否该苏醒。不敢记起，不敢奢望，甚至就连这玉坠也不敢佩戴，现在的自己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纯真的无暇少女，生命中已是印迹斑斑，却都是深深浅浅的灰色。
大笔之年，京城里尽是赶考的仕子，纷纷攘攘，空气中都交织着自负与煎熬的情绪。十年苦读，悬梁刺股、凿壁囊萤，人人都期望着能够一朝中榜，从此平步青云，光耀门楣。就连那烟花之地这几月也多了些排解羁旅愁苦的读书人，平添了一股书卷气。
“翩跹啊，今日放榜，每年宫里的琼林宴结束后咱们眠柳楼都会办琼花宴款待各位新晋的大人，今年也不例外，你可要好好准备，申时开宴。嘿嘿，以你的姿色说不定还能被哪位大人看上，到时候做了诰命夫人可别忘了咱们眠柳楼啊。”李妈妈尖利的指甲在她手臂上划过，丝丝刺痛。
未时未到，眠柳楼上下已装扮的花团锦簇。今夜，用妈妈的话说，那可是全楼上下尽出力的时候，只盼着把这些天之骄子，国之栋梁伺候好了，今后好财源广进。宫中设宴未时一刻才结束，琼花宴申时就已开，不到一个时辰连赴两宴，你道真是为了吃喝，古来筵无好筵，各有各的打算，蝇营狗苟机关算尽，不过是为了些许个人私利，却打着冠冕堂皇的幌子。
“翠凤毛翎扎帚叉，闲踏天门扫落花。……”台上的清音细细的唱着《邯郸梦》里的《赏花时》一出，昆曲的风流婉转配上清音明亮的嗓音，曲目选的也正和风景。翩跹今日一改素颜，一身正红的裙衫，流彩飞花蹙金翚翟袆衣，曳地水袖百褶凤尾裙，外罩梅花纹纱袍，一头乌黑油光的青丝梳成飞云斜髻，一套广寒宫阙双簪，取义“不放玉花飞堕地，留在广寒宫阙。”丝竹之声渐响，厅内烛火尽熄，只余四角各悬着颗颗鸡蛋大小的夜明珠泛着柔光，台上不知李妈妈用了什么手段，竟蒸腾起一片白雾，烟雾缭绕中一群舞姬身着羽衣翩然而至，中间一名女子面带轻纱，体态轻盈颇有梨花带雨、木樨清露之姿，一抹朱红在周围洁白的映衬下真如谪仙一般。轻舒广袖，回身、旋转。《霓裳羽衣曲》本是杨太真与李三郎的情定之作，却在她身后成为这个深情君王唯一的念想，西宫南苑，梧桐叶落，任琵琶弹遍，霓裳舞尽也难见佳人面，此情此景能不让人心酸。忘却，有时是比记住更痛彻心扉的酷刑。没有心的人是不是会活的比较舒服。
一个大的转身，翩跹整个人正对台下，不知哪里未熄的蜡烛突然结出一朵灯花，正照着面前的人，霎时间白了一张脸：“是他！居然是他！”一样的眉眼，脱去了少年时的青涩，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儒雅，那是多年读书沉淀而得的。斜眉上扬，星目清明，看不清眼神，却直觉得他的目光追随着自己的动作。细长的手指擎着白玉酒杯，轻轻转动着，上好的杏花酿流光溢彩，整个人散发着难掩的风度。嘴角上扬，带着似笑非笑的弧度，与旁边的人轻声交谈中有着不着痕迹的疏离与敷衍，显然他并不喜欢这地方。心神激荡中，脚下不稳，台上本该羽化的杨妃竟生生的坐实了谪仙的名声。强撑着跳完一曲，却已是面色潮红，呼吸急促。是他吗，真的是他吗，他竟做了京官？还是自己眼花了？心念百转，正在无可奈何时，只听得到李妈妈唤自己去见客的声音，从没有一刻觉得这声音如此好听。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