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
第一章
华灯初上，长安城里一片绚烂。眠花醉柳处，温柔富贵乡，那些一掷千金的销金窟内的花团锦簇不是普通人家可以享有的，而那些艳丽妖娆的女子更非好人家姑娘可以想象的。眠柳楼，则是这些好去处中最富盛名的一家。区区一家青楼，却得以让坊间传出“眠花宿柳何处去，朱雀门内三十里”的歌谣，足见其规模之大，风评之远。据说那眠柳楼内庭院清、厢房雅、楼台幽、草木深，不似勾栏，恰如琼宫。楼中姑娘更是一个个千娇百媚，任你江湖浪子还是紫袍朱带，进得楼来自然可以尽兴而归，所以就连宫室宗亲也会时不时的到这里散散心，寻寻乐子。
“玉荷姑娘，接客了！”
“王公子，您来了！怎么样，今儿想要哪位姑娘陪您啊？枫露如何？还是紫香？”
“哈哈哈，好好好，凝霜！就凝霜！您楼上请”
“哟，葛老爷，您可是好久没来了，您这官儿是越做越大，只怕到时候我这眠柳楼可就供不下您这尊大佛喽，哈哈。”
“呵呵，妈妈说哪里话，前时俗务缠身，好容易脱身不就来了吗。快叫拂柳出来，我可想死她了。”
......
香风飘过，笑语声声，眠柳楼里一派歌舞升平。恩客如何？恶客又怎样？不都是客？天下乌鸦一般黑，见着姑娘就恨不能吃进嘴里，最好连渣滓也不吐，等到朝来暮去颜色故的那一天或者自己攒够了钱也开一家妓院，从姑娘变成妈妈；或者在这眠柳楼中做杂役，端茶递水，一月终了领取几吊铜钱；若有人给自己赎身，嫁去做个二房甚至三房这却是最好的归宿。死？没想过。从被卖进这眠柳楼的第一天，这个死字就生生的被抹掉了。
“姑娘。。。姑娘，妈妈唤你下楼。”耳边是子佩的声音。这孩子只得十岁，本该是在父母怀中撒娇的年纪却不得不在这秦楼楚馆中任人打骂。真真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啊。
“姑娘，快点吧，迟了妈妈会骂的。”子佩细细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恐惧，想来是被打怕了。
“好了，好了，急什么啊。来，帮我更衣吧。”纤纤素手搭在深红的紫檀木窗框上，十指尖尖，不似一般女子那样涂着鲜红的豆蔻，却是淡粉一层，接近肤色，在烛火的映射下盈盈的发出某种贝类的光泽。
“姑娘，今天穿什么？粉绸好不好？”
“子佩，今日跳什么？”
“洛神”
“拿那件轻纱外衫来，将那件白缎的底裙也拿来，把上次程公子送的那条珍珠项链也带过来。”
揭开妆奁，镜中人眉如远黛，不喜时人短而上挑的蛾眉，她一向是长眉入鬓，精致的眉笔沾着螺子靛一笔一笔细细的描出两弯柳叶。打开小巧的一个翡翠盒，将里面的香粉轻轻地在手心研开，在眼睑处淡淡的涂上一层，刹时，整个眼睛清明了许多，像最纯粹的水晶一般剔透。点唇、抹腮，漫不经心却又不差一笔的装饰着自己。既然还要靠它生活，那么何不对它好些呢，毕竟这幅皮囊还是自己的。
合上妆镜，整好衣裙，“子佩，走吧。”回身唤到。却听到身后的人喃喃道“姑娘......你真美，简直就像是天女下凡。”
轻笑着打开房门，缓步下楼去。美吗？那又如何？天女下凡？怎么就偏巧落到了青楼。
洛神。相传三国时曹操攻陷邺城，袁绍三子袁熙妇甄宓美艳世无双，曹操将其配与曹丕，与三子曹植有情。曹丕继位立甄宓为后，生子曹睿，后，甄后被馋死，丕将其所枕玉带金缕枕留与曹植。植乘舟过洛水，见水中一女神分浪而出，体貌酷似甄后，有感而作《感甄赋》后改名为《洛神赋》。
台上，她缓歌曼舞，一片素净，只有发上一只紫玉钗泛着幽幽紫光，白裙翻转，轻纱激荡，那纱在她举手投足间竟有丝丝水色，真似洛神从水中而出一般。台下众人皆醉，一时间竟分不清今夕何夕，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甄宓、洛神与台上之人重叠在一起，众人从她的动作中感受到了甄宓那凄美多舛的一生。初嫁曹丕的无奈，倾心曹植的忐忑，被迫自尽的不甘，心念稚子的不舍，洛水相见的眷念......
一曲终了，台下一片寂静，半晌，西南角才响起孤零零的一个掌声，随后众人蜂拥，掌声雷动。她只静静地站在台上，谢过众人，回身而去，身影在烛火中慢慢拉长，有一丝曲高和寡的淡漠。
“好好好，哈哈哈，如此妙人真不知李妈妈从何处寻来的。真是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啊！贺某有幸，哈哈，实乃三生有幸啊。却不知这位姑娘芳名啊？
“嘿嘿，贺公子，我们翩跹的舞技，那在这整个京城都是挂的上号的，您可要多捧场啊今后。”
“捧场没问题，只是，今夜......”贺公子刻意的停顿了下来，一双凤眼斜睨，露出点点贪婪。
“呵呵，这个嘛，”李妈妈干笑着，“翩跹可是我这眠柳楼的头牌花魁啊，向来是卖艺不卖身的，这个，只怕我这做妈妈的也强求不得她啊。”
“李妈妈，在下对翩跹姑娘实在爱慕的紧，还请妈妈通融。”一张薄纸按在李妈妈丰腴的手心，连同一颗硕大的琥珀。
“哈哈哈，好好，贺公子真是爽快人，那我就为你通融一次了。翠儿，去把翩跹叫来。”
“妈妈”清冷的声线带着疏离，舞过的头发没有一丝纷乱，一如她的心，冷漠，淡定。
“翩跹啊，贺公子今夜想在五云阁过夜，你可要好生伺候啊”
“妈妈，我那五云阁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进得的......”
“当然，当然，贺公子可是官家弟子......”
“既然如此，贺公子，请吧。”没有一般烟花女子起腻的娇媚以及做出来的温柔，她的表情连带动作都如那洛河的水一般清冷。
头牌又如何？说到底也脱不出风尘二字；卖艺不卖身？进得青楼，又有几人是干净的，哪里有那么多戏文上唱的宽厚的老鸨。青楼，本就做的事送往迎来的生意，一条玉臂千人枕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她暗忖，一丝冷笑爬上嘴角。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