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童话故事》ねむり

1、第 1 章 少年们的旅

　　失去了所有记忆的少年，昏倒在被冰雪覆盖的山路上。
　　除了一件大人尺寸的白衬衫松松垮垮地套在少年身上以外，他什么也没有。
　　被白雪染成半透明的衬衣下，能隐隐约约看到少年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
　　随着轻柔的雪花，少年渐渐沉入白色的大地。
　　没有痛苦、没有恐惧、没有任何感情。
　　但是，少年醒了。
　　他恢复了意识、有了疼痛和寒冷的感觉。
　　少年睁开了眼睛，看到了一片白色的世界。
　　他的身体像被撕裂般疼痛，寒冷也在侵蚀他的皮肤。
　　少年眨了眨眼睛，白雪静静地从天空飘落到地面，本来很小很小、几乎看不到的白点，渐渐放大，有了美丽的形状，可惜，很快，就在少年的眼睛里融化了。
　　仿佛能冻结一切的寒冷，停止了少年的思维。少年的脑子也像这个世界一样、一片雪白。
　　所以，他站起来靠得只是本能。
　　因为，活下去是人类的本能。
　　少年毫无意识地在雪地里行走，如果他能思考的话，一定会就那样安逸地躺在柔软的雪床上，静静地长眠。
　　可是，少年无法思考，失去了记忆、丢失了感情的他，剩下的只有本能。
　　就算渐渐听不见声音了、就算渐渐看不到颜色了、就算连身体的感觉也渐渐消失了，少年还是没有停下脚步。
　　连“希望”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少年，一直在雪地里行走。

　　“醒了吗？”少年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边有暖暖的火炉，还有一对父女模样的人坐在床边。
　　“你倒在我们家门口，还受了很重的伤，发生什么事了吗？有没有哪里痛？啊，对了，我的名字叫安娜，这个是我丈夫，安德烈。我们住在山里以打猎为生，嘿嘿，很帅吧？对了对了，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倒……”安德烈用他巨大的手掌堵住了安娜的嘴。
　　“没事吧？还记得发生了什么事吗？”安德烈的声音很温柔。
　　少年摇了摇头。
　　“总之先帮你清理一下身上的伤口吧？能坐起来吗？”
　　少年撑起了身体，同时也撕裂了身上的很多伤口，血顺着少年的身体滑落下来。但是，少年仿佛没有痛觉般，什么表情都没有。
　　看到这样的少年，安德烈沉默了一会。
　　“安德烈！！你居然这样盯着他的身体看！？虽然我知道你有恋童癖，没想到、没想到你居然还有虐待倾向，而且连同性都不放过。你、你……你这个大变态！！”看起来只比少年稍微年长一点的安娜，毫不留情地对自己丈夫的脸拍了下去。
　　安德烈捂着左脸，轻声嘀咕：“放心吧，因为你，我已经患了严重的儿童恐惧症了。”
　　“你说什么！！！”安娜很顺手地向安德烈的右脸拍去。
　　“好、好～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不该对着你以外的人看，公主殿下，可以请你去准备晚餐吗？”安德烈装模作样地揉着一点都不痛的右脸。
　　“什么！你的意思是把我打发到厨房去，然后，跟他……跟他…………唔唔唔～～”安娜充满杀气地紧紧抓着自己的裙摆。
　　“你够了吧，色情公主。不然你留下来帮他清理伤口，我去准备晚餐，我是一点问题也没有的。”安德烈看了看那呆坐在床上，动也没动过的少年，对安娜冷笑。
　　“恩，好啊。”安娜爽快地答应了。
　　“什么！！”
　　“你不是什么问题都没有吗，好了好了，晚餐，拜托了。”安娜把安德烈推进了厨房。
　　“安娜！？”
　　“放心吧，你不用吃醋，我不会对他做什么的～”安娜露出一边尖尖的虎牙、坏笑着关上了厨房的小门。门的另一边，安德烈黑着脸想：“不然你想对他做什么？”

　　少年就像人偶一样，明明受了很重的伤，却一点表情都没有，那张精致的脸，真的就像是画上去的一样。
　　“痛吗？”安娜一边笨拙地帮少年缠上绷带，一边温柔地问。
　　少年摇了摇头。
　　“不痛吗？”小孩子就是喜欢这样多此一举。明明，答案除了痛就是不痛，却还是喜欢多此一问。
　　可是，少年又摇了摇头。
　　“那你到底是痛还是不痛。”一脸困扰的安娜使劲缠着绷带。
　　少年沉默着。
　　“啊～你真的是人类吗？还是哪个无聊的科学家做出来的机器人？喂～～说句话吧？”安娜勒紧了绷带。
　　“说什么？”少年问。
　　面对突然直视自己的少年，安娜的脸急速升温，“原来你会说话……”
　　“……”
　　“那个，因为你一直没表情，受了这种伤，难道不痛吗？”安娜认真地问。
　　“……不知道。”
　　“不知道？”
　　“这种感觉，可能就叫做‘痛’。也可能不是。”
　　“恩……也就是说，你有感觉，但是，不知道那种感觉是不是‘痛’？”
　　少年点了点头。
　　“恩……根据我的推理，这种情况下，除了痛就没别的感觉了。所以，你的那种感觉，一定就是痛！”安娜得意地双手抱胸。
　　少年再次点了点头。
　　“你的反应不够～～～”安娜完全忘了少年的伤，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直到血透过厚厚的绷带，传达到她手上才想起来，“啊，对不起！！不过，为什么你连‘痛’是什么都不知道呢？是人类的话，应该都知道吧？就算那个人根本不想知道……”
　　“因为忘记了……”
　　“忘记了……？”
　　“恩，什么都想不起来，连自己是谁都忘记了。”
　　“诶！？啊，但是，为什么你还记得怎么说话？”
　　“恩，为什么呢？”
　　“是啊，为什么呢？？”
　　“大概是，听到你们说话以后，想起来了吧？”
　　“啊～原来如此！”安娜点了点头，“不过，为什么你受了那么重的伤，还是想不起来‘痛’是什么感觉？”
　　“一定是因为，不想想起来吧？”安德烈端着热汤，从厨房走了出来。看到被绑成木乃伊的少年稍微吃了一惊的安德烈，把热汤放到桌子上，敲了敲安娜的头，“每个人都有想忘记的事情，特别是‘痛苦’，大概是人们最想忘记的事情吧。啊，不过你这种小孩子是不会明白的。”
　　“喂～他比我还小哦。”安娜指了指少年，看到依旧面无表情的少年，安娜又问：“那为什么也没有想起来怎么‘笑’呢？‘笑’的话，应该是人们最想想起来的事情吧？”
　　“所以说，你这种小孩是不会明白的啦。”安德烈摸了摸安娜的头，“因为有太多痛苦，就算拼命去想、也想不起来。”
　　“什么啊～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安娜嘟起嘴，坐到餐桌前，一副准备好开饭的样子。
　　安德烈解开少年身上一圈圈的绷带，带他走向餐桌。
　　“那个……啊～你连自己的名字也忘了吧？我们要怎么称呼你？”安娜问坐在自己对面的少年。
　　“恩……”
　　“那就叫‘约瑟芬’吧？”安娜期待地说。
　　“那不是你想养的狗的名字吗……”安德烈插嘴，“而且，名字是很重要的东西，别随便帮人家决定。”
　　“重要的东西？”安娜反问。
　　“给某样东西取名字，就意味着：‘那个是我的东西’一样的感觉……”
　　“嘿嘿，原来，人家的安德烈在吃醋了啊～”安娜诡笑着用手肘推了推安德烈。
　　安德烈移开了视线。
　　“啊～但是，他的名字要怎么办呢？”安娜看着少年，“你有没有什么喜欢的名字？”
　　少年摇了摇头。
　　“啊～麻烦死了！！暂时就叫‘你’吧。”安娜学大人的样子，清了清喉咙，“你，用餐以前要先这样双手合十祷告十分钟。”边说，边示范着合起手。
　　“祷告？”
　　“恩，祷告。要说祷告什么的话，在我的家乡是感谢神明赐予人们粮食、在安德烈的祖国是感谢各种动物和植物的牺牲……吧？总之，要记住食物的来之不易！！”安娜半睁着一边的眼睛，非常认真地陈述。
　　少年也学着安娜和安德烈的样子，虽然不太明白祷告的意义，还是合起双手，闭上眼睛。至少，看上去是在祷告了吧。
　　“好了～祷告结束～我不客气了～～”3分钟后，安娜抓起面包啃了起来。
　　安德烈轻轻叹了口气，也拿起了不锈钢的勺子。
　　少年虽然疑惑着，还是把食物塞进了嘴里。因为，这也是本能。
　　“对了对了，你还记得食物的味道吗？知道这是什么味道吗？”安娜突然问道。
　　“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话。”安德烈提醒道。
　　“没错，这是对食物的亵渎！！”安娜对少年这么说道，然后，又对安德烈说，“不过，现在是特殊情况。”
　　餐桌上，一时间变得很静很静。
　　“然后呢，你知道吗，味道？”安娜继续追问少年。
　　少年摇了摇头。
　　“真是的，我告诉你吧，你就洗干净耳朵好好听着吧！这个面包是咸的，这个蘑菇汤也是咸的，这个肉干也是咸的……”
　　“安娜……”安德烈撕了块面包堵住安娜的嘴。
　　“我可是好心想帮他找回笑容。”安娜咬着面包说。
　　“你这样就算找回来的也是冷笑吧？”安德烈冷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