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微醺 是他们一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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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珍回家就看到元月在拼窗前反复摆弄着一个大花盆，那么重，小姑娘像是有使不完的劲，吭哧吭哧地，一会往客厅放，一会儿又想办法往她卧室搬。
“她怎么了？”元珍去问在厨房忙碌的元妈，“以前可没见过她对种花感兴趣。”
“谁知道呢，到家后就一直这样，”元妈满不在乎，把打包的饭菜装了盘，招呼他们吃饭，“不过有点事做也挺好，比放了假就知道在家打游戏强。”
元珍不置可否，耸耸肩，帮着盛了饭，又去卧室看元月。
元月的房间并不大，但东西是整个家最多的，元妈说“这就是爱捡破烂的性格，和她奶奶一样一样的。”
元珍也记得奶奶，离世后，他们去收拾老宅，老太太连几十年前交电费的条子都留着呢。
泛黄的纸张，多摸几下，就会像蛋酥一样碎开。
元妈说：“这都是垃圾。”
元珍也觉得没必要收集，那些会风化的东西，除了占地方，并不能提供什么价值，更何况，现在的电子设备能保留的更长久。
但元月却红着眼睛执拗地继承了奶奶的那些‘垃圾’，把破碎的纸张一点点摊平，整理成册。
元珍无法理解：“奶奶都走了，这样有必要吗？”
“可我们还活着啊。”元月头也没抬，举着她的ccd继续拍照。
元珍听说过，元月一直计划着，等高考结束有了空闲，便把和奶奶有关的东西存档记录，最后制作出一本《奶奶的书》，七十二年是奶奶存在世界上的时间，十五年，是她们相伴过的岁月。
有限的时间，总是会被认真的人无限的记住。元珍自认这是她做不到，但元月尤其擅长的事情。
只是，她的笨蛋妹妹好像还不知道呢。
元月埋着头，在奶奶的旧物中心摆上了家里的旧瓷盘，而后郑重地把花盆摆了上去。
元珍实在有点看不下去：“你就差把它供起来了。”
元月哼了声：“你不懂，开花的时间太多了，我怕我不一直盯着就错过了。”
元珍无法沟通。
“那么多骨朵呢，又不是只开一次，至于吗？”
“所以说你不懂嘛。”
“等着亲眼看到它开花，那种感觉最珍贵了。”
元珍心底一颤，好像又看到了那个努力收集奶奶遗物的少女，从十五岁到十八岁，那孩子好像变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变呢。
晚餐元爸没回来。他总是这样，在急诊科工作，一握手术刀就忘了家在何方。
元妈在麻醉科工作，两人都是晚婚，听说还是家里催得急，索性内部消化了。这一消化，就让元珍元月的整个童年几乎都缺失了父母的身影。
元珍倒是无所谓，她一向早熟，把姐姐当的像元月亲妈似得。
但元月就不行，平等的排斥着医院，连生病都不想去看看，更小的时候，还一度认为是医院抢走了她父母。
元月不爱和元爸元妈交流，心底那根刺始终拔不出来，总觉得从前不管教，以后就也没什么管教的必要。
偏偏元妈喜欢问她：“那月月你的想法呢。”
现在也一样。
高考分数都快出来了，才想到要问一句：“月月，你觉得你考得怎么样？”
这话一出，元月瞬间就没了吃饭的兴致，但元妈是家里的一把手，元月的地位也仅仅在终日不回家的元爸之上，因此，就是再不高兴，也不敢给元妈脸色，只能放下筷子，小声哼哼：“还、还行。”
“还行算什么？”元妈放下了筷子。
元妈在麻醉科当护士长，一向雷厉风行。用元爸在背后吐槽，就是“你妈可厉害了，别人撒个谎都不行，比测谎仪还恐怖。”
元珍纠正：“爸，那是你撒谎太多了吧。”
“胡说，我从不撒谎。”
“那你说等我俩长大，就把压岁钱还给我们呢？”元珍说着，就笑嘻嘻地伸出手。
元爸好尴尬，但碍于维护父亲形象，还是起身找元妈要钱——可惜被元妈一顿数落。
好在两姐妹还真拿到了元妈给他们的银行卡。
那会元月并没有因为拿到压岁钱而高兴，她其实猜到了，元妈说收起来就一定是暂时收起来，以后一定会换给他们的。
她只是好羡慕，有些话元珍可以说出来，可以冲爸爸撒娇。
但换作是她，好像就不行。
元月从小就知道，她和元珍完全不同，她这辈子恐怕都无法成为凤凰了。
元珍成绩好，考入了全国最好的医科大学，成了元爸的校友，一路拿着奖学金，甚至还计划继续考研读博。
父母都对元珍放心，因为她总是有规划，有目标。
和她和元珍不一样。
她不想学医，不想成为医生护士，不想和爸妈一样。
可更糟糕的是，目前她还仅仅是知道自己存在着不想，却不知道自己到底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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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不欢而散，元妈没再追问，起身去收拾了厨房。
元月也没心情继续吃饭，妈妈没有继续追问教训她，可比教训她、责怪她还要让她难受。
就好像她怎样都无所谓，她被放弃了一样。
元珍帮着收拾了餐桌，把衣服都送到了洗衣机，收拾了家务，才轻轻敲了元月的房门。
“门没锁。”元月哼了声。
“我知道嘛。”元珍笑眯眯地推门进来，要元月尝尝她下班路上买的荔枝。
“我今天都吃过了。”
“尝尝嘛，或许不一样呢。”
“怎么可能会不一样呀，荔枝就是荔枝嘛，”元月嘴上说着，但还是挨不住元珍央求，还是拿了一颗送入口中，“唔，味道好怪哦。”
“不错吧？”元珍笑得很得意，“是酒渍荔枝呢，用了朗姆酒和荔枝利口酒做基酒，还加了干玫瑰一起浸泡做成的。”
“你怎么让人家喝酒呀。”元月一副乖孩子被约着周末见面，以为是一起写作业，却被拐带到酒吧的荒唐表情。
元珍被她逗乐了，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都十八岁了，我的妹妹。”
元月知道元珍的潜台词，都十八岁了，怎么还像个幼稚的小学生。
她惯性想要反驳元珍，话至唇边，又堪堪停下。
她也清楚，迄今为止，元珍一直都在对她好，她不能因为黯淡在元珍的光环下而迁怒她。元月发泄不出心底的憋屈，只好报复性地一颗颗地吃掉元珍的酒渍荔枝。
元珍本意是来慰问小学生，顺带以过来人的身份，为她指点迷津，奈何小学生实在太不争气，初次尝试酒精，就着了道，没一会就把脸烧成了番茄，叽里咕噜地大道委屈。
“讨厌数学，数学好烦哦。”
“讨厌体育课。”
“校门口卖红豆饼的奶奶偏心，每次给我的馅料都不满，但怎么办啊，我还是好喜欢。”
“不想骑小绵羊上学了，遇到闯红灯的路人好麻烦。”
“不想长大了，想永远都十八岁”
“……”
说到最后连已经睡下的元妈都惊动了。
元妈去厨房给元月冲了杯蜂蜜柚子茶，一边喂元月，一边嗔怪元珍：“你怎么也跟着胡闹。”
元珍举着手机咔嚓咔嚓拍照，还笑嘻嘻地：“我还不是想着能让她解压，谁知道酒量这么差，就吃了几颗荔枝，也不知道遗传谁的。”
当然是遗传元妈的啊。
元家两个孩子，元月性格随元爸，元珍性格随元妈，不过其他方面就是完全相反的了。更小点，两姐妹还被恶趣味的长辈开玩笑，问“如果爸妈离婚你们跟谁”这种毫无营养的问题。
元月会一本正经地思考，到底是要爸爸还是要妈妈。
更大的元珍就会直接一个白眼，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提问地长辈：“怎么？你们家刚经历过？你儿子没选你吗？”
元珍这一句，直接让元家的亲戚少了一半，元月觉得抱歉，悄悄问元珍：“妈妈会不会生气啊？”
元妈不仅没生气，还夸赞两姐妹就该这样做，人活一辈子，就是要不后悔，不受气。
元月努力做到了不受气，但距离不后悔可差远了。
一觉醒来，头痛得快要裂开，悔意更是如浪潮一般翻涌而来。
酒渍荔枝，抱怨发泄、对元珍撒娇，对妈妈哼哼说自己其实根本不想让他们失望。
那些平时难以启齿的话，全都趁着醉意说了出来。
酒壮怂人胆。
不不不，这根本不是怂人胆，而是把她彻底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了。
天呐，她都做了什么？
元月顶着鸡窝头，盘坐在床上，急躁地打开手机。
手机昨晚忘了充电，电量已经消耗殆尽了，元月连接了充电器，等屏幕亮起后，便先冲向微信。
还好还好，她没有给时璟说什么奇奇怪怪的话。
这个发现让元月又庆幸又懊恼。
庆幸她给自己保留了颜面。
懊恼……即便是醉酒状态，也还是没有勇气对时璟说出口。
但时璟却给她发了几条消息，从凌晨四点的半成品蒲扇，到五点多的晚安，再到十点多的猫猫照片。
元月不懂时璟为什么给她发这些消息。
他们不是约定好了吗，要一起完成那把扇子，他怎么四点多会突然拍照给她看？
是大半夜突然来了兴致，想临时加班，但想起和她的约定，所以匆匆收了手吗？
可是，那是凌晨四点欸，时璟也熬夜了吗？
还是——
深夜临时起意，想和她好好探讨如何装饰那把扇子，但苦于醉酒的她大概率已经昏睡了过去，只好遗憾转移方式，说了晚安？
但不管是哪一种，对元月来说都不是个好消息。
……
元月找不到答案，索性和面对不会的数学题一样，先放放，等把所有有把握的题目全都写完了，再转回去纠结不会的数学题，盼着自己能在某个瞬间突然开窍。
但数学这个科目，又堪称是所有学科最理智，最残酷的。不会就是不会，不留半分情面，婉拒任何似曾相识，固执地封锁着心墙。
所以，通常情况下，她很少能在回头时抓到什么。
元月不想回头。
她从来都是个敢于下台阶的人，既然时璟已经把台阶铺到了她的微信窗口，那么——
元月趴在枕头里无声尖叫了一会，抖着手，做贼一般回复：哇，猫猫好可爱呢。
担心语气太生硬，元月快速挑了个小猫揣手手表情包以示好。
时璟却秒回：睡醒了？
元月打了个哆嗦。
时璟他是有什么特殊能力吗？怎么连这个都能算到？上天证明，暑假以来，她还是第一次睡到中午。
明知道只是微信，对方也真的没有超能力，但元月还是慎重地整理了头发和睡衣，规规矩矩地坐直了身体。
元月：嗯嗯，刚睡醒（小猫吐舌jpg）
元月不擅长找话题，有心想和时璟再聊下去，但看对方没回复，便也失了继续的勇气。
元妈早上给元月煮了粥，临到十一点，约摸着小醉鬼应该醒了，便发消息提醒她吃饭。
元妈很少煮饭，但厨艺却出乎意料的好，元月夸赞“是妈妈天赋异禀，拥有极品饭灵根。”
元妈说她没大没小的。
元珍摇头晃脑，总结：“这叫物以稀为贵，你要天天都吃妈做得饭，就不会觉得好吃了。”
“才不呢！”
才不是呢！
不管是一次还是两次，或者日日重复，千篇一律，她都会很喜欢，才不会因为特殊而偏爱。
元月喜欢惊喜，也憧憬浪漫。但流淌在时间长河里，如零星泥沙般的平凡日常，也尤其珍贵。
元月热了粥，吃了两口，香香软软的，瞬间抚慰了胃，整个人也轻松了不少。
时璟又在这时发了消息：吃饭了吗？
第二条：抱歉，刚才去替薇姐拿外卖了。
薇姐？元月看了眼屏幕，时璟的姐姐吗？
紧接着便是第三条。
这次是一张照片，应该是时璟随手拍的，圆形桌上摆放了一排外卖，最上角，时璟家的班长被一个女人捏着后颈，一副想挣扎但挣扎不了的模样。
第四条：薇姐是宠物店的老板。我上午带班长过来打疫苗，顺便在这里帮忙。
元月的心砰砰跳着。
这几条消息太平淡了，和妈妈煮的粥一样。
但元月还是慎重地截图收藏，然后故作平静地效仿着时璟，拍了餐桌给他看，用照片汇报她的情况。
时璟也补充了几张食物特写。
诱人的蟹黄面，肥嘟嘟的汤包，几碟清口的小菜，和小盒子里糯叽叽的红糖年糕。
元月目光在手机和餐桌上游移几个来回，瞬间觉得碗里的粥都不香了。
遂悲愤打字：这是炫耀！赤果果的炫耀！（兔子用耳朵遮住眼睛苦苦jpg）
不过这种图片，换做是别人八成炫耀了，但换做是时璟，大概率就真的只是分享了。
果然。
下一刻——
时璟：附近有很好吃的糖葫芦和甘梅地瓜条，等会带回去，给你做扇子时吃。
待会。
元月按了按心口，感觉自己被这个词冲撞得有点头晕目眩了。
不过这一撞还真有点打通了她的任督六脉，聪明劲在这一瞬间全都涌了上来，让她快速把这句话拆分、提炼。
那就是，他们一会儿要见面的意思喽。
是他要给她买零食的意思。
是……
时璟还记得要做扇子呢。
于是她发了个卡通兔子撒欢转圈圈的表情包回应他。
粥又被放凉了，惦记着下午的甘梅地瓜条和糖葫芦，元月也没什么兴致去吃了。简单收拾了桌子，人有点没精神地趴在桌上。
还是不想去洗碗——她不想错过和时璟对话的每一秒。
好在时璟的消息总是很快就发了过来。
时璟：等两点，接班的工作人员到了，我就回家了。
时璟：我们在家里见，可以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