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蝎》芋头糕点饭

4、杀心 家破人亡

　　“是我害的你？是我给家族带来的厄运？”林雳眼含泪花，却仰天长笑。一遍遍重复“是我害的你？”林雳的笑声有点渗人。
　　风咧咧地吹着帐篷，林雳住了笑声。她蹲下看着面前这个两鬓斑白，瘦骨嶙峋的老人。林雳张大嘴呼吸，她镇下自己的难受与寒心，一字一顿。
　　“是我害的你？”她看着自己的老父亲，“呵！”
　　林雳从桌上斟一杯茶俯身递给地上的老人。
　　“父亲，您喝茶。”
　　老人别过脸去，林雳用手掐着老人的下巴拧过嘴来灌了茶下去。老人来不及反应，呛着了，连连咳嗽，茶水还是灌进去了一些。
　　林雳席地而坐，坐到老人对面。老人已经说不出话，对林雳怒目而视。林雳苦笑道：“你放心，我不会害你，再怎么说，你也是我的父亲。我只是想让你留下来、静下来听我说话。你不愿意跟我回京城没有关系，你恨我也没有关系，但是你不能诬蔑我害你，诬蔑我害了这个家。你人前一副好好先生的样子，而今却用最恶毒的心思来揣测我。”
　　林雳说着，笑着，流着泪。她站了起来，背对自己的父亲，用娓娓道来的语气说着，像是在讲一个与她毫不相干的故事。
　　“我们谷州林家原本依附于前朝的林相。林相一死，先帝就急于清洗朝堂，将林相的势力连根拔起，子孙悉数发往边疆充军。我们是旁支，所受牵连不多，根基得以保存。
　　可是，我们没了靠山却不知收敛。在谷州纵容家族里的圈地，谷州四分之三的良田都在林家手中。”
　　说到这里林雳转过身来，指着林父，厉声道：“你以为你这个林家的大家长没有半点责任吗？”
　　林雳顿了顿，仰头收住愤怒和难受，蹲下来，瘫坐在土地上，泥土沾到她的黑色的披风上。林雳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到尘土里。
　　“你肯定知道的，但你从不阻拦。你以为你开了回春堂济世馆布医施药就是善人了？你还在以为是我杀了姓陆的那一家人才惹祸烧身的吗？你从来知道，你从来清楚，但你不愿意接受。圣上颁下的旨，没有一条说的是杀人放火。他们家鱼肉百姓、强抢民女，我们家为非作歹，侵占良田，害得别人流离失所、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我们两家有什么区别？甚至，我们犯下的恶更甚。我一直在想办法补救，可是这家族已经无可救药了。”
　　林雳说完就支撑着自己起身，帐篷的风甚是喧嚣。她把黑色的披风解下披在林父身上然后坐到木端上。
　　“我的爹爹，恨我，责难我。我有过错，但你从来难辞其咎。你把娘亲的死归罪于我，可是你别忘了，到底是谁让她身体病弱的？你是个不嫖不纳妾，真是个好男人。可是，你太想有个自己的儿子了。可惜我是个女儿身，我那素未谋面就胎死腹中的弟弟妹妹才是我娘亲的催命符。你不惜用药也要让母亲怀孕，让她一次次小产。到最后，她的命只能用药吊着。她日日被病痛折磨，早就生不如死了。”
　　林雳带着哭腔指责林父，一字一刀割着林父的心。林雳走到林父跟前，蹲身在他耳旁一字一顿地说：“你林盛就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真小人。”
　　一把刀猝不及防地从林盛的袖口里抽出捅向林雳心脏的位置，林雳本能躲开但还是被捅到胸口。
　　血，都是血，流成小河。
　　林雳惨叫一声倒下，林护带护卫进来的时候，林雳已经倒在血泊中了。

　　“刀上淬了剧毒。”随行而来的大夫如是说。
　　林雳只闻到浓烈的血腥味，她很累只想好好睡一觉，睡过去就永远不要醒来。她听到陆鸣笙呼喊她，她努力想回应却动弹不得。林雳迷糊中看到陆鸣笙流泪，她想抬手给他擦眼泪却睡了过去。
　　等她再次醒过来，红彤彤的夕阳透过帐篷照在泥地上。林护守在她的榻边，她疲惫地睁着眼睛，艰难开口问陆鸣笙去了哪里，林护一脸难色。这时，侍卫匆忙跌进来，带着哭腔报告：“陆大人不行了。”
　　林雳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她想去看他，她想下地却挣扎不起，一用力就要摔下去，好在林护接住了她。林护搀着她，林雳看着林护，虚弱地挤出一句话：“带我去看他。”
　　林护深知就算他不带她去她爬也会爬过去找陆鸣笙的，只好让人抬担架进来抬她去看他。
　　林雳到了陆鸣笙榻边，只见得陆鸣笙躺在榻上，他双眼闭着脸色煞白，鼻孔只有出气没有进气。
　　林雳终于够到陆鸣笙，她用尽力气握着陆鸣笙的手，凑到他跟前开口说话：“相公，你醒一醒，不要吓阿雳。”
　　榻上的人似乎听到林雳的呼唤，手动了试着回握林雳，但顷刻就抽离了力气。林雳看着陆鸣笙，又看着他那手，一时间失了魂。
　　林雳呆呆看着陆鸣笙，直到天都黑透了，来人进来点灯，微弱的光亮映着陆鸣笙。这时，巨大的悲伤才蔓延上林雳心头，她一时承受不住就晕了过去。
　　林雳觉得自己要随陆鸣笙而去，水浆不入，林护很艰难才将一碗要灌进去，不久林雳又悉数吐出来，还带了血。
　　林护还是坚持不懈地给林雳灌药，林雳用微弱的声音说：“我怕是命不久矣，你就不要再做无谓之举了，让我随我相公而去吧。”
　　林护放下碗，一脸严肃地看着林雳，厉声道：“陆大人是为了救你而死的，难道你要辜负他吗？”
　　眼泪划过她苍白的脸，悲伤和愧疚侵占了她的脑。林护拿起药碗继续喂药，林雳用力吞咽，试图把悲伤一并吞进去。
　　过了几日，只听说陆大人夫妇在边塞双双殒命。
　　边塞的百姓自发到军营外送陆鸣笙。
　　“陆大人在的时候是我们的父母官呐，怎么年纪轻轻就去了？”
　　“听说是他妻子不小心中了毒，陆大人用嘴吸去毒血，搭了性命进去却没有救回他妻子。”
　　两副灵柩跟着马车由林雳名义上的弟弟林敬（也就是林护）护送进京城，途中路过一处悬崖，林雳灵柩的马车翻车掉进悬崖，林护想着勒住缰绳却也被带了下去。悬崖的树也没有拦着他们的下坠。同行的人在崖底找了好久，就只找到死了的马，和摔得稀碎的马车和棺材。当时已经是深秋，要是入冬大雪封路，恐怕回京更难。同行的人不得已放弃寻找带着陆大人的灵柩继续赶路回京。
　　崖中间的山洞里，林护看着躺在稻草堆上熟睡的林雳，喃喃自语道：“他真是爱你，到死都念着你，护着你，想你过得好。”
　　一阵风吹来落叶，轻飘飘地落在林雳的惨白的脸上，林护伸手拾去叶子......

作者有话说

　　很多人一辈子都没有被爱过，又怎么有爱人的能力呢？
陆鸣笙为林雳做的最后的事情就是护住她，让林护带林雳走，在他们路过的悬崖安了机关，确保他们能活着到崖中间的山洞，给林雳的棺材设计机关，让林雳可以从棺材里面脱身，给他们预备盘缠留着崖间的山洞里。
因为陆鸣笙知道，他一死，林雳在陆家再无立足之地。
被爱着的人才有爱人的能力。
其实林雳对陆秋笙的好感源自陆鸣笙，林雳喜欢看陆秋笙耍陆家枪，而陆秋笙耍的枪法是陆家枪是陆鸣笙改的。
陆秋笙身上吸引林雳的特质，陆鸣笙都有，而且更纯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