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危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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揉了揉眉心，郁芷岚放下了几个时辰都未翻一页的《远华诗集》，眼睛毫无焦点的游离到窗外。
一叶知秋。
京城洪都，地处南方内陆，山环水绕，易守难攻。土地又额外丰沃，颇受历朝历代的开国之君喜爱，到郁家手里，已是九朝古都。
特殊的地理环境也造成了特殊的气候条件。洪都一年四季都十分温暖，春秋又十分短暂，农历不到四月，就已入暑。而直到农历九月，才渐起凉意。
如今，正是九月初十。
霍流安的院落里，没竹，没梅，没菊，亦没兰，倒种满了一场院的梧桐。虽与文人大夫的志洁高雅贴不上边，但也有一番独特风味，比如说现在，北风微袭，满园的落叶缤纷，很是绚美。
只可惜，郁芷岚无心欣赏，季节的交替，只给了她一个感觉，冷。从心往外的、彻骨的冷•••，怕是多年积淀的寒意，不是几日温暖就能驱的走的。
下意识的拉紧了自己的披风。如脂如玉，滑腻细致，上好的狐裘。也只有霍流安这种有底气的纨绔少爷，才能搞到这样比贡品都好的狐裘披风。想到这，芷岚心里一阵翻暖。洪都暑气未消，霍流安便早早的为自己备下了秋衣冬衣，上好质地，尺寸、样式、颜色，都是郁芷岚最喜欢的。
霍流安，是一个细心的人。
这是芷岚对自己夫君的又一个印象。自成亲到现今，霍流安给了郁芷岚太多的意外，狂放，霸气，体贴，细心，孩子气，当然身上还有如流言所传的的恶少气息，就是这样一个活在传言中有游离传言外的人，让人看不透，猜不懂。也是这样一个曾经连芷岚自己都不看好的人，给芷岚的生活带来亲所未有的安宁与温馨。甚至，超越了那一段和纪连城偷偷地青梅竹马的美好日子。这让芷岚误以为，现在乃至将来，自己都会这样一直生活下去。
可惜，生活就是生活，她有一种让人难以抗拒的残忍。貌似祥和的日子渐渐升起一种诡异，很细微，甚至让芷岚也感觉这是不是孕妇的臆想，但不得不承认的是，女人的灵感，尤其是芷岚这种细腻的女人的灵感，是十分准确的，仔细观察又细心思考后，芷岚发现这种诡异是真实存在的。复杂多变的霍流安，高深莫测的霍清，神出鬼没的霍府下人•••••乃至这一群人错综复杂的关系，这种诡异无法言说却总搅得自己内心惴惴、惶惶，尤其是近两个月，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令自己心神不宁。
若是把自己这些日子坐立不安的心绪都归咎于霍府的诡异，那可是大大的冤枉了。这霍家，有秘密也好，无秘密也罢，郁芷岚吃饱睡足，闲来无事时，可以当做一件鲜奇的事，琢磨琢磨，但事实上，芷岚自己的事已经火烧眉毛了，怕是没有那份闲情逸致。
被霍流安好吃好喝的养着，郁芷岚一点也没见胖，倒是肚子，蹭蹭见长，在别人眼里这才不到五个月的身孕却比临盆的肚子还大上几分，连芷岚也又惊又惧，这也提醒了她，他日分娩，如何解释这个孩子的“早产”？潘迎收买的大夫在那日诊断自己有孕不久后，醉酒跌入湖中，溺水死了。在这几个月来，霍流安专门到皇上那里讨旨，请了宫里的御医为自己例行检查。毕竟是宫里的人，知道什么是惹祸上身，见了不平常的事，明哲保身，并不多言，况且又有潘妈打点，孩子的秘密，一直瞒到如今。可临盆，就不这么简单了••••••
“白荷，你去吩咐厨子做一碗藕片乌鸡汤，多加一点冰糖，一会流安从老王爷那回来喝。”
芷岚随口对立在房中的贴身丫鬟吩咐道，有些事情光自己想没有用，得需要有一个人商量，才不至于自乱阵脚。
白荷领命，退出屋去。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的影响，芷岚越来越发现，这个白荷，似乎•••似乎不简单，总像是若有若无的打探。有这种感觉的，不知是芷岚。
明显是支开我！
白荷几乎把银牙咬碎，心有不甘。慢慢绕到房间右侧，那里有树有假山，是个好遮掩。每一次，芷岚单独留潘迎在屋的时候，白荷都要到这探听一番，无奈，不知是距离太远还是其他原因，总是什么也听不到，这令白荷气节，但却不灰心。从她第一日进府，和潘迎一同见到郁芷岚那时起，就发现，这个世子妃和潘迎有点不寻常的秘密。而这个秘密是什么，她暂时还不知道，但只要与霍流安那个人有关，她就不会放过！
“你在这干什么？”身后冷不丁传来这一声不阴不阳的质问，惊得白荷差一点晕过去。
“没••什么，是奴婢的腰牌掉了，正在寻•••”原来是霍流安的贴身大婢女，瑶姑姑。
瑶姑姑用眼睛撇了撇白荷腰间挂的好好的腰牌，心里暗哼，这谎撒的，太没水平了！
“你寻腰牌，不老老实实的看着地上，还要把眼睛寻到天上去么？”瑶姑姑暗讽。
白荷默不作声。
“我倒是有句话要告诉你，做婢子要有个做婢子的样，咱家世子爷是有些小孩心性，但不是什么货色都能入得了眼，别以为你跟在夫人身边，就能先得了月，现掂掂自己的斤两，莫打什么见不得人的狐媚主意！”
“奴婢知错，姑姑的教诲，奴婢必当谨记在心！”
白荷跪在瑶姑姑腿边，屈辱的几乎落下泪来，却也只能强忍下，服软道。
“知道本分那就好，没什么事，就忙去吧。”
如果白荷仔细听的话，就会发现，瑶姑姑此时的语气，是多么苍凉。
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抖动的身影，瑶姑姑无奈的苦笑。
委屈么？我也委屈。
府中的人只知道我是皇家赐给霍流安的贴身婢女，相貌丑陋，年岁又大，不得霍流安这种风流少爷的青眼，便阴阳怪气，处处找府里下人的麻烦，是个不折不扣的老妖婆。
那么，谁又晓得，那个真正的我呢？
瑶姑姑，很少有人知道，她的全名叫白瑶，更没有人知道，她的真名叫做白妖，与黑鬼齐名，是霍流安的两大暗卫之一，善轻功，长医术，神出鬼没，心狠手辣。
活在黑暗里的人，竟以“白”为姓，真真可笑，相比黑鬼，又算幸运，毕竟自己还有一个明面上的身份，而他，一辈子都是黑夜鬼魅。
霍府的丫鬟大多以颜色命名，而自己正是司取名字这一职，大概是心里厌恶，又或者本能上的避讳，那些个丫鬟中，没有一个名中带“白”，只有她，那个被夫人赐名的丫头，除外。
白荷。
出于职责，关于白荷的一切，早已调查个天翻地覆。
逃荒灾民，自幼父母双亡，唯一的相依为命的姐姐也失散了，被好心人救助，得以活命，后来，不知怎么的，大概是好心人的“好心”用完了，这个女孩又沦落到卖身为婢的境地。
有人证，有物证，真实的无懈可击。
大概是姓名的缘故，即便身份得到证实，白妖也有意无意的观察这个丫头。
于是，缘分天定。
这个调皮又老成，狡黠又有些呆呆的的女孩，让白妖，不知不觉沦陷了。明明发现白荷行为古怪，明明发现她的目的不纯，却并没上报，还处处提点，帮忙隐藏。
为暗卫，不忠者，千刀万剐之刑。
白妖都感觉，自己疯了。
感情是一种不可言明的感觉，毫无征兆的、不可思议的降临，很让人措手不及，喜欢就是喜欢了，没有道理可讲。
即便是再昏头，白妖也知道，自己和白莲，注定是一场无疾而终的相遇。自己在阳光下的一切都是假的，偏偏，自己脸上、身上的伤痕，是真的；自己刻薄又不讨喜的性格，是真的；自己是•••女人，是真的•••••
此时的自己，除了用这种刻薄又讥讽的方式去提醒她、保护她，还能怎么办呢？白荷眼中的自己，只是一个丑陋尖酸的妖婆而已，而已。
白荷不知白妖的挣扎，那白妖又岂知白荷的痛苦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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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累极。
霍流安几乎是一头扎进房中。只是轻轻扫了一眼芷岚的脸色，便知道，这个小人又有了烦心事。霍流安都不用猜就知道为什么，对于她那点小秘密，了解的透透彻彻。该安排的，自己都安排妥当，只不过自己现在也是焦头烂额，实在没有力气去编些趣事逗她的乐、宽她的心。
芷岚，你知道么，我很累。
有些话，永远说不出口。
“唔，那个，陈国七皇子后日就能到，算算下聘、摆宴、应酬，七八日内，咱就得去天恩寺，去百一块死人的骨头，哎••••逃都逃不掉！”
两人挤在一张软榻上，霍流安紧贴着边，把头埋在芷岚的颈窝，声音有些哑。
芷岚一侧头，便瞧见了霍流安有些发青的眼窝，不自觉伸手帮着按摩。这要放在以前，看到她这副模样，芷岚也会和别人一样，认为霍流安不知去哪个芙蓉帐买醉，纵欲累极，可是现在不同了，心里隐隐有些心疼。
“朝佛的事，我都准备好了，霍秀今日已遣了丫鬟，将新定制的素净礼服送了来，明天你得空，试一试，不合适的话，好歹有时间改改。”
芷岚手凉，冰的霍流安十分舒服，哼哼着，脸又贴近了几寸。听了芷岚的答话，心里放下了石头。这次朝佛，关系重大，真的不容一点差错，所以芷岚，即将临盆的你，如此无辜的你，我只能尽量护你周全，希望一切无虞。
长夜静好。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危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