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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临死前我有个遗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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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令被女妖的眼神吓得哆嗦,揪着沈钰的袖口躲在身后:“沈寺丞,这妖怪到底什么来历?”
沈钰侧目看了县令一眼,平淡地说:“人头鬼。”
县令大惊一声:“下官平生为官清廉,从不枉判一桩错案,寺丞务必保在下一命啊!”
魏伯阳心想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这芝麻县令只是被吓了一番就心惊胆颤,平日肯定做过不少欺诈百姓的事情,吓唬说:“你要是为官清廉,它缠你做什么?它就是由你铡刀下的冤魂化成的,特地找你索命。”
听完这话,县令脸上唯一的血色也没了,魏伯阳隐隐听到流水声,低头一看,县令的红色绸缎裤湿了一大片。
眼前的女妖一遍遍梳着垂到肩上的黑发,含情脉脉地望着县令,忽然一瞬,它姣好的面孔腐化成黑泥,成块成块往地上掉,张开血盆大口朝县令怒吼一声,腐臭的气味扑面迎来。
县令惊叫着倒在地上,口吐白沫。
迎着恶臭,魏伯阳看见沈钰不急不缓,拔出了腰间的剑,傲然站着。心想这小辈该不会要和人头鬼正面相抗吧?但转念一想,和他争夺金身的就是沈钰和人头鬼两个人,要是他俩打起来,那自己再去抢金身不就轻而易举?
想到这里,魏伯阳往后退了一步,而这个动作恰好被沈钰捕捉到眼里,当即半斜脑袋看了他一眼。
魏伯阳解释:“实力低微,寺丞护我。”
沈钰说:“我拖住它,你夺尸身。”
听到这话,魏伯阳连连点头,简直说到他心坎儿去了,于是又往后退了一步。
金身处在人头鬼和沈钰中间,位置上谁也不占好。
但实力上,沈钰这小子堪堪黄阶巅峰修为;而人头鬼已经步入玄阶。
一个等级的差距,也不知道这小子能扛多少招。
出于道义,魏伯阳还是提醒了一句:“人头鬼虽然凶煞,却有一个弱点,那就是身后。交战时尽量不要和它正面对抗,找机会绕后,刺通天穴。”
人头鬼一听沈钰身后有个比自己还了解自己的狗头军师,当即发怒,身体扭曲成一团,砰地一声黑泥四溅,三丈高的人头就浮现到眼前。它弹到半空,径直向魏伯阳俯冲下去。
什么情况……这情节好像,不是按照原本的设想走的!魏伯阳见势不妙赶忙闪开,轰隆一声,黄沙四起。
魏伯阳见原本自己站脚的地方变成了一道深坑,深觉君子三缄其口、祸从口出这些话都非常有道理。
人头鬼选择先解决魏伯阳,沈钰非常从容不迫地站在原来的地方,负手持剑,观望一样看着魏伯阳和它鏖战。
这小子……挺会凹造型,和当年的我有一拼。
魏伯阳一边暗槽,一边手忙脚乱地躲避人头鬼接二连三的撕咬。
“连前主人都咬,真是个孽障。”
魏伯阳操控藤绳缠绕住人头鬼,向四周张望,本想看看有没有可以充当武器的东西能和人头鬼硬碰硬,可附近连根长点的树枝都没有。
人头鬼很邪性,从皮表溢出黑色液体迅速腐蚀藤绳,再次张开血盆大口向魏伯阳冲来。
魏伯阳不经意瞥见沈钰负手持拿的剑,摊手:“小子,借剑用一下。”
沈钰不言,回头看了一眼倒竖肩头的剑锋,不为所动。
“小气。”魏伯阳正抱怨着,人头鬼就远远地张开了巨口。
霎时间,周边所有的草木、以及三五个幸存的衙差,纷纷被吞噬到那口黑洞里。
魏伯阳身处空地,没有石头树木之类可以抓住的东西,也身不由己地被吸着往前滑去。
空地上的县令被异动吵醒,望见不远处的饕餮巨口,顿时吓得面色发青,可即便匍匐在地,也硬生生被吸了过去。
魏伯阳眼疾手快,一脚踩住县令的官袍,对方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当即抱住魏伯阳的小腿不肯松手:“上仙别吃我,本县以后肯定好好做官,本县不想死啊……”
眼见着离那张巨口越来越近,忽然有一道银白色流光向魏伯阳飞来。
流光褪去,一柄身形纤细的宝剑铿地一声,插在魏伯阳面前。
魏伯阳扭头朝长剑飞来的方向望去,沈钰正背着金身,事不关己地朝下山的方向走去。
魏伯阳有了紧迫感,他现在只想速战速决夺回金身,反手抄剑,飞身往空中一跃,不见了身影。
人头鬼感觉不妙,惊慌失措,抬头张望暗沉沉的天空。
接下来的某一瞬间,一道剑影从空中降下,低调得如同细线银针,迅速贯穿人头鬼的通天穴。
人头鬼还有一口气的时候,魏伯阳走到它的面前。
“你……你是……”
在人头鬼遥远的记忆里,慢慢浮现出一个持剑的白衣道士背影,当道士回头的一刻,一剑光划破长空。
当年,魏祖正是用这招把它收服,封在了《伏妖录》里。
魏伯阳没有说话,伸手准备拔掉插在人头鬼通天穴上的长剑。
“等等。”
人头鬼化身成衣带飘然的女人卧伏在地,对魏伯阳说:“临死前,我有个遗愿。”
县令从魏伯阳身后探出头:“有什么遗愿赶紧说,说完好上路。”
人头鬼朝县令微微一笑,忽然化成巨大的头颅,扑上前一口吞掉县令,然后倒地不起。
魏伯阳轻叹一声,抽出宝剑,人头鬼烟消云散。
处理完人头鬼的事情,魏伯阳还得去找沈钰,一来还剑;二来抢尸。
别说,姓沈的小子手脚挺轻快,才半盏茶的功夫就走得没影没踪,要是再耽搁一会儿,估计真追不上他了。
想到这里魏伯阳跑到崖边纵身一跳,数百丈高空只花了十几秒,就稳稳地落到了茅山山脚的石牌匾上。
想到沈钰背着一具百二十斤的沉重躯体,又是沿着山路规规矩矩下山的,从山顶到山脚多少还要点时间,魏伯阳干脆枕着手臂,仰头躺在了石匾上等他来。
山风吹得人神清气爽,月亮西垂的时候,下山的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某一刻,脚步声停在了不远处。
魏伯阳起身撑了个懒腰,把剑扔向牌匾下抬头驻足的绯袍少年:“下山太迟,等了你大半夜。”
沈钰抬臂,剑锋稳稳地插回剑鞘。
魏伯阳从石牌匾上一跃跳到地上,低头拍拍袍子:“下次别让我等太久。”
沈钰弯腰将金身暂搁在地:“还有下次的话。”
“会有的。”说话间魏伯阳目光一凝,沈钰脚底立马有四五根棘刺破土而出,齐刷刷向他刺去;与此同时,也有一道藤绳缠住了地上的金身,拉向魏伯阳。
沈钰被逼到空中,一批棘刺被他扬剑斩断,又有新的棘刺破土向他刺来,他一边后撤一边捻动口诀,霎时长剑一分为三,像被赋予生命一样自己动了起来。
一柄斩棘刺。
一柄刺向魏伯阳。
最后一柄干脆利落,切断拉扯金身的藤绳。
“有点儿意思。”见沈钰的招式颇有灵性,魏伯阳不禁眼睛一亮,心说在黄阶就能做到化剑分身且操控自如,这份资质和悟性的确是修炼剑道的好材料,只要心无旁骛,假以时日完全有机会成为一代剑仙。
但又可惜。
这小子深陷庙堂,被琐事束缚太深,如果无法洞穿本心,很难大成。
魏伯阳一边同沈钰的分剑周旋,一边控制藤绳缠绕沈钰。
两个人正斗得水深火热,不分上下,魏伯阳忽然收了招式,朝沈钰止手,指向某处:“这个人跟你一伙儿的?”
沈钰收剑,朝金身所在的方向望去,那个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站着一个穿着黑袍、头戴斗笠的神秘人。
他突然造访,来得神不知,鬼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