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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抄得谁的阴宅 魏家老祖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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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下一片哗然,有人松气,有人摇头,有人茫然。
他们都是宗族里举足轻重的人,辈分最低也是这具身体前主人魏洵的叔叔辈,甚至不乏太祖辈的老者在其中。
“族长,天意使然,咱们就认命吧。既然魏祖现世失败,大不了我们舍身取义,和袁老道玉石俱焚,这样也算不负先帝。”
忠良,钦佩。
“洵儿是我族同辈当中修行天赋最高的后生,身为父亲,拿自己的孩子献生、换魏祖临世,你真的忍心吗?”
有理,赞同。
但眼前这个“爹”接下来的一句话,几乎惊掉魏伯阳下巴。
只见族长魏峥一脸铁青,大喝:“重新启动献生法阵!”
大有不把儿子献生出去不罢手的气魄。
魏伯阳看着符道法阵缓缓凝成,替魏洵摊上这么个六亲不认的老爹叹了口气。
献生法阵启动三次之后,魏伯阳眼前的鸡鸭鱼肉也吃得差不多了,看看外面黑掉的夜色,他跳下神龛:“要不放弃算了?”
魏峥丝毫没有把魏伯阳的话听进去,纳闷:“难道法阵有问题?不应该啊……”
“阵法没问题,兴许魏祖的神识已经不在人间了。”魏伯阳说着,阔步走了出去。
他要立即把魏洵这小子的神识换回来,然后重新回到墓室修仙。
走出宗庙后,魏伯阳回头看了一眼,才发现魏峥也正盯着自己。眉头紧皱,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宗祠通明的灯火,在背后慢慢缩成一个发光的点,魏伯阳走了足够远后,停下脚步,用树枝在旷野上画了个法阵。
眼下无风,周边的大树却疯狂摇晃起来。
“魏洵何在?”
望着天空,魏伯阳问。
“魏祖。”
声音空灵,不见人影。
“待会儿我会施法从你的身体里出来,你看准时机钻进去。”魏伯阳说。
“不必了,只要能襄助李姓帝室重掌江山,魏洵甘愿献出一切。往后,您就以魏洵的身份,替晚辈好好活着吧。”
“替你好好活着,征询过我的意见没有?我忙着辟谷飞升,没时间替你活!”
接下来,任凭魏伯阳不管怎么呼喊,都没有回应。
“魏祖不必费神了。”
黑暗的角落里,魏峥走了出来,月色映衬下,他头顶半白的银丝格外显眼:“一分钟前我已将犬子魏洵的神识捏碎,魏祖喊得再大声,也得不到回应的。”
魏伯阳心里一咯噔,心想这个中年人太可怕,对自己儿子都这么狠心,却不经意间捕捉到,对方眼角液体划过的痕迹。
这种现象就让他很费解。
魏峥伸手,一点幽绿的荧光悠悠向魏伯阳飘去。
荧光钻进脑海的一刻,魏洵的记忆排山倒海一样在魏伯阳脑海里翻腾,恍惚间,他真把自己当成了魏洵。
“越州传来消息,半月前魏祖墓被官兵发现,说是要拆除。”魏峥说。
这帮兵犊子!
魏伯阳暗骂一句,立马反应过来原身还在古墓躺着,问魏峥:“墓里的躯体呢?”
“大概被烧毁了,”魏峥说着,又补充了一句:“或正在被烧毁的路上。”
一旦原身被毁,飞升可就遥遥无期了。魏伯阳催动口诀,本打算瞬移到越州,睁开眼却发现,自己依旧在原地。
魏峥说:“我儿生前,黄阶巅峰修为。瞬移术玄妙高深,非当世大能学不会。”
魏伯阳感受到了深深的绝望。
魏峥继续说:“不过我儿肉身资质不错,假以时日,也能学成。”
那倒是实话,否则魏氏家族也不会选魏洵当盛放他神识的容器。不过请问,这能帮助他阻止肉身被毁吗?魏伯阳尽力不让自己崩溃:“备快马,我要去越州。”
“魏祖不是撰有一书,封印了诸多妖魔邪兽吗,其中并不乏翱翔高空、一日千里的妖兽,为何不释放一头出……”
“丢了。”
想到这里就来气,因为这本破书,魏伯阳差点肉身不保。
“原是如此……”魏峥沉思片刻,说道:“我这就给魏祖备马。”
魏峥给的马在世间来说,的确是好马。也许是血统里混杂了异兽狰的血脉,一日千里不在话下。
第二日黄昏时分,魏伯阳就赶到了自己曾经的故乡——越州。
经历数百年更迭、一个个王朝的兴盛与衰败,越州不再是他熟悉的越州。
“衙差和诛邪寺办事,统统闪开!”
城中闹市,一列官兵骑马穿行,将沿路摊贩撞得一片狼藉。
魏伯阳扶起被撞翻在地的老妇人:“老人家,这些衙差火急火燎,准备赶去哪里?是发生什么大事了吗?”
“火急火燎?哪次不是火急火燎。这帮狗爪牙有个屁的大事,不过是在茅山上挖出一座古墓,赶着去抄人家阴宅的!也不知道是哪只鬼,这么倒霉。”老妇人拍拍屁股,一瘸一拐走了。
魏伯阳望着老妇的背影,有些自嘲:“就是我这个倒霉鬼呗。”
一路快马加鞭抵达茅山,墓穴洞口已经有重兵把守。
魏伯阳蛰伏在不远处的草丛里,心里感慨万千。
这些官兵的修为基本都在黄阶初期、中期,若是以前的他,随便挥手,就能倒下一大片,可现在不行,这具躯体不过黄阶巅峰修为,实力太弱。
仅小兵小卒就有人修炼到黄阶中,负责烧毁墓穴的朝堂爪牙修为岂不更加高深?没有探清底细前,贸然出手和蠢货无异。
忽然魏伯阳瞳仁微缩,墓穴里隐隐有了火光,不多久,两个持着火把、头戴乌纱的朝堂官员从中走了出来,一绯一绿。
绿袍县令弓腰跟在绯袍官员身后:“沈钰寺丞,魏墓铲为平地后,洞里的瓶瓶罐罐如何处理?不如……交给茅山府衙。”
沈钰回头,说:“这是汉墓,一瓶一罐都是古物。整理出来,上交诛邪寺。”
墓里的瓶瓶罐罐,除了一些过期的丹药,再就是盥盆和虎子,这些本不是什么稀罕物,但扣了个古物的名头,县令和那名叫沈钰的绯袍小官却抢着要。
“那……墓主的尸体,如何处理?”县令问。
沈钰沉默半晌,像是迫不得已,道出两个字:“烧掉。”
县令大手一招:“来个人,把棺中尸体扛出来,找个空地,架火烧掉!”
好歹也是越地名士,这县令竟然处理得如此草率!魏伯阳心想,金身拿到手后不能便宜这狗官,还得找个机会好好教训他一番。
下一瞬间,魏伯阳就看见那个名叫沈钰的绯袍小官转身,带着县令和两个衙差沿下山的小径走来,立马心里一慌。
放眼四周,都是浅草,灌木都少得可怜,连个躲藏的地方都没有。
偏偏修为低微,障眼法也施不出来,见鬼。
跑是来不及了。
魏伯阳只能抹两把泥、四脚一蹬、原地躺尸,并祈愿这四个都是傻子。
火光越来越近,魏伯阳也慢慢看清为首绯袍小官的面孔。
这小官……不是那天把自己金身抱回石棺的少年吗?
原以为他和那群官兵不同,但现在看来,是同类人。
从身边走过的时候,沈钰别有深意地瞥了魏伯阳一眼。
沈钰的眉眼依旧如松,但此刻在魏伯阳眼里,却成了个下令烧他金身的伪君子。
县令和两个衙差看到草地上躺着一具两眼翻白的横尸,先后吓了一跳。
“呸,晦气!”县令朝魏伯阳吐了口痰。
两个衙差有样学样。
四人走远后,魏伯阳松了口气。
杀一遍吧。他想,一遍不解气,得把他复活过来,再杀一遍。
“等等。”
魏伯阳有限的视角里,那名走远的绯袍小官好像转过身,正盯着自己。
难道被发现了?
这种办法果然还是蠢,只能骗骗县令那样的蠢货。
沈钰从怀里掏出一锭黄金,递给县令:“置办一口好点的棺材,再为他寻个佳穴。”
县令连连点头,回头就把黄金抛给身后的两个衙差,压低声音:“随便置办一口棺材,再随便找个地儿埋掉。”
“多出来的银子折返给本县。”
俩衙差嗯声点头,等县令扭头,立马低声私语。
甲说:“待会儿咱俩随便找个悬崖,把他扔下去。”
乙说:“妙哉,既省事儿,又有赚头。”
县令扭头,鬼头鬼脸:“别以为本县听不见,银子还我!寺丞吩咐如何处理尸体?还不照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