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蹭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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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我真没想到你会为了我，骗洪老七说爸妈不在家。”季曙走在后头，好哥俩地勾着季骅的肩，一脸感动。
“......”季骅推了下镜框，额前垂落的刘海丝儿似乎都透露着无语。“昨天早上出门时，阿姨说过他们今儿要去奶奶家，你忘了？”
“啊？可能我走得太急了，没听清。”季曙抓了抓脑袋，庆幸道，“我爸妈走得真巧啊，感谢老天爷保佑。”
“你收敛点吧，再有下次，连老天爷都保不了你了。”季骅摇头推开肩上的咸猪手，季曙死皮赖脸地把着劲，不肯放下，两人推拉间不知不觉已经到了目的地。
“这就是我家了。”尹令椒回头一笑，清亮的凤眸微弯成小月牙，身后的娇艳月季摇曳生姿，不知迷了谁的眼。
“椒椒回来啦！”
许外婆从门口冒出，瞧见了站着的三人。
尹令椒介绍道：“他们是学校的同学，半路上碰到了，好心送我回家的。”
许外婆一听，非常热情地邀请季骅和季曙进屋，要留他们吃晚饭。
季骅摇手连忙推辞，身边伸来一只手制止了他，季骅转头见季曙小眼发光，“别呀，家里没人做饭，这儿有现成的不是正好，难道你还想回去吃泡面啊？”
尹令椒见两人僵持在门口，朝他们招了招手，“季曙说的没错，我外婆都准备好了，你们进来吧，免得浪费菜了。”
许外婆做菜迅速，很快摆好了一桌香味扑鼻的家常菜。自来熟的季曙如恶狼夺食，边扒饭边毫不吝啬地夸赞其手艺。季骅坐得乖巧板直，只吃放在面前的两道菜，绝不逾越伸远筷子。
许外婆给尹令椒分了块红烧肉，许外公有样学样，颤巍巍地夹住一条煸泥鳅，细细的鱼身在筷子间欲掉不掉，在一桌人的注视下，有惊无险地落到了她碗里，“令令...吃，多吃点。”
老人说话带着浓重的乡音，喊人的声调像第四声又像第二声。
“谢谢。”尹令椒其实并不爱吃泥鳅草鱼这一类多刺的河鲜，因为她不会吐刺。特别是细小软刺，有些人可以直接嚼碎咽下，可她觉得剌喉咙，基本不碰这些菜。
好在泥鳅用热油煸制，原本软嫩的肉质变酥变抛，不再和骨刺紧密粘连。
尹令椒用牙齿浅浅地刮下一层小拇指般大小的鱼肉，在嘴里拿舌尖仔细抿过，确认无刺后才放心咽下。
季骅微微垂首，眼神暗戳戳往这边瞟，觉得她慢条斯理的模样像极了一只挑食的布偶猫。漂亮猫咪对它的小鱼干不满又挑剔，但碍于矜贵的教养依旧解决干净了，乖巧得有些可爱。
尹令椒注意到对面的目光，以为季骅想吃自己面前的红烧鸡块，但又不好意思。
她自认为非常贴心地调换了菜盘，把红烧鸡块放到季骅那头，“吃吧，别客气。”
被抓包的季骅慌乱道谢，哪还顾得上跟前是红烧鸡块还是煸泥鳅，筷子一个劲儿地往里夹菜，这急切的架势看得季曙咂嘴，他哥是真饿坏了啊。
天边遮了块灰蓝色的布，几乎透不出光亮了。尹令椒将季家两兄弟送出家门，回头发现许外公趁许外婆洗碗没注意，正慢吞吞地沿墙踱步，准备离开小院。
尹令椒吓了一跳，三步并作两步，双手扶住外公的手臂，制止了他继续前进的动作，温声道，“外公，你要去哪呀？”
许外公好似很心急的样子，颤抖的手指着前方，嘴里“啊啊啊”了半天，吐出几个含糊不清的词语：“令、灵...去看灵灵，病了...她病，快、快去...”
尹令椒看着许外公指的方向，是北方。她突然明白了，许外公喊的灵灵是她的妈妈许灵。
许灵是许外公和许外婆唯一的孩子，因为丈夫出轨，她抑郁成疾，最终抛下五岁的幼女撒手人寰。
尹令椒犹记得葬礼那天，年逾花甲的外公外婆风尘仆仆地出现在家里，把尹业山臭骂了一顿后，抱着妈妈的骨灰盒声泪俱下，“灵灵，爸妈带你回家。”
二老不顾众人阻拦，强硬地将带许灵回宁县安葬。
患有阿尔茨海默病的许外公记忆错乱，以为如今还是十一年前女儿在世的时候。心中涌上酸楚，尹令椒用力眨眼止住泪意，浓黑长睫沾上了点滴水珠。
她脚边一动碰到了刺挠的触感，低头一看是月季枝条，连忙对着许外公缓慢哄道，“外公，咱们去探望妈妈，带上她最喜欢的月季花吧。你看看，挑哪几支比较好呢？”
尹令椒特意将许外公的身子轻轻旋了个90度，一应怒放的鲜花入目，他果然转移了注意力，兴致颇高地挑起花来，“喜欢...她喜欢，要选...漂亮的...”
老人家的精力消耗快，不出片刻，许外公就累得眼皮打架，让尹令椒扶进屋里睡去了。
许外婆听外孙女说了方才的事，掀开松弛无力的眼皮，看着安睡的许外公，叹了口气道：“他就是想你妈妈了。”
“周末是灵灵的忌日，我在家照顾你外公，你替我们去看看她吧。”
尹令椒点头“嗯”了一声。
周日一大早，天空灰沉多云，空气闷热潮湿，隐约有下雨的预兆。
尹令椒提着桂花蜜酒，和昨晚许外公精心采摘的月季花，独自进入了墓山。
循着记忆中的路线，尹令椒在一棵郁葱茂冠的梧桐树下，找到了刻着“许灵”二字的墓碑，赫然发现碑前放了一束纯白月季。
她只消一眼，便知道这花乃京市特有的名贵品种。既然千里送花，又不敢多留的，除了他还能有谁。
“世人都说，迟来的深情比草都低贱，现在后悔又有什么用呢？”
尹令椒嘴角讥讽一笑，一手拂开白色花束，取出自家的娇粉月季，一支支端正摆好，接着将琥珀色的桂花蜜酒倒入一个小巧的青瓷酒杯中。
她端起酒杯，皓白手腕微微一动，洒祭于墓前。
“妈妈，我来看你了，还带了你最爱的花和酒。外婆身体康健，走路比我还快。外公虽然记忆力不太好，但每日精神头还是挺足的。”
“爸爸领了个私生子回来，不过你放心，凭我这横行无忌的性子，谁都欺负不到我头上来。”
“再过几年，你的遗憾和梦想，我都会帮你实现。”
尹令椒高挑的身子蹲成小小的一团，倚靠在墓碑前，絮絮叨叨了好一会儿。
山风渐起，树叶婆娑成舞，裸露的手臂感到一阵凉意，她察觉天气有变，提起篮子准备下山。
走到半路，尹令椒望见一个少年倒在地上，靠近后见他捂着脸浑身颤抖。她弯低身子，伸出食指小心地戳了戳对方，“喂，你怎么了？”
少年听见声响，猛地抬起头，双眼赤红，面孔扭曲看不清原本的模样，喉间如野兽般发出低吼，双手朝她狂乱挥舞，“走开，都给我滚开！”
尹令椒反应敏捷，急忙退后几步，再一细观才发现这人竟然是季骅。
令人奇怪的是，她离远后，季骅依然在原地对空气疯狂拳打脚踢。
更奇怪的是，他又突然停下动作，双手环抱双膝，像刺猬自保一样把身子蜷缩成一团，嘴里不停念叨着，“不要...不要打我。”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蹭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