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可望（王维X裴迪）》临安客

1、第 1 章

　　《郁轮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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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抬头向西看去，天色已暗沉，哥哥还没有回来。

　　他在玉真公主的道观。父亲找他有急事，催促了两次无果，于是派身边的老管家前往，我便跟随他一起前去。

　　玉真公主是圣人的亲妹妹，深得圣人宠爱。她还有一个特殊的身份——女道士，这在道教盛行的本朝自然不足为奇。圣人为她修筑了道观，不，确切地来说，是高级别墅。

　　别墅灯火通明，琵琶声穿堂而过，声柔而悠长。说明了来意，老管家和我一前一后，被小厮领着前去宴会处寻人。

　　到了那儿，我探头朝里望去，只见屋内人影憧憧，杯酒正酣。正坐其中者，是一位翩翩少年郎。他身着伶人衣，轻拢慢捻拨抚着琴弦，妙年洁白，风姿郁美，真绝世也。

　　我看得入了迷，听得出了神，竟然忘了此次前来究竟为何。

　　一曲终了，余韵尚在，屋内的对话声都变得模糊渺远。

　　“不知公子弹的是何曲目？”

　　“回九公主，此曲名为《郁轮袍》，是我亲自写的拙作。”

　　我又听见有人在说话，好像是歧王的声音，“他可不单单会作词作曲，摩诘，快把你写的诗作拿出来给公主看看。”

　　我看见公主拿着那几页薄纸，细细品读起来，还连连赞叹道，“我一直以为这是古人的佳作，没想到出自你之手，真的太难得了......”

　　“小郎主，”老管家在我耳边低语，“我们该叫裴郎君回家啦。”

　　我回过神来，央刚刚的小厮帮忙进去喊人。

　　回哥哥出来之时，我同他说明情况，他折回去同公主告别后，便同我们一起回府。

　　“真是可惜了，不知后面还有多少精彩的内容。早不有事，晚不有事，偏偏这会儿有事。”坐在轿子里，他还没停下抱怨。

　　“回哥哥，刚刚那人是谁啊？他弹得琵琶可真好。”

　　“一个即将名满京师的少年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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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我并未理解这话的意思，不过不久我就明白了。

　　初春二月放榜，那人高中进士。我听哥哥说，杏园宴会、雁塔提名之前，进士们会骑马列队从曲江边走过，达官贵人品评，布衣民众相看，甚为热闹。

　　那是每个读书人都向往的场面，六岁的我也不例外，才不会错过这一年一度的盛景。

　　那年进士有几人，我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他在那其中独成风景。他身穿大红袍，手捧钦点圣诏，脚跨金鞍红鬃马，拱手向周围的人道谢，脸上挂着笑，如和煦的春风。

　　我很自然地想到，这也许和那晚他见玉真公主有关。“干谒”、求达官贵人引进，确实是本朝入仕的一个捷径。但不知为何，想到那日他着伶人衣的样子，让我觉得深深不齿。怎么说呢，像极了开屏的孔雀，使尽浑身解数，招展地吸引着对方。

　　“他这么年轻，又拥有卓绝的诗才，一定有光明的未来。”哥哥在一旁说。

　　“那还不是靠着女人得来的，”我回复，“他那日着伶人衣，像酒肆里的歌姬，真给天下士子丢人。”

　　“你懂个屁。”回哥哥也是文人，却总是这么有辱斯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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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江游街过后，长安城的姑娘们坐不住了。

　　在府邸，我正在庭院读书，哥哥下朝回来，六姐立刻迎了上去，端茶递水极尽殷勤，“哎呦，听闻今年的新科状元叫王维，出身太原王氏，写得一手好诗，又工于书画，精通音律，是个妙人。那日在曲江，我也瞧见了他的模样，果真身躯凛凛，容颜如画。回哥哥，你不是同他是好友吗？你看小妹我也久居闺房，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就是在等有缘人。你能不能从中牵个线，说个媒，让我们有个好姻缘？”

　　回哥哥将入口的茶吐回杯中，将杯子递回六姐手中，“我可没喝啊，此事我帮不上忙，”他睥睨她，说话也毫不客气，“你配不上他。”

　　六姐气得跺脚。回哥哥转身欲离开，一扭头又看到了我的三姐和七姐，她的三姐和七妹，一个芳龄二十一，一个一十五。

　　“他若是不喜欢六妹，你就让他挑一挑嘛。咱们家这么多好女儿，难道一个都入不了他的法眼？”三姐同回哥哥说，“若是看上我了，我也可以。”

　　回哥哥头大了，他手扶了额头，不知该如何回话。

　　我上前拉住姐姐的衣角，提醒她，“三姐，你在开玩笑吧？这合适吗？你不是上个月刚刚完婚......嫁为人妻......”

　　“那又如何，一纸休书的事儿嘛......”三姐丝毫不在意，“爱是自由的。”

　　“......”我被噎得说不出话来。疯了，都疯了。

　　“三姐，六妹，你们别跟着瞎闹了好不好？”回哥哥无语道，“他已经有心上人了，你们别在这里异想天开了，快，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我的几个姐姐悻悻离去。

　　“回哥哥，他的心上人是谁呀？”我抓住机会解答心中疑虑。

　　“跟你说了你明白吗？”回哥哥没好气地回复，“怎么，难道你也想嫁给他？”

　　“我......”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惹他生气的是几位姐姐，何故拿我撒气啊。

　　哼，就算他不说我也知道。我是一个爱好热闹的人，瓦舍勾栏、街头小巷，那些茶余饭后的闲谈，可逃不出我的耳朵。就在几日前，长安城各处都在疯传，玉真公主对王维动了真情，而他为了攀龙附凤，亦有心同公主走在一起。回哥哥说他有了心上人，我想定然是公主了。虽然对这方面的感知很朦胧，但是我相信自己的判断。

　　不过，为了那仕途和官位，此人也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以色事人，成何体统？

　　对他，我真是既羡慕又不齿。

　　果然，没过几日，一张婚帖便送到了我家府邸。哥哥看后说，他要成婚了。

　　“新娘是玉真公主吗？”我问他。

　　“社会上的事儿少打听。”哥哥道。

　　我又被噎得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