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疯批反派》淮斯年

34、遇刺 一连几

　　一连几日，风平浪静。

　　京城的雨断断续续落了小半旬，檐角的铜铃被湿冷的风拂着，叮咚声缠缠绵绵绕了丞相府大半日。

　　姜绾歌撑着一把竹骨油纸伞，踩着青石板上浅浅的水洼，停在了城南巷尾那座两进的宅院外。

　　朱漆大门上挂着块新制的木匾，上面是她找裴书苒亲手题的“清和学堂”四个字。

　　笔锋清隽，少了几分闺阁女子的柔婉，多了几分利落的风骨。

　　穿来这书中世界这么多日，她见多了深闺女子被“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枷锁困在一方院墙里，一生的荣辱兴衰全系在夫家与父兄身上，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本来她打算来开设学堂了，可裴书苒却阻止了她，“世态炎凉，风大招风，还是小心行事为妙。”

　　姜绾歌叹气，“可一时半会我还真想不起来有谁能顶这个差事。”

　　“你身边那个星澜，我看就不错，你不如去拜托他，我第一眼看到他就觉得他并非一般人。”裴书苒水眸在眼眶中打转，计上心头。

　　对啊，她怎么把星澜忘记了。
　　找鬼市的人正好。
　　能出面还不怕报复。

　　为此她付出了给星澜买一个月糕点的惨痛代价。

　　星澜吃归吃，办事效率一点不差。

　　他从鬼市寻了不少流落的女子。

　　姜绾歌选来选去，看重了曾是书香世家出身，家道中落后被卖入鬼市的苏晚。

　　她饱读诗书，经史子集无一不通，性子沉稳又温和；懂算学、会医术，简直无所不能。

　　只是初见时她总是低着头，一副被时代磋磨的消沉模样。

　　空有一身本事却无处施展。

　　星澜给苏晚编了一个好身份，对外只说这是江南来的女学究所办，她不过是捐了些银钱的资助人。

　　鬼市的人最擅长守秘，苏晚也感念她的知遇之恩，将学堂的事打理得井井有条。

　　今日是学堂正式开课的第一日。

　　姜绾歌收了伞，抖落伞面上的水珠，放轻了脚步从侧门进了院子。

　　前院的课堂里，传来苏晚温温柔柔的讲课声，她隔着窗棂往里看，鼻尖忽然微微一酸。

　　堂屋里只坐了七个小姑娘。

　　最大的也不过十二三岁，最小的才刚满六岁，都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怯生生地坐在长凳上，小手紧紧攥着面前粗糙的麻纸，眼睛却亮得惊人，一眨不眨地盯着讲台上的苏晚。

　　还有两个小姑娘，手里还抱着尚在襁褓里的弟弟妹妹，哄孩子的动作都放得极轻，生怕耽误了听课。

　　姜绾歌靠在廊下的柱子上，轻轻叹了口气。

　　她早料到推广女子教育会难，却没想到会难到这个地步。

　　她提前好久就让人在城南的街巷里散了消息，说这学堂不收束脩，免费教姑娘们读书写字、算学医术，甚至还管一顿午食。

　　可消息散出去，应者寥寥。

　　有那守旧的人家，直接把传消息的婆子赶了出去，骂骂咧咧地说“女子读什么书，将来还不是要嫁人，在家学做针线活、伺候公婆才是正经”。

　　有那家境贫寒的，倒是动了心，可家里的姑娘要帮着操持家务、带弟弟妹妹，根本抽不出空来。

　　还有些人，只当这是什么骗术，躲得远远的，生怕自家姑娘被拐了去。

　　一上午的课结束，苏晚送走了那几个小姑娘，转身就看到了站在廊下的姜绾歌，连忙上前行礼：“小姐。”

　　“辛苦你了。”姜绾歌笑了笑，伸手扶了她一把，“第一天，能有七个孩子来，已经很好了。”

　　苏晚眼底带着几分愧疚：“是奴婢没用，没能劝动更多的人家……”

　　“不关你的事。”姜绾歌摇了摇头，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课堂，轻声道，“这个时代，想让女子走出深闺、拿起书本，本就是一条难走的路。我们不急，慢慢来。今日来的这七个孩子，就是七颗种子，只要我们好好教，将来她们总会开出花来，让更多的人看到，女子读书，从来都不是什么错事。”

　　苏晚看着她眼里的光，心里的那点沮丧瞬间烟消云散，重重点了点头：“是，奴婢记住了。”

　　“你别称奴婢了，你叫我绾歌吧。”

　　“那怎么可以……”苏晚睁大眼睛，惊恐。

　　她只是流落鬼市签了卖身契的下等人，小姐能看中她，给她体面身份她已经很感恩了。

　　“没什么，你就当我听着别扭，这是命令。”姜绾歌顿了下，“我觉得我们当朋友其实没什么的。”

　　朋友……
　　苏晚咬唇，看着她的眼眸中沾染上星星点点的光亮，仿佛看到了光芒万丈。

　　姜小姐，人真好，与众不同。

　　“你陪我在学堂里面转转，看有没有什么要添置的。”

　　姜绾歌又在学堂里待了小半个时辰，和苏晚敲定了后续的课程安排，又嘱咐她若是有难处，只管去丞相府找她，这才撑着伞，坐上了回府的马车。

　　马车刚停在丞相府的朱红大门外。

　　姜绾歌掀开车帘，就见春桃脸色惨白地等在门口。

　　一见到她，就跟见了救星一样，快步跑了过来，声音都带着哭腔：“小姐！您可算回来了！夫人她……夫人她不好了！”

　　姜绾歌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跳下马车，攥住春桃的胳膊，急声问道：“怎么回事？娘怎么了？早上我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

　　春桃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一边引着她往里走，一边急急忙忙地回话：“夫人方才收到了南边驿站传来的消息，说大公子在路上遇刺了！随行的护卫死伤大半，大公子他下落不明！夫人一听，当场就晕了过去！”

　　姜晏臣遇刺，下落不明。

　　这几个字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了姜绾歌的心上，她的脚步瞬间踉跄了一下，指尖瞬间攥得发白，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怎么会，心脏突然猛地一疼。

　　按道理她只会惊讶才对。
　　这是原主的意识？
　　是原主感受到哥哥的危险，所以格外难过了吗？

　　姜绾歌平复好心绪加快脚步。

　　等空闲了，她一定要好好弄清楚原主意识到底是个怎么事。

　　原著里丞相府一家其实早就提醒过姜晏臣此行凶险万分，一定要多加小心，可他性子刚直，眼里揉不得沙子，查到了线索就绝不会半途而废。

　　定是他查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触动了那些人的利益，那些人才会狗急跳墙，下了死手要灭口。

　　姜绾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不能慌。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惊惶，脚步飞快地往后院班凝的院子走去，脚下的绣鞋踩过水洼，溅起的泥水打湿了裙角都浑然不觉。

　　刚进院子，就听见屋里传来班凝低沉的哭声。

　　姜绾歌的心揪成了一团，快步推门走了进去。

　　内室的床榻上，班凝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眼睛红肿得像核桃一样，头发散乱着，正靠在床头，握着帕子哭得浑身发抖，几个丫鬟围在旁边，端着药碗，急得手足无措。

　　“娘。”姜绾歌快步走了过去，在床榻边跪了下来，伸手握住了班凝冰凉的手。

　　班凝一看到她，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样，眼泪掉得更凶了，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我的绾绾……你哥哥他……你哥哥他出事了……”

　　“娘，您先别慌，别激动。”姜绾歌反手握住她的手，用自己的掌心暖着她冰凉的手指。

　　她声音放得又轻又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只是下落不明，不是最坏的结果，对不对？我哥他从小习武，身手那么好，身边又跟着护卫，一定不会有事的。”

　　“怎么会没事啊……”班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抓着她的手，指甲都快嵌进她的皮肉里，“传消息的人说，随行的二十多个护卫，只活下来三个，都说没看到你哥哥的人影，江里还捞上来好几具带血的尸首…”

　　她说着，一口气没上来，眼睛一翻，又要晕过去。

　　“娘！娘您醒醒！”姜绾歌连忙伸手给她顺气，回头对着丫鬟急声道，“快把太医开的安神药端过来！”

　　姜绾歌接过药碗，一勺一勺地，耐心地哄着班凝喝药：“娘，您把药喝了。您想想，要是我哥真的没事回来了，看到您把自己的身子熬垮了，他该有多心疼？您是家里的主母，您要是倒下了，这个家怎么办？我哥还等着我们去找他呢。”

　　班凝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看着女儿眼里的坚定，心里的那点绝望，终于生出了一丝微光。

　　她哽咽着，张嘴喝下了姜绾歌递过来的药，一碗安神药喝完，她的情绪终于平复了一些，抓着姜绾歌的手，泪眼婆娑地问：“绾绾，你说……你哥他真的能回来吗？”

　　“能。”姜绾歌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无比坚定地说道，“一定能。我会动用所有能动用的力量，挖地三尺也要把我哥找回来。娘，您信我。”

　　班凝看着女儿沉稳的样子，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一点，点了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好，娘信你。娘都听你的。”

　　安神药的药效很快上来，班凝哭了大半天，早就心力交瘁，没一会儿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姜绾歌给她掖好被角，又嘱咐了丫鬟好好守着，这才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内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