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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发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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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金色的光把少年炸毛的侧脸描出一圈软边。
连带着桌上那幅只展开了第一面的灵壁图,都少了几分古物的冷硬,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星澜捏着半块桂花糕,腮帮子还鼓鼓的。
那句别扭的“谢谢”落了地,像是卸下了什么天大的架子。
只是他耳根却红得快要滴血。
他别过脸不肯看姜绾歌,活像只赌气囤食的小兽。
姜绾歌看着他的模样,眼底满是藏不住的笑意。
“小姐,谁说星澜不好的,我看他倒是挺不错的。”
春桃故意挤了挤眼睛挑弄的语气开口。
“嗯,是呀。人长得好看又知错就改,简直完美。”
星澜听不得这种吹捧,红着脸瞪大眼睛跑开。
姜绾歌心情大好:“把这副画收好,等明天剩下的到了在一起拿出来看看。”
一夜风平浪静。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丞相府的门房就被一阵极轻的叩门声惊动。
开门的瞬间,两个身着玄色劲装、面覆银纹面具的男子躬身而立,周身气息沉敛如渊,一看便知是身怀绝技的江湖人。
他们手中捧着八个用紫檀木匣装着的卷轴,只对着门房低声道:“奉命送物件给姜绾歌小姐。”
门房不敢耽搁,连滚带爬地往里通报。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春桃就踩着小碎步跑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把人引到了姜绾歌的院外。
彼时姜绾歌刚梳洗完毕,正对着昨日誊下的那几个数字出神,听见动静抬眼,就见星澜迈着步子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下巴依旧微微抬着,一副高高在上少主的模样。
不知说了些什么,不过一会那两个黑衣人齐齐将木匣放在桌案上,躬身行礼之后,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连脚步声都轻得像一阵风。
“喏,给你拿来了。”
星澜伸手敲了敲那八个紫檀木匣,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漫不经心。
“九面灵壁图剩下的八面,都在这里了。这可是鬼市藏金阁里最宝贝的藏品,你仔细着点,别弄坏了。”
姜绾歌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她快步走到桌前,小心翼翼地打开第一个木匣。
里面果然静静躺着一卷和昨日那幅一模一样的绢本画卷,轴头用和田白玉雕琢而成,触手温润,带着古物特有的沉静气息。
“星澜,谢谢你。”她抬头看向少年,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感激,半点敷衍都没有。
星澜被她这一眼看得耳尖又红了,连忙扭过头,清了清嗓子,硬邦邦地丢下一句:“谢什么谢,本少主只是看你对着半幅画抓耳挠腮的样子太可怜了。”
话虽这么说,他却拉了张凳子坐在桌旁,抱着胳膊,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姜绾歌的动作,半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
春桃识趣地备了笔墨纸砚放在一旁,又端来了新沏的雨前龙井。
姜绾歌深吸一口气,缓缓展开了第二幅画卷。
入目是第二面绝壁奇峰。
崖壁上生满了盘虬卧龙的千年古松,松针根根分明,皴法苍劲有力,山间云雾缭绕,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画卷里溢出来。
她屏住呼吸,将脸凑得极近,浓密的长睫几乎要贴到绢本上,指尖顺着山石的纹路一点点拂过,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角落。
足足过了半炷香的功夫,她目光忽然顿住。
在古松根系缠绕的石缝深处,藏着三个歪歪扭扭的符号,笔画走势和山石的皴纹完美地融在了一起。
若是不知道要找阿拉伯数字,就算是盯上半年,也只会当是画师随手勾勒的石材质感。
“找到了!”姜绾歌的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激动,连忙拿起笔,将那三个数字工工整整地誊写在宣纸上。
星澜立刻凑了过来,看着纸上那几个和中原文字截然不同的符号,皱着眉嘟囔:“这到底是什么鬼画符?我娘画这些东西做什么?”
“现在还不知道,但一定有大用处。”姜绾歌头也不抬,目光重新落回画卷上,“这九幅画,藏着的是一套完整的信息,只有把所有数字都找全,才能知道到底是什么意思。”
星澜没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她对着画卷凝神细查的样子。
他自小在鬼市长大,见惯了阴私算计、刀光剑影。
从来没人像姜绾歌这样,不把他当成高高在上的鬼市少主,只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少年,会逗他,会跟他讲道理,会真心实意地跟他说谢谢。
他看着看着,也忍不住跟着凑上去,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在画卷上扫来扫去。
忽然,他指着第三幅画卷里古寺的铜环,出声道:“你看这里!这铜环的缠枝纹里,是不是也有你说的那个东西?”
姜绾歌立刻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藏着两个数字,一笔一划都顺着花纹的走势,巧夺天工,若非星澜眼尖,她怕是还要找上许久。
“真的找到了!你太厉害了!”
姜绾歌惊喜地抬头,对着他弯起眼睛笑,眼底的光比窗外的日头还要亮。
星澜重新抱起胳膊,端起那副少主的架子,嘴硬道:“不过是随便看看,有什么厉害的。”
嘴上说着,身体却诚实地往前凑了凑,更认真地帮着她找起了画卷里的数字。
从日头初升,一直到午间,春桃端来的午膳热了两遍,两人都没顾得上动筷子。
八幅画卷被一一展开,又一一收起,姜绾歌的笔尖在宣纸上不停滑动,将藏在各处的数字一一誊写下来。
等到最后一笔落下,姜绾歌看着宣纸上整整齐齐排列的二十七个阿拉伯数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的衣衫都被薄汗浸透了。
这些数字零散排布,看不出任何连贯的规律,既不像是账本上的银钱数目,也不像是书信里的暗号密码,更像是一把锁,却唯独缺了开锁的钥匙。
姜绾歌捏着宣纸,眉头微微蹙起,转头看向身旁的星澜,轻声问道:“星澜,你可知你母亲平日里,最喜欢看什么书籍?”
这话一出,星澜脸上的得意瞬间淡了下去,指尖捏着的桂花糕碎屑掉在了桌案上。
他垂着眸,摇了摇头,声音低了几分,没了往日里的张扬跋扈,只剩下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我不知道。他们只说母亲平日里不爱看书。她更喜欢摆弄机关暗器,还有这些山水字画,从来没人见她捧着书卷安安静静看过。”
姜绾歌心里微微一沉。
她原本想着,这些数字若是密码,多半是对应着某本书的页码与字序。
可画的原主似乎不想让人那么轻易了解到。
“没事,不急。反正画和数字都在我们手里,总能找到解密的法子的。”
她说着,小心翼翼地将那张写满数字的宣纸折了又折,收进了贴身的锦囊里,贴身放好。
这是她解锁剧情的关键,也是星澜母亲留下的东西,半点都马虎不得。
剩下的大半天,姜绾歌又把九幅画卷从头到尾翻了三遍,再也没找到任何额外的线索,只能暂且作罢。
夜色渐浓,京城渐渐安静了下来,只有更夫的梆子声,隔着院墙远远传来。
姜绾歌洗漱完毕,坐在榻上,正对着烛火发呆,脑海里忽然响起了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带着清脆的提示音,打破了满室的寂静:
【叮──恭喜宿主完成阶段性主线任务:获取九面灵壁图全卷,成功解锁核心剧情线索。现发放任务奖励,请宿主从以下三个选项中,择一领取,一旦选定,不可更改。】
【选项一:实时查看角色陈束未来三日的全部动向与决策。】
【选项二:实时查看三皇子萧景润未来三日的全部动向与决策。】
【选项三:提前预知王朝境内即将发生的重大灾情详情与应对关键。】
三个选项浮现在脑海里,姜绾歌的指尖瞬间攥紧了身下的锦被。
她的第一反应,是选第一个选项。
陈束和穆清娆的感情纠葛和黄金八点档一样吸引人,更何况陈束后期会投靠萧景衡,知道他的动向也好拉拢。
前两个选项,关乎的是朝堂纷争,是剧情走向,是她和身边人的命运。
可她的目光,最终还是落在了第三个选项上。
她穿进这本书里,从一开始只想保命,只想改变姜家满门抄斩的结局。
到如今,她见过了京城街头的人间烟火,听过了底层百姓的柴米油盐,她比谁都清楚,在这个时代,一场天灾,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纸上冰冷的数字,是成千上万活生生的人命,是流离失所的家庭,是饿殍遍野的惨状,是无数个支离破碎的人生。
姜绾歌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在脑海里一字一句地对系统说:“我选第三个。”
【宿主确认选择选项三?一旦选定,不可更改。】
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最后的确认。
“我确认。”
【叮!奖励发放成功。灾情预警详情:未来半个月,临州全境将遭遇百年不遇的持续性特大暴雨,累计降雨量超历史极值三倍。暴雨将引发山洪暴发,临州段淮河河堤多处决口,境内主干桥梁尽数坍塌,十余万亩良田被洪水尽数淹没,十七个乡镇全面受灾,百姓流离失所者超三万,灾后将爆发大规模瘟疫,预计伤亡人数超一万。】
冰冷的机械音一字一句落下,姜绾歌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手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她知道古代天灾的可怕,却没想到会严重到这个地步。
三万百姓流离失所。
她一夜无眠,翻来覆去,脑海里全是系统播报的灾情画面,耳边仿佛能听见洪水的咆哮,百姓的哭喊。
天一亮,她就盯着熊猫眼换了一身利落的素色常服,对着春桃吩咐:“备车,去七王府。”
春桃不敢耽搁,连忙下去安排。
半个时辰后,马车就停在了七王府的朱红大门外。
门房见是姜绾歌的马车,连忙上前行礼,态度恭敬得无可挑剔,只是脸上带着几分难色:“姜小姐,实在对不住,王爷一早就出门了,没说去往何处,也没留下什么话。”
姜绾歌坐在马车里,闻言忍不住挑了挑眉,心里暗自腹诽:果然是封了亲王,又领了大理寺的差事,就是不一样,比之前在潜邸的时候还要忙,连个人影都抓不到。
她转念一想,萧景衡如今执掌大理寺,多半是在衙署里处理公务,当即对着车夫吩咐:“掉头,去大理寺。”
大理寺位于皇城西侧,掌管天下刑狱,是最威严的衙署之一。
朱红大门敞开,门口的侍卫持刀而立,目光锐利,周身气息肃杀,连路过的百姓都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不敢喧哗。
姜绾歌刚走到门口,就撞见了从里面出来的温河。
他穿着一身青色的大理寺官服,腰间佩着银质的腰牌,比起之前在酒楼里那个梗着脖子、一身孤勇、宁折不弯的愣头青相比。
如今的他,眉眼间的锐气收敛了不少,多了几分沉稳干练,一身正气却半点没减,站在那里,像一株挺拔的青松。
温河看见她,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立刻躬身行礼,语气平和,带着几分礼貌的疏离:“姜小姐?您怎么会来这里?”
姜绾歌回了个浅礼,笑着说道:“我来找七王爷,听闻他在衙署里,特意过来一趟。”
温河闻言,立刻侧身让开了路,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谦和:“王爷一早带着人去查一桩贪腐案的物证了,估摸着还要些时候才能回来。姜小姐若是不嫌弃,不妨先到内堂奉茶,稍等片刻?”
姜绾歌也没客气,点了点头,跟着他往里走。
大理寺的内堂肃穆整洁,连空气中都带着一丝淡淡的墨香与书卷气,墙上挂着“明镜高悬”的匾额,让人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
奉茶的小厮退下后,姜绾歌捧着温热的茶盏。
她抬眸看着温河,忍不住笑着打趣:“说起来,我倒是没想到,如今你和王爷相处得倒是挺好的。”
温河端茶的手顿了一下:“毕竟是在王爷手下当差,维护好与上官的关系,本就是官场的立身之道。更何况,真正接触下来才知道,王爷并非外界传言那般冷厉不近人情。他为人公正,断案如神,对下属也多有照拂,是位值得追随的上官。”
“没错,其实我一直都觉得,温大人你非常有前途,以前就是性子太轴了。我也不是故意要冲你,只是觉得,你这般有才华有风骨的人,若是性子能稍作变通,往后必定人生顺遂,官运亨通。”
温河停下了手中的茶盏,转头看向她,眼里带着几分惊讶,随即也笑了:“这话,倒是和王爷之前说的一模一样。”
“你看,我就说吧。”姜绾歌挑了挑眉,“别看王爷平日里总是冷着一张脸,谁有本事,谁值得重用,他比谁都清楚,心里可是很重视你的。”
温河闻言,立刻郑重地对着她拱了拱手,语气诚恳:“多谢姜小姐的夸赞,也多谢姜小姐之前的点醒。温某铭记在心。”
他顿了顿,才想起正事,脸上露出几分疑惑的神色,问道:“只是不知姜小姐今日来找王爷,所为何事?莫不是姜小姐遇到了什么难处,需要大理寺出面?”
姜绾歌咂舌,眨巴眼睛几下。
总不能当着他的面,说她能预知半个月后的特大暴雨,要让萧景衡提前安排赈灾。
这话传出去,非得被当成妖言惑众抓起来不可。
“倒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之前得了一幅前朝的书法孤本,上面有几个字认不真切,听闻王爷的书法是京中一绝,特意过来请教一二。”
她脑子转得飞快,随口找了个妥帖的由头。
温河恍然:“王爷的书法确实是当朝数一数二的,皇上也多次夸赞过王爷的字有风骨。”
“温大人太妄自菲薄了。你笔力遒劲,风骨凛然,也是极好的。我从第一次见你写的状纸,就觉得你这般人物,将来必定前途无量。”
“是吗?”
她这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一道低沉冷冽,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男声。
姜绾歌额了一声,额角恨不得挂上滴汗的表情包。
只听那声音继续响起,语气里的阴阳怪气几乎要溢出来:“姜小姐的目光真是好得很,识人辨才的本事比吏部的堂官还要厉害。不如往后姜小姐就直接站在科举放榜的榜下,替朝廷抓有用之人吧?也省得吏部的官员们费眼了。”
温河脸色一正,立刻收敛了笑意,对着来人躬身行礼,目不斜视,权当没听见这话里的醋意,恭敬地说道:“王爷。”
萧景衡摆了摆手,目光始终落在姜绾歌上,没挪开半分。
温河见状,连忙找了个由头:“属下还有案卷要整理,先行告退。”
说完,脚步飞快地退了下去,走之前还贴心地关上了内堂的门。
内堂里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
姜绾歌慢慢转过身,看着站在门口的萧景衡。
他穿着一身玄色的亲王常服,腰间束着嵌玉的玉带,墨发用白玉冠整整齐齐地束起,眉眼冷冽,鼻梁高挺,只是那双深邃的墨眸里,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戏谑,还有藏不住的醋意。
姜绾歌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笑着说:“王爷回来了。”
“本王若是再不回来,”萧景衡缓步走过来,坐在了主位上,拿起茶盏,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杯沿,语气慢悠悠的,“是不是就要看着姜小姐,把我这大理寺的寺丞,挖到你丞相府里去了?”
姜绾歌额角的汗又多了一滴,连忙摆手:“王爷说笑了,我不过是随口夸了温大人两句,哪里就到挖人的地步了。再说了,温大人是王爷看中的人,我夸他其实是在夸你。”
“哦?”萧景衡挑了挑眉,放下茶盏,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当然!”姜绾歌坚定道,又睨他黑沉的脸,“王爷不会是吃醋了吧?”
萧景衡的耳尖几不可察地红了一下,随即立刻恢复了那副冷冽的样子。
他轻哼了一声,别开眼,嘴硬道:“胡言乱语。本王吃什么醋?说吧,特意跑到大理寺来找本王,到底是什么事?”
姜绾歌神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她左右看了看,确认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才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对着萧景衡说:“半个月后,临州会有百年不遇的特大暴雨,连下七日,会引发山洪,淮河决堤,桥梁坍塌,百姓受灾,伤亡惨重。”
她说完,紧张地看着萧景衡,生怕他不信,还要费口舌解释。
可没想到,萧景衡脸上没有半分惊讶,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语气淡然地应了一声:“好,我知道了。”
姜绾歌一下子愣住了,眨了眨眼,看着他,满脸错愕:“王爷……你就一点都不惊讶?也不问我是怎么知道的?”
萧景衡勾唇,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纵容:“你说的话,我信。至于你是怎么知道的,本王已经习惯了你会法术了。”
这。
姜绾歌哑口无言。
经历这么多事,他确实是习惯了。
“临州的事,我会提前安排。你放心,不会让百姓陷入你说的那般境地。”
姜绾歌看着他,心里悬了一夜的石头,瞬间落了地。
她知道,萧景衡答应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她又细细叮嘱了几句,说暴雨来得急,一定要提前备好粮草药品,加固河堤,疏散低洼处的百姓,才起身告辞。
他也不恼,一句一句认真回她。
直到亲自送她到了大理寺门口,看着她上了马车,马车走远了,才转身回了内堂。
内堂里,烛火轻轻摇曳。萧景衡坐在主位上,指尖捏着茶盏,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眸色深沉如渊。
玄夜从暗处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躬身行礼:“王爷。”
萧景衡抿了一口茶,语气平淡:“方才的话听到了?”
“是。”玄夜应声,抬头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王爷,要不要属下立刻派人前往临州,提前安排赈灾事宜,加固河堤?”
萧景衡摇了摇头,放下茶盏:“不必。让姑姑那边派人去临州盯着,把所有的证据都收好了,但是不需要动。”
“是。”玄夜有些犹豫,“那临州的百姓?”
“不急,本王心中有数。还记得临州的桥大耀几年修得吗?”
玄夜眯眼,“王爷,属下好像记得十三年前朝廷拨了八十万两白银修缮临州的河堤与桥梁,那桥和河堤偷工减料,遇上连日暴雨,洪水一来,必定会瞬间坍塌。”
“你知道但是派去修缮的工部侍郎是谁吗?”
玄夜摇头,那个时候他还没有跟随王爷了解这些。
“是三皇妃的母家,那时她父亲张元秀正担任此一职。”
“三皇子表面尊重太子,实际上给了他不少绊子,也处处暗中刁难,是该出手了。”
他靠在椅背上,听着玄夜的话闭上了眼。
不知怎的,他脑海里闪过姜绾歌方才严肃担忧的脸,闪过那些流离失所、在洪水里挣扎的百姓。
他的眉头瞬间紧紧地锁了起来,指尖攥得发白,指节都泛了青。
按道理来说,他应该等百姓受伤皇帝发怒才能达到彻底中伤三皇子的目的。
为何他会有些心软。
内堂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窗外的风声,轻轻吹过窗棂,烛火摇曳,映得他的侧脸忽明忽暗。
过了许久,萧景衡才睁开眼,墨眸里满是不容置疑的决断,沉声开口:“玄夜。”
“属下在!”
“你让姑姑盯着桥梁的事,另外让我们的暗卫乔装成商户,立刻前往临州,提前在高处备好足够的粮草、药品、救生的木筏,还有筑堤的石料。洪水没来之前,不许暴露身份,不许轻举妄动。一旦洪水暴发,不惜一切代价,先救人,不得有误。”
内堂里又恢复了寂静。
萧景衡一个人坐在那里,端起桌上已经凉透了的茶,抿了一口。
茶味苦涩,就像这朝堂之上的权衡算计,从来都没有两全之法。
他要扳倒那些朝堂蛀虫,要坐稳这个位置,要护住他想护的人,就不得不做一些取舍。
可他终究,做不到拿百姓的性命,做权力博弈的筹码。
月光落在他冷硬的侧脸上,柔和了几分他周身的戾气,只留下沉沉的责任,与藏在心底的、从未宣之于口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