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疯批反派》淮斯年

28、落幕

　　男孩圆溜溜黑漆漆的眼睛盯着她的举动，半是打趣半是赞赏：“你倒是挺警惕的。”

　　“无奈之举，你不知道自从我来到这里遇到多少事情，谨慎一点万事大吉。”

　　姜绾歌柳眉弯蹙，面上神情尤为认真。

　　男孩清隽的眉眼微微抬着，眸光澄澈：“你叫什么名字？”

　　“姜绾歌。你呢？”
　　她声音温软清冽，一字一顿道。

　　男孩下颌微扬，藏着一丝孤冷：“星澜，我没有姓。”

　　姜绾歌轻轻颔首，眸光掠过他清瘦的眉眼，真心实意地轻叹：“星澜，星河波澜，很好听的名字。”

　　这话像是一簇小火苗，瞬间驱散了他眼底的黯淡。

　　星澜语气有些骄傲，唇角翘得老高：“好听吧？这是我母亲取的！”

　　语毕，他突然想到父亲说的喜怒不形于色，飞速敛了神色，长睫低垂，声音轻得像一缕风：“那封信里母亲可曾给我留下什么话？”

　　“你母亲说，唯愿你此生平安顺遂，岁岁无忧。”

　　姜绾歌温柔的编织了一个梦给他。

　　星澜没有追问真假。

　　沉默一刻后他开口，带着点吩咐的意味：“我现在没有地方去，去你家住吧。”

　　“你可是鬼灵堂的少主，没地方住？”姜绾歌满脸讶异。
　　鬼灵堂这群人胆子也太大了。
　　再怎么说也是少主，面子工程都不做一下的。

　　“我现在没有实力，只能隐忍。”星澜读懂了她眼底的疑惑，唇角扯出一抹苦涩又无奈的笑，眼底掠过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沧桑。

　　姜绾歌心头一软，再无半分犹豫。

　　她转身推开房门，廊下光影落在她肩头。

　　萧景衡听到动静回眸，视线掠过他二人。

　　“说完了？”他问。

　　“嗯。”她点头，有些为难，“王爷，星澜无家可归，我想将他带回丞相府安置，可否？”

　　他深看了一眼姜绾歌，遇到事还知道和他商量一下。

　　对于这种鸡毛蒜皮的事，他一向是懒得管，现在倒有一副管出成就感的错觉。

　　他赶走脑中的路思乱想，垂眸思虑几分，“带回去吧。”

　　雕花马车缓缓行驶在路上，车帘轻晃，暖光漫入车厢。

　　星澜盘腿坐在一侧。

　　他乌溜溜的眼珠转了转，目光在姜绾歌与萧景衡之间来回流转。

　　“有什么事吗？”姜绾歌率先发现他的异常开口。

　　星澜顿了顿，眼底带着狡黠的笑意：“你们两个，是一对吧？”

　　“怎么会呢？”姜绾歌脸颊微热，心头一跳，连忙摆着手，语速飞快地辩解。

　　星澜挑眉，一脸了然的痞坏模样，止不住戏谑：“我才不信呢。你们大人最是口是心非，明明喜欢，偏要藏着掖着。我听五叔说，我爹当年也嘴硬，说半点不喜欢我娘，到头来还不是有了我？”

　　萧景衡低低笑了一声，胸腔微微震动，清冷的眉眼间漾开浓浓的逗弄之意。

　　他侧眸看向姜绾歌泛红的耳廓，带着几分玩味：“他说的，可是真的？”

　　姜绾歌张了张嘴，正要开口辩解，念头却忽然一转。
　　她是二十一世纪穿越来的！
　　什么年代了，爱意本来就应该大方表达出来。

　　她抬眸，迎上萧景衡探究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暧昧的笑，坦然开口：“有那么一点点喜欢。”

　　萧景衡眸光微深，不自觉逼近几分，语气缱绻：“哦？只有一点点？是多少？”

　　“王爷想知道？”她不甘示弱，凑近他的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他，声线娇软又笃定，“永远比你多一点。你想知道有多少，问问自己的心便够了。”

　　萧景衡眸色愈深，唇角笑意渐浓。

　　他抬手，修长的指尖轻轻覆在心口的位置，带着几分刻意的无赖：“本王的心，问不出来。”

　　话音未落，他伸手，温热的掌心包裹住她纤细的手腕，轻轻一拉，将她的手按在自己滚烫的心口。

　　掌心下，心跳沉稳有力，一下下撞着她的指尖，他声音有些嘶哑，带着蛊惑：“不如，你替本王问问？”

　　姜绾歌撞进他深邃的眼眸，第一次被他的情绪带动进去，宛如被夺舍地说出平时觉得肉麻至极的话。

　　“王爷的心告诉我，它此刻虽未全然坚定，却已然在为我慢慢跳动了。”

　　【系统检测到，当前角色萧景衡对您的好感度有所提升为25%，望你再接再厉。】

　　一旁的星澜看得目瞪口呆，连忙捂住眼睛，又偷偷从指缝里往外看，啧啧两声，“天哪！我还只是个孩子！你们当着孩子的面这般腻歪，简直……”

　　话未说完，萧景衡骤然抬眸，一道冷冽狠厉的目光扫了过去，周身寒气骤起。

　　星澜浑身一僵，瞬间噤声，乖乖放下手，正襟危坐，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这世间上居然还有比他爹更吓人的人。
　　他又有些担忧的看向姜绾歌。
　　他一度怀疑他娘就是因为他爹太凶了吓跑了。
　　后面要是这个美人也跑了，他就坚定这个答案。

　　大理寺衙署内，纪律严明，案牍整齐。

　　温河一身青色官袍，身姿挺拔，神色严谨。

　　他双手捧着装订整齐的名册，来来回回在门口踱步。

　　直到萧景衡走过来，他才略有松弛，连忙躬身递上，沉稳有力：“王爷，涉案贪官的名册，属下已尽数整理完毕。”

　　萧景衡接过，骨节分明的指尖轻轻拂过纸面。
　　名册字迹工整，每一位官员的官职、罪状、涉案银两都标注得一清二楚，条理分明，细致入微。

　　他眉眼间难得漾起几分赞许：“做事周全，细致妥帖，甚好。”

　　“属下分内之事，不敢当王爷夸赞。”

　　或许平时和萧景衡在一起不是被教育就是被怼，骤然被夸，他身形微微一僵，眼底闪过一丝错愕，愣了片刻才躬身拱手。

　　萧景衡收起名册，神色肃然，沉声叮嘱：“即刻派人，在京城大街小巷散播消息，就说有一位江南富商，携十万石粮食入京，待价而沽。”

　　“是，属下遵命。”温河应声，躬身退下。

　　次日，京城城郊。

　　一家不大不小的客栈隐在巷陌间，陈设朴素，往来皆是行商过客，不显半分瞩目。

　　雅间内，萧景衡的心腹换上一身绫罗绸缎，头戴玉冠，扮作财大气粗的富商模样，端坐在桌前，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茶盏，神情倨傲。

　　对面，曹青一身布衣，但根本遮掩不住他常年养尊处优的贵气。

　　他神色警惕地打量面前这位富商，偶尔露出一丝眼底的贪婪与算计。

　　“听闻您手中，有十万石粮食？”

　　富商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精光暗藏，一场精心布局的谈判，就此拉开序幕。

　　他慢条斯理呷了口茶，茶雾氤氲了他眼底的冷光，一字一顿掷地有声：“三十万两。”

　　曹青刚要松口气，以为尚有周旋余地，下一秒便听见他补了一句，语调虽平淡，却如惊雷炸耳：“白银。”

　　这两个字落下，曹青脸上的假笑瞬间僵得粉碎，血色唰地从脸上褪得一干二净，整张脸白如纸。

　　他身子控制不住地晃了晃，双手死死攥住桌沿，指节绷得泛白。

　　“阁下说笑了……我不过是想从中赚点薄利，您这价格开得实在太高，还望阁下通融通融。”
　　半晌，他喉结狠狠滚动，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赔笑，声音发颤，带着哀求。

　　随即，哀求又变成拉拢，“我府上日后定能为阁下铺路，不如咱们各退一步，做成这笔长久交易，岂不是两全其美？”

　　富商眉眼冷硬，半点不为所动，抬手掸了掸锦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决绝，不留半分余地：“不必多言。二十万白银已是最低价，少一文，这笔买卖便作罢。”

　　曹青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好！我同意！但我要先验货，确认粮食无误才行！”权衡利弊半晌，终究抵不过府中缺粮的燃眉之急，狠狠一咬牙，沉声道。

　　富商勾唇冷笑，眼底尽是掌控一切的从容：“先交定金，粮食自会如数送至府上，童叟无欺。”

　　事已至此，曹青别无选择，只能强忍心疼揣着满心焦躁匆匆离去。

　　夜色沉沉，墨色笼罩整座京城。

　　萧景衡端坐书房，听闻手下回禀定金已到手。

　　灯火随风摇曳，将他投在墙上的影子晃来晃去。

　　他一身松散衣袍，显然已沐浴更衣。

　　“现在要如何做，请王爷下令。”

　　他薄唇微勾，漫不经心地抬手吩咐：“按计划，送一部分粮食去国舅府，吊足他们的胃口。”

　　暗卫领命而去，按照定金数量将一车车粮食悄无声息地运抵国舅府。

　　曹青欣喜，又发愁，仅仅这些远远填不上缺口。

　　思来想去，他飞快来到国舅爷院里着急忙慌地跪下，痛哭流涕。

　　国舅爷此刻还躺在床上，听到动静不耐烦的让他滚进来。

　　曹青连滚带爬进来，将事情原委一五一十禀报给父亲。

　　国舅手中的玉杯重重砸在案几上，碎裂一地，脸色铁青，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蠢货！我们中计了！”
　　“那，那怎么办？”曹青害怕地发抖。

　　国舅气血翻涌，眼底满是恨意。
　　圣旨的威压如悬顶之剑，皇帝催缴粮食的命令迫在眉睫，逾期便是杀头之罪，纵是明知是坑，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跳。

　　国舅闭了闭眼，压下满腔戾气，声音冷硬带着焦灼：“立刻去四房、五房那里调集所有银两，一分都不许留！你这个蠢货即刻入宫，去求你姑姑，无论如何，都要凑齐这笔钱！说点好听的。不然谁也救不了我们！滚！”

　　曹青汗流浃背，一刻不敢耽搁，连夜奔入皇宫，偌大的国舅府，一夜之间鸡飞狗跳，四处筹银，乱作一团。

　　又一日，晨雾弥漫，天地间灰蒙蒙一片，远近景物都模糊不清，寒气浸骨。

　　国舅府的人早已等候在约定之地，曹青面色憔悴，眼底布满红血丝，带着凑齐的所有白银咬牙将全款尽数交付。

　　随着白银被一箱箱抬走，早已等候在外的车队默默启程，尽量不显眼。

　　一袋袋饱满的粮食源源不断地运入国舅府。

　　直至最后一车粮食入库，府门缓缓关上，这场精心布下的局，才算彻底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