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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红尘起(二) ...

  •   提了食盒回去后,薛省无聊得很。

      江泽离道:“聒碎的饭菜吃完了吗?”

      薛省打开食盒露出几个空空如也的盘子,道:“吃完了,可干净了。对了江师兄,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江泽离思索片刻:“嗯……,指着一堆人,等下劳烦你带一下他们先去竹雅堂,之后尤先生会过去,他行了个礼,劳烦了。”

      薛省应礼,笑着说:“不麻烦,不麻烦。”心里念叨,省得去尤老头那里刷好感。

      三清雅间很多,主要以花卉的名字命名。例如礼仪的课堂就叫竹雅堂,品行的叫梅室,才艺就叫莲室,以此类推。薛省对此……,简单一点就好了,非搞得这么文绉绉的。

      他自来熟,很快和那些宗门世家的弟子打得火热。

      金灵道人在仙门中名气斐然,医术高超,很多世家都承过他的情,所以众少年对薛省颇有好感。

      毕竟是金灵道人的徒弟,在医术这方面肯定是资质过人。以后说不定需要他帮忙,他们也不介意讨个好。可他们哪里知道,薛省这家伙医术这方面烂到一塌糊涂,跟在金灵道人多年能辨认个药草就不错了。

      来的人大多数是十四五岁的少年,且今后他们还会去别家游学,不存在身份欺压等问题。

      薛省对此省了心,少年间本就没什么隔阂,很快打成一片。讨论各宗地界有什么好玩的,下次游学就去哪宗,毫无疑问收获最高呼声的是云莱。

      有了对比就有了伤害,众少年纷纷抱怨这么多课程和规矩要学,令人头大。虽说晚玉族的规矩多,但是有鬼啊。

      这个年纪大少年难免会说一些荤话,又不是三清晚玉两宗的弟子,肆无忌惮道:“人鬼情未了!”

      听到这句话的人顿时哈哈大笑起来,说这个弟子是风流种子,以后去晚玉族的时候游学可别被女鬼吸干了精气,薛省也跟着凑起了热闹。

      云莱宗的二公子路清野呼道:“说得我都想要去晚玉族,可惜我怕鬼哈哈哈哈哈哈!。”

      有人调笑道:“路清野算你有自知之明。”

      路清野也不恼怒,勾着一人的肩膀笑道:“反正我以后又不做宗主,自然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

      众人心中:“敢这样说的,在场恐怕只有他一个吧。”

      路清野这个人他是知道的,前世,在三清游学那几年,他俩狼狈为奸干了不少偷鸡摸狗的事。被尤清仁那老头子罚抄了不下百遍的《仪礼》,他俩也为此私底下痛骂那老头不下百遍。

      路清野皮白,模样清俊。虽然眼睛长得与他性格不符的忧郁,但眉间潇洒一片,明彩照人。薛省有些抑郁,心道,为何他人评定路清野是,“妙年洁白,风姿都美。”而他是“面目狰狞,不堪入目?”明明他眉眼还和路清野有几分相似,也是个风流不羁的翩翩少年郎。

      “怪哉?怪哉!”

      不想那么多了。

      薛省笑道:“路清野,你真不想做宗主?”

      路清野撩了撩额发,十分自得道:“宗主又如何,每天累死累活不说,还要对付家里那些宗门长老,烦都烦死,你看我大哥就是了。依我看,做宗主还不如一坛烈酒,一匹马,仗剑红尘。”

      薛省听后大为满意,果然有些东西是不会变的,一脸激动地道:“路兄,知音啊!你我真是相见恨晚,还有你这番话千万别给尤老头听见了,他这个人古板得很,他听见肯定让你抄《仪礼》。”

      路清野道:“尤老头?谁啊?”

      薛省小声地道:“尤清仁。”

      路清野道:“有情人?好搞笑的名字。”

      薛省惊呼,完美契合啊,名字在心里过了两遍之后,简直天衣无缝!道:“你这么一说,倒还真是天衣无缝啊!”

      话音刚落,众人挑起竹帘。便看到里面率先坐着几位少年,应该都是三清的,薛省一眼便注意到其中一名高马尾,白发带,凤眼薄唇俊俏得很。这个不打紧,薛省见过。上头那个才厉害!

      高椅上的人,几声猛咳,众少年吓得魂都没了。抬眼一看座上的那位正是路清野口中的“有情人”,一脸青黑地看着他们。

      要是泼桶油上去都能烧起来了。

      薛省顿感在劫难逃,咽了咽口水,拍了拍路清野的肩膀,低声道:“路清野,死定了!”

      薛省像只猫一样踮起脚溜到门后,悄悄地溜走。心里暗骂一声,要死了,要死了。人是他带来的啊!他好死不死的还说上那么一句。

      尤怜怎么这么快就醒了,没道理啊?薛省思索一会儿就有了结果,肯定是尤老头求的情,三清中谁人不知,能劝动尤凌义的只有尤老头。不过,他不在正殿主持事宜,跑这干嘛?

      突然,薛省脑袋灵光一闪。他带人的时候,江泽离好像跟他说过尤清仁会来,只不过那时候他正想着别的东西一时没注意。

      呜呜呜……要命!

      “薛省你还去哪?!”尤清仁愤怒地质问。心中怒火中烧,这还是第一次!第一次!有人敢公然调侃他的名讳,这还真是师徒俩,一个比一个不像话!!

      “我……我尿急!”薛省解释道。尤清仁用力摆了摆袖口,脸色发青。

      从来没有用这个理由搪塞过,三清也没人敢这么做,看着尤清仁一副便秘的模样,薛省赶忙溜之大吉。

      竹雅堂顿时哄笑一堂,尤怜好看的眉头蹙眉起。也因为这句尿急,薛省以后被戏称为尿贫道。

      面对这个有味道的称呼,薛省想了想而后笑道:“笑贫不笑尿的!”

      收获了众少年一句句的滚。

      陆清野拼命跟他使眼色,这个薛省也没办法啊,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再用这个理由别说路清野能不能走了,就算他当场尿了尤清仁也不会让他走。

      薛省没走就躲在门外偷听,主要他觉得尤清仁不会轻易放过路清野,作为参与者之一,当然要听一下惩罚是什么,好做应对。

      “上课第一天,我讲什么你们也听不进去。那我就讲点别的。”尤清仁将卷轴合上,冷笑道:“省得你们日后还带着股少爷小姐气。”

      竹雅堂里的人纷纷趋之若鹜,虽然早听说过三清规矩森严,但第一天就来个下马威属实少见,不过往常问得都是那几个老问题,只要不忙中出错,基本没啥大问题,果然,他扫了一眼花名册,“路清野。”

      “我问你私自讨论师长名讳是何种的礼仪规矩?”

      薛省心道:这老头也太狠了吧,竟然跳过直接进入正题!要完!

      路清野没话说,这可是个坑。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只能在心里腹诽,怎么说个坏话还被人听见了。

      尤情仁冷哼,“将《仪礼》给我抄三遍,我告诉你少一个字多抄一篇!”

      路清野面如菜色地坐下。

      尤清仁,“何为仙者,何为仙道?”

      众少年听到这个问题也是噤若寒蝉,倒也不难,只是答案广泛,尤清仁对答案达到了求毛求疵的程度,又经历了刚才的杀鸡儆猴自然不敢轻易冒头。

      听到这个问题,薛省陷入了沉思,这个答案他知道,且非常标准。

      确定叛逃三清的那一天,是他的生辰。薛省记得生辰要吃长寿面的,找了个借口偷偷地上了三清。彼时,他的通行令牌还允许他出入,让他去过最后一个生辰。

      想着不晚的话,面应该还是热的。本是赶路的时间,他却在一处停了下来。无不熟悉的声音,抬眼看去,先看到的是一抹白色,几近透明的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清瘦的原因,握着竹简的那只手骨线绷紧,显得颇为冷清。

      再然后是,凤眼薄唇,明明是要束冠的年纪,他偏爱那条白色发带,从少年至青年从未变过,一直是高高的马尾。

      应该是尤清仁有事,叫他代课,课堂上一年少轻狂的弟子问他,“何为仙道,何为仙者?”

      青年缓道:“仙者,立于山前,挺立于山河社稷之前,山河之重大于人,若是山河将倾,乃道之倾覆。为仙者倾一身之术跃于山前,挺于山河。其实二者没多大区别,维护心中江山不塌,此为仙者。维万系江山不倒,护三界四海清平此乃仙道。”

      站在门外的薛省一字不漏的记了个清楚,看着里面竹雅堂一张张青涩稚气的脸,突然没由来了感觉,他的年少已经过去了……

      薛省去吃那碗面,已经凉透了……而在他离开后的那一秒,青年突然转头,看着门好一会,直至弟子轻唤好几声“夫子”,才回过神。

      ……

      尤清仁看到这一个个答不上来的,哼了一声,“尤怜,你来答。”

      几乎一字不差,之后也是差不多的问题薛省听了个没趣,走了,得想想抄写的事。路清野都抄三遍他起码两遍跑不了。

      还没到吃饭的时辰,薛省又无事可做便调戏小朋友,三清的小朋友古板又不经逗,非常好玩,逗得人高兴又哇哇大哭,周而复始,惹得过路的三清弟子问灵伺候。

      他讨了个没趣,顺便去瞧了瞧江泽离,看他不忙不慌地指挥着,已有几分未来仙君宗师的模样,自觉地没有上去帮忙。

      玩耍过后也差不多是吃饭的时辰,薛省去了六瑶想到可能会抄书急忙要了好几只猪蹄。

      打饭的师傅搭话说,“整这么多,吃的完咩?”

      薛省:“两个人吃的完!”

      等众人下课用膳,路清野首当其冲抄走了其中一只猪蹄,“薛省,你也太不仗义了,竟然临阵脱逃!”

      薛省将连忙把猪蹄推过去,“死道友不死贫道!对了尤清仁有没有说我什么?”

      路清野义愤填膺:“当然说了,说你懒人屎尿多!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罚你抄五十遍《仪礼》,还要将你的屁股打成两瓣!”

      薛省笑道:“路清野说话得讲逻辑,你看我信吗?而且屁股本来就是两瓣!”

      路清野叹了口气,正襟危坐,扮作尤清仁的模样,捋了捋袖子,咳嗽两声,“薛省,我问你顶撞背后议论师长名讳是何道理?!”

      薛省也迅速代入角色,要说愤恨总免不了带动坏情绪,尾指不自觉地勾了勾马尾的发梢,或许连他自己都没发现,魂魄掺杂着亡人的戾气,随后,他道:“弟子不知,答也错,不答也是错。不如等师长消气以后再说又或者……师长的度量大一些当作没听见。”

      这回答够气人啊!路清野登时觉得妙哉,不用想尤清仁听到这番话鼻子都能气冒烟了,一把摔下手里的筷子,佯装愤怒,道:“你是这样说,若学生犯了错,还要我这个做师长给他道歉不成!!!”

      可话还没说完,路清野眼睛都瞪大了,脸色发白,拼命给薛省使眼色。

      薛省此时正上头,完全没注意路清野,还以为他眼睛抽了,继续说,“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若是没有容人之量,解惑之能,何以为师。”

      话音刚落,薛省就感觉背后有一股熟悉的强大的杀气,熟悉得他牙齿都要打颤,眼珠子缓缓转动,果然是尤清仁!

      “你,你!”尤清仁气得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他来六瑶本是寻路清野他家中来信,却不料听到两人扮演游戏,一个比一个起劲,感觉自己像是燃烧木炭,火气蹭蹭地往上涨,“自省不得,祈蒙见恕也不得,你们是哪尊的神佛?!”

      尤清仁连拍了好几下桌子,桌案上炖得软烂的猪蹄晃动不停,汁水四溅,路清野生怕下一秒尤清仁把桌子拍得四散而飞,猪蹄要糊在他们脸上。

      六瑶里的人纷纷投射目光,有好奇的有得意,但更多是想将薛省就地正法,抄起戒尺打得人嗷嗷叫的那种。

      “好,好!”尤清仁连叫了两声,脑袋的热血上涌,一阵头晕目眩。

      路清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尤清仁就走了。

      薛省一个头两个头,揉了揉头,晃了晃腰间的铃铛,心情莫名好了好多,心道:铃铛声不怎么脆了,今年生辰师傅应该还是送铃铛,得了,不操心铃铛了。

      抄了只猪蹄,“待会估计有我们好受得了。”

      一语成谶,饭还没吃完报应先来了,尤怜立在身前,眼神极淡甚至可以说是不屑,薛省察觉了一丝危险。

      果然,他道…夫子叫我过来转告你,抄写《仪礼》五遍。”

      “另外罚三百戒尺。”

      “三百!开什么玩笑!”

      薛省不满地问道:“三百戒尺我也认了,为什么抄写是五遍,能不能少抄两遍?”

      “少讨价还价,告诉你一个字都不能少。”尤怜冷笑一声,“你……”

      “公然挑衅师长,不思进取。”

      “这一桩桩、一件件可没污没了你。”

      “别说得那么严重吗?我顶多也就算小小辩驳。”薛省扯上他的衣袖道:“尤怜咱们也算患难之交了,不然你去和夫子说说,叫我别抄那么多遍了。《仪礼》五遍抄完我不得原地升天不可。”

      尤怜甩开了他的手讥讽道:“那还不好,省得你修炼了。”

      薛省:“你……!”

      “午时三刻自行到戒律堂领罚,晚了我亲自抓你,加倍!”

      说完又对路清野道:“夫子已休书云莱。说完就将原本尤清仁给他的信转交给他。

      路清野脸色微青,如果让他选他肯定选抄《仪礼》五遍都行,甚至是戒尺,要是让老爷子知道他干的好事非拔掉他一层皮不可!

      薛省还想和他理论,可那道衣带飘飘的白色身影已然消失在门外,摆明了不想跟他交谈。薛省简直一口血喷上天!

      路清野怕他又搞出什么幺蛾子,赶忙拉住他,两人都是难兄难弟,“好了好了,大不了我替你抄一些好了。”

      午时三刻,薛省在戒律堂左右徘徊,往里看数名戒律堂的弟子静候于此,手握松木戒尺,足长十二寸,比寻常戒尺长了两倍不止,而且还泛着油光,必是身经百战!持戒弟子皆是一派冷肃模样,想来半点情面都不会留。

      路清野看着那戒尺和人有些犯难,“薛省,你要不躲一下?”

      “躲?往哪里躲?”尤怜冷笑一声,“薛梦成还不给我过来!”

      入夜,竹雅堂。

      竹雅堂旁边有一间隔间,名叫思言。是专门用来惩罚那些不服管教的弟子,抄写的。

      思言里一片寂静,只有墨笔在纸张书写的声音,香炉熏着冷香,还是那种品质不好的,专门提神。

      薛省掐着腰嗷嗷叫,把《仪礼》抄了三遍,手腕酸疼无比。现在全身都痛啊!暗自腹诽路清野这家伙,说好了帮他抄。结果他抄完之后,帮他抄了十多页,就弃他而去。

      路清野整个人如同失了魂般念叨,本人已死,有事烧纸。薛省还想说本人已升天,有事请烧香。可没人供奉他,还得抄写。

      又把尤怜骂了一遍,他屁股都快打成火烤红烧肉了,尤怜还特意嘱咐执仗的弟子,不要打手要留着罚抄。

      心想中午就不该吃猪蹄,应该吃坐臀肉。他都没坐下来过,要么站着抄,要么躺着抄。没墨了,正准备拿墨块,却不想牵动了伤口。

      薛省吐出一口闷血:尤怜,我操你大爷!

      从前的将军哪用得着动笔罚抄,战场上他只管奋勇杀敌,军中一切需要审批的东西都是姚观仙替他。要说原因,就是历经两世的将军,他那一手字是形如狗刨,无法入眼。如果尤清仁那老头在的话肯定会愤怒批评道:“其性劣,其文甚之。”

      一想到那老头和他的得意弟子薛省就越发觉得头昏脑涨,心累无比,索性弃笔不抄了。

      正值无聊之际,门外的一声敲门引起他的注意。

      看到门外的人,薛省惊喜地叫道。来人手指连忙抵住唇间,示意他小声一点。薛省连连点头,四处观望发现没人,赶忙拉人进来。来的人正是路清野,他从袖袍里掏出两样东西,嬉笑道:“薛省,你猜这是什么东西?”

      薛省闻了闻,惊喜地道:“酒!还是三清的棠离酒,路清野,你上哪弄的?”

      三清规矩森严,不到休沐时间一般不让喝酒,一个月只有两天是休沐时间,也只有那两天是允许喝酒。也有弟子按捺不住,偷偷地喝。没发现还好,发现了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蛮血腥的。

      棠离酒是六瑶特供,数量有限且极其抢手,前世薛省在六瑶喝到棠离酒的次数屈指可数。

      路清野一脸傲娇地道:“识货啊薛省!这可是我托关系换的,刚开始,他还不愿意,不过我提出用几块上品灵石他就答应了。今日看在你受伤的份上拿出来,够意思吧!”

      “够意思!真是太够意思了!”等等,几块上品灵石……!!!

      你确定不是贿赂?要知道几块上品灵石,够普通修士挖矿三年含泪得来。难怪说千金难买我乐意,有钱……就是好!

      两人都不用酒杯,大碗,举起坛子,碰杯痛饮。他俩都酒量极好,当然是自认为,没一会两坛酒空空如也。前世他常和军中将士痛饮,一次就是四五坛。这次只有小小一坛,自然是意犹未尽,还想喝……

      路清野打了个酒嗝,见天色已晚,步子踉踉跄跄站都站不稳,“薛省……我先走了,你慢慢抄、抄啊。”

      而薛省正趴在桌案上不省人事。棠离酒虽好,却极易醉人,后劲也是极大。要换成前世将军肯定是不会醉的,可他现在只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郎,自然是会醉。路清野也是。

      三清的弟子年满十四便要巡夜当值,今夜恰好是尤怜当值,路过竹雅堂,便闻到一股淡淡的酒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红尘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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