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在下》南渔安穗

185、胆小鬼（二十七）

　　宗祠为保家族兴旺一般坐落村中风水最好的位置，再跟据财力修建的不同。但优游村不是，它在村子的正东边，一处不明不暗的交界处，还是在半山腰。薛省小时候跟神棍学过几天风水看相，三清也有这类的杂书比策论有趣，自然知晓。

　　宗祠建正东方又是在半山腰，从风水上看，这样不上不下的位置是把宗祠给困住了，不上不下，宗祠又代表村民，于此，人气就被压制住了，这也是年轻人留不住往外走的原因。

　　薛省曾经问过林大娘宗祠为什么要修建在山腰位置，林大娘停了一瞬，似乎也不清楚这个问题，但很快又接上了，悠悠道：“山中有神佛，我要敬神佛。”

　　他听得云里雾里，又听见师傅喊他去祭拜，没有多嘴。毕竟村里信这个，他一个外人不好插嘴，更何况跟他从前的风水也就能帮人看看面相。

　　看向分为上中下，浅表一层，薛省可干动人家的风水，看得浅显。

　　很快他们到了半山腰，薛省以前才能够为来过这个地方，有些陌生。身边的常平安道：“哟，这个祠堂还是海棠木。”

　　薛省并不懂木材，虽然海棠花是无香，嗅了嗅确实有淡淡的海棠花香。小孩子都比较好奇，还没等薛省他们进去，云生已经打开门进去了，道：“这祠堂外面看着小，里面还挺大的啊。”

　　虽然小但很有特色，青石板铺的，宗祠处在一个半山腰的位置，下面溪水潺潺，溪水托举着祠堂，宗祠旁边还有一个百年梧桐树，这银挡蔽，但从这里看确实是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

　　薛省怕云生出什么事情，追了进去。中间关公和神佛，房梁挂着黄色经幡，提字，总体来说就求祖宗保佑人丁兴旺。

　　他不是信佛之人，自然没拜，常平安也没拜，倒是小姑娘规规矩矩点了香，跪坐在蒲团上拜了三拜。

　　常平安扯动嘴角，倒也没说什么。云生扯薛省去拜。

　　薛省不愿意，云生重新拿了香，道：“既然薛省哥哥不愿意，那云生替你拜。”

　　“希望薛省哥哥，平安喜乐，万事顺遂……”薛省心中愧疚登时左右交加，左是小姑娘打伤了师傅，右是云生好像对他有一种……莫名地情感。

　　云生继续道：“娶妻生子。”薛省连忙将人扶了起来，打断施法，这要是成真可就不好了，心道：“娶妻可以，生子定然是生不出来了。要是生出来才是怪！”道：“好了好了，做人不能太贪心，娶妻就行娶妻就行。”

　　云生不解：“这不是很正常吗？为什么贪心。”

　　这倒是有点难为了，他根本生不出来，要让尤怜生……捂脸无奈轻笑了一下，别了他根本不敢想。

　　常平安慢悠悠道：“这有什么，你一个小姑娘自然不懂，或许是薛公子哪方面有隐疾，不可言说呢。”

　　云生顿时怒了：“你才有隐疾！你全家都有隐疾！”

　　常平安弯唇一笑，“或许我全家真的有隐疾。发没发出来我就不知道了。”

　　云生：“你……！”

　　薛省连忙摆手，道：“祖宗们好了安静安静。”

　　说着踏进了旁边的耳房，一般这种宗祠都是在右边的排位和宗谱。上界的人重道佛，先拜神后拜祖宗，薛省走过的很多地方都是一样的，优游村也不例外。

　　一排排牌位下来，薛省发现优游村竟然还出过修仙的人才，薛省顺着那条发现，感情是林皮猴子的祖宗，难怪这小子每日都年至说要去修道，感情还有这层原因。

　　薛省又随意扫了一眼，顿时瞳孔猛地一缩，女莫小云之位，这是小云的排位，小云是姓莫的。

　　云生焦急，她并不认识村里的人，道：“薛省哥哥你怎么了？”

　　常平安：“你薛省哥哥应该是吓到了。通常呢是大变活人，到了你薛省哥哥是大变死人，能不吓着吗？”显然常平安看出来牌位上的人。

　　薛省有一些是认不全，乡村闭塞识字又不多极少取字，喊的是都是诨名，喊什么大娘，或者是孩子爹这样的名字，他从小孩子的名字逐一查看，果不其然都对上了。

　　如果刚才的那场幻梦，薛省不知道，但是现在他知道这个梦醒了。

　　常平安悠悠开口，“薛公子佛家有句话说得好，幻既是真，真既是幻，真真假假掺和不清，这可就真的不好。其实有时候我也觉得我生活的地方是个幻境，一跳下高台是不是我就醒了。”

　　薛省没说话，旁边的云生道：“那你怎么没跳，讨厌死了你。”

　　常平安道：“因为我怕死啊，万一是真呢，一半一半的概率我又为什么要找死。”

　　云生被噎住了，小声嘀咕道：“胆小鬼。”常平安没反驳一笑置之。

　　薛省将心思收拢回来，努力复盘心中的东西，先是村里海棠树，虽然很不愿意怀疑但是师傅确实不喜欢海棠树，还有就是常平安跟师傅有关。

　　而是那棵铃铛，三是那块坟地那些多出来的人，村民没来之前那些尸体已经在那了，那片被砍掉海棠林，那剑锋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又修习正道，和优游村有关联。

　　薛省脑海里恍然想起师傅后背那块斑痕，当初宋秋波也摆明了说要远离此类人。重重结合……都指向了一个人。

　　不敢真正想名字，觉得实在是太荒谬了，没有证据，他……绝不会下此推论！

　　看到薛省的表情，常平安脸上的笑容愈深，拿着香拜了三拜，云生道：“你不是不拜？”

　　常平安好心情地告诉她，“确实不拜。但是我拜的是人，拜的是我，高兴啊！”

　　“拜人我看你杀人还差不多。”

　　常平安：“不杀人，杀鬼如何。”

　　“不如何！”云生躲在了薛省身后。倒是让他发现了不寻常，旁边桌案的摆放真的！

　　“薛省哥哥你看这个！是红烛！祭拜怎么能用红烛！”

　　内堂只点了油灯，并未点蜡烛。薛省上前查看果然一大堆的红烛用篮子装着，薛省当即往祭拜的桌案查看，上面还有燃烧好的红色蜡油！

　　又是一个不解，祭拜应该是白色蜡烛，下界一般认为红色乃是辟邪之物，如祈福带都是红色，因为五行上红色属火，红色能增阳，相应的白术也是同样的效果。

　　祠堂乃是世人认为魂之所安的地方，魂属阴气不可能用红色蜡烛。

　　常平安也凑起了人脑，“哎呀呀这么不懂规矩，不十八，一个村都能弄错，这根本就不是不知道吧，是有人有意而为止！”

　　“一个阴气的地方放红色蜡烛，该不会是要以阴正阳吧！”

　　以阴正阳！

　　薛省神色不明的看向了常平安，常平安形色讪讪，“薛公子这般看着我干嘛，该不是因为我提纳省聪慧你嫉妒我吧！”

　　薛省揉了揉眉心，“常公子多虑了，世上比你聪明的人多了去，一个个都去嫉妒岂不是要累死我，慧极必伤，这个道理常公子比我清楚。”

　　说完薛省拿起了书案旁边的村志，跟云生说的一样，这个村不叫优游村以前叫做海棠村。村中以名贵海棠为名，有特色的海棠花，在附近也算小有名气，后来仙门名盛，很多人便搬走了，留下了少许人，发展成现在的模样。

　　薛省也能理解一个人世代扎根于此，生了乡情一般是不愿夺走了。而且他们又能修道，仙仙道道的一个都折腾不起，要是离了家乡，身上也没一技之长，多半是不知道何去何从。

　　上面有专门的图画，勾勒当初海棠花盛开的盛景，而薛省那块地方正是图画中所描述。村中还说村中有一棵百年海棠。

　　百年海棠，薛省忽然想到了在师傅园中的那棵，倒是温和，可就是那灵气不能解释。人搬走之后村志就很少写了，大概是失了圣经，就当薛省要翻过去的时候，眼睛一瞥，哪是！

　　为了防止自己看错，薛省特地放到油灯下看。

　　常平安道：“薛公子可是发现了什么？”

　　薛省眉头紧缩，“存志上说，祠堂的位置是找专门的风水师傅看过的，说宗祠位置适合在村中，而位置就是……”

　　“是什么压！”云生好奇的凑上前看，地方竟然是薛省他们现在住的地方！

　　常平安也看见了，调侃道：“看来薛公子的地方挺旺啊，倒是有福气了。”

　　就在他们出去的时候，常平安脚底一歪，薛省早有上次的牵扯之间，顺势一躲开，常平安后退两步咔哒一声，竟然将什么东西给踩碎了。

　　下面是空的！

　　常平安有些委屈地扶着脚，“薛公子你怎么也不拉我一下。”

　　薛省完全不为之所动，思索了一下，回道：“这算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精神。”

　　“那薛公子也未免太担心了。”话比薛省已经来到了常平安踩踏的地方，用剑砍开，里面黑黢黢的一片，像是个密室。

　　常平安啧啧两声，“这一个小小祠堂里面还大有乾坤，真是越来越不能小看东西。”

　　薛省望着黑黢黢的洞口，有一瞬间是不想动了，但也只是犹豫了一瞬，手心燃起掌心焰，跳了下去。

　　云生看薛省下去，自然而然也就跟着下去了。薛省置身于黑暗中，看常平安迟迟不下来“常公子莫不是怕黑？”

　　云生附合：“胆小鬼！”

　　常平安玩笑似的支着额头，“我想怕的也是薛公子，而且其实优游村也不关我什么事，这些脏活累活就交给薛公子干了。”

　　说完薛省感觉头顶一黑，常平安竟然把头顶封上了。云生焦急大骂：“常平安你这个狗东西！”

　　起身准备想要给，但被薛省阻止了，微笑道：“不过是普通木板，不是真的封了，既然常平安知道我一定想要进去看，是不会多加阻拦的，我就看看这里面有什么东西。”

　　说完看了一眼云生，“此去危险你还是待在……”

　　“我不！我要去！”云生当即看出薛省的意思，焦急道：“你不让我去我就跟人说我是你的童养媳，让你抬不起头来！还说你抛妻弃子！”

　　“好，”薛省当场答应，义正词严道：“那怪女儿就在这等为父回来！”薛省调侃一声，随即将云生定在原地，不让她跟着，想着还是托，又给了张符咒。

　　看着气鼓鼓的云生，揪了下脸，“哎呀，小姑娘不要这么生气嘛，生气以后脸都要下垂。我告诉你在三清有一个很爱拉着脸的夫子，脸都要掉在地上。”说着从储物袋里拿出糕点，哄小孩子她也就只有这个了，但是管用，摸了摸云生的头，“好了吃糕点吧，小姑娘还是不要说脏话的好，多笑一笑。”

　　怕人怕黑，留下了几朵掌心焰照明。薛省心里想着事，没发现糕点一点都不管用，云生看着薛省一点点看着走入了黑暗中。

　　而台上，常平安慢悠悠坐在了供桌上，要是云生在肯定要说上一句，刚才还说要拜人，现在都坐在供桌上，骂上一句虚伪。

　　没过一会，常平安身边就出现了一道人影，道：“他进去了？”

　　常平安慢悠悠道：“自然是进去了，金灵这个徒弟啊嘴上说的可不能信，你看他表面说着不调查师傅的事，可是呢这个好新奇心啊躁动不已，稍稍加以引导便能随之飞蛾扑火，阻拦都阻拦不了呢。”

　　说到这常平安语气有些无奈，黑衣道：“也是惯得你演戏了。”

　　常平安道：“不比你，假的也能当成真的。我在他们面前，便是我想要当真也当真不了，还得自以为是地露拙。”

　　黑衣人的语气明显冷了几分，“哪你可千万不要入戏太深。那东西也找到了，你打算什么时候抽身。”

　　“你记什么。”常平安笑着，“我还没玩够呢，”看着黑衣人的表情，咂巴咂巴嘴，“哎，你倒是像那个云说的什么晚娘脸，放心就这几天。”说着他低头思考了一下，“就那个什么谁不是要成亲嘛？等我吃完湘盂大小姐回来的时候，这也算是我能送上的新婚贺礼了吧。”

　　常平安笑着，黑衣人嗤笑一声：“是红白喜事一起办嘛。”

　　常平安摇头，“双喜临门嘛，都是要请人吃饭的。管他红的还是白的。”

　　黑衣人嗤笑一声，沉默片刻道：“你真的要和他撕破脸。”

　　常平安：“这话你都问了我好几遍了，觉得自己撕破脸了，遗憾了？是他想要同我撕破脸，撕破了又能如何，我给他沾回去，那些村里人有趣的很，又生动又有趣，我看就很合适。”

　　“你不下去？”

　　说了句，常平安微微收了收脖子，“不去，与我是找打，与薛公子确实……”声音越来越小。黑衣人明白同伴心情的变化，倒是轻笑一身，“我怎么总感觉你要败在他身上。”

　　“我拜，你怕是在跟我说笑。不要把你的失败设想在我身上，即便是设想我也会很不高兴。”

　　“我管你高兴不高兴。”

　　与此同时，下边。

　　薛省以为会有危险，但是出乎意料的没有任何凶险，顺畅得让薛省有点没办法相信。只有一层薄薄的结界，薛省轻轻点灵力就破解了。

　　薛省心道：“这是我闯过最黑但也最轻松的密室，这么轻松？难道我要转运了！”想到这薛省心情好了一点，别无所求，只是结局来个非他意料的意料外之外。

　　结界打开，薛省瞳孔猛地一缩，这里都是棺材！旁边雕刻的是一座座木偶，棺椁里的尸体已经腐烂，但是从尸体头骨来看，旁边的木偶是与之配对的。

　　检验尸体三清算是上界的必修课程。和幻境看到的一样，这些人都是一击致命，胸口的骨头已经碎裂。

　　薛省观察完成，又观察起了木偶，既然能摆着这里定当不是个摆设。手指探了上去，闭上眼，随即又张开，木偶里全是密密麻麻的梵文，不是禁锢而是超度，被禁锢的亡魂的怨气几乎淡的快要消散，但就是不散。

　　摊手上去，薛省能感觉到一股刺痛，是下雨的时候那种痛，带着情绪的。耳边还能传来密密麻麻的死字。

　　相对于大人，小孩子就没有，没有怨气更像是一种执念，他发现木偶的位置都对着自己的家人，心中了然，小童们定然是后悔出门，没有见到父母亲走后一面觉得遗憾。所以才停留于此，木偶禁锢灵魂，哪怕是他们共处一室，也感应不到。

　　这也是为什么薛省在村里能看到大人们嘴巴能看到梵文，而小孩子没有。无辜惨死，自己孩子的尸体就躺在眼前，谁又能真的放下。对比小童，仇恨是比不上心中牵挂之人。

　　明日再探查一下村中人，也差不多清楚了，至于……

　　薛省摇了摇头，重新布了个结界，出去了。云生看到薛省出来，一双眼睛瞪大大的，薛省解了小姑娘结界，笑道：“你看，说了没事就没事，小姑娘处事要沉稳些啊。”

　　刚说完沉稳，云生哪里顾得上，当作放弃左右围着薛省转，检查薛省是不是说谎，“不担心，怎么能不担心！就算我帮不上什么忙，哪怕魂飞魄碎我也会护着你！”

　　薛省笑了：“哪有让小姑娘保护的！要保护也是我保护你，哪有什么事，安心了，这次说好了，我请你吃糕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