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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夜半语(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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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意门这种法术极其耗损灵力,薛省极限是三次,可能是有点高估自己了,回来的时候出了点错误,没传送到房间,而是离优游村远处的一个山上。
看着满山遍野,薛省简直要吐血。收刮全身一分灵力都没有,心中叹息早知道就找尤怜借点灵力了。掐了张火符照路,心叹一声,只能慢慢走了。
边走边吃眉菀送的糕点,梅花糕其形如梅花,入口甜而不腻,软脆适中,觉得发明梅花糕的是个天才。吃完两块,停下来,想着师傅应该没吃过。
还有尤怜……
最后叫他的语气和神情都不正常,当即想问问他,可是身上一分灵力都没有,只能对着四周的山水嚎叫。
嚎了两嗓子,树上睡着的鸟都惊飞了,忽然薛省眼神一凌,迅速往右边躲,果然一坨白中混黑散发味道的没有砸中他。
薛省心道:“这鸟可真记仇!随意大小便,真是要好好管管了!”都没空骂鸟,飞快跑了。
等他回到优游村已经很晚,家家户户院门紧闭,比师徒俩来得那个晚上还晚,心想:他还这么晚出过村呢,早知道不如跟尤怜待一块。
跑了这么久,灵力也恢复了一点。可是等他走进村子的时候总感觉哪不对劲,不是哪,是整个村里都透出不对劲。
平日热闹的小山村,像是死一般的寂静,豫州并不是大雾的地方,而现在不知道从哪冒出来雾气。
以极快的速度覆盖,像是在驱赶他这个外来者。
雾气铺天盖地,转眼间只能看着铺天盖地的白色。
大雾弥漫,比厚重的雪山还要浓重,几乎看不见人影,只能勉强看清地上一小段泥泞的路,下过雨,泥泞的小路上全是脚印,薛省发现这些脚印的主人很浅也很小,像是小孩子的。
薛省不自觉想到是孩子的打闹,可是下着雨,村里人不可能让孩子出来玩,如果一个两个偷跑出来也就算了,这路上的脚印绝不算少,怕是全村的孩子都在。
薛省站起身,深呼了口气,朝着更里走。
虽然是晚上,但是路上一点声音没有,虫子的鸣叫声,就连周围的风声都无。要知道山村最是多风,可是薛省没感受不到一丝,实在诡异极了。
想到前世的事,薛省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脚步幅度大,下面衣摆都溅上了泥点。
沿着路走了好一会,明明很快走到的应该到了的,可这条路像是走不到尽头一样,而且越是深入,里面的雾气也越是浓重,薛省避免雾气有毒,实了法阵,隐约感觉村子像是在抗拒他。
一开始薛省还能看清脚下的路,可是越走便是三步之内都难辨认了,他想要火符烧开雾气,可是下过雨,空气都是湿的,火符打出去像是放了哑炮。要节省灵力,他只能耐着性子继续走。
心想师傅不能出什么意外,常平安也是诡异,他对优游村都很熟悉,薛省突然冒出一个想法,那就是出现在他屋子那些合适的衣服,是不是师傅从前就带人过来了。
他被想法给惊到了,随后很快冷静下来,要是常平安真的是,那为什么村民认不出他,还有师傅的态度,薛省只能强压心里的不安。
这时,薛省脚底下不知道踩到什么东西,低头一看,雾气太多根本辨认不清,只能伸手去捡,附身低头一看。是一颗铃铛,还是一个碎成好几半的铃铛,不知道用什么东西给粘好了。
薛省脸色瞬间不好看了,这个铃铛他见过,而且是师傅每年生辰都会送他。他将铃铛从泥地里捡起来擦干净,底部果然刻着无忧两个字。
薛省拿着自己铃铛进行比对,发现铃铛要旧得很多,边缘有发黑的痕迹,看来是时间很长了。自己的则是很新,薛省能断定这应该不是师傅的铃铛,而是别人的,那这个别人又是谁了?薛省现在还断定不了,线索实在是太多了,现在摆在面前的就只有一个常平安。而常平安这个人又滑溜得厉害,让人摸不出深浅。
忽然,一道身影快速从他眼前闪过。
身影来的极为突然,像是故意勾着他去。不过一瞬间就消失在浓雾里,薛省处于被动,根本没有选择的能力,被迫选择跟了上去。
薛省明显感觉到,那道人影走过的地方浓雾也随着消散,像是故意让他跟上。跟着了一会,黑影突然停下,薛省也被带入了一片雾气之中。
薛省站在原地,不轻易走动,道:“阁下何人,引我到此处有何目的?”
没有任何回答,薛省握紧了手中的剑,安静了好一会,他突然感觉周围的雾气开始消散,道路也开始清明起来,可也是这时,空中传来一道童稚又熟悉的声音。
这是小孩的歌声,薛省后背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是因为童稚,而是这些小孩的声音熟悉又陌生。
雾气消散中,一道道小身影从雾气中蹦蹦跳跳走来,他们手里提着灯笼,是青色的。脸上的表情千奇百怪,有悲伤,有痛苦,愤怒却独独没有小孩子该有的童稚和单纯,看到薛省小孩嘴角弯着不正常的弧度,手里的灯笼晃荡。
他们唱:
“灯啊,我在找我的灯啊,”
“灯啊,里面装着我的魂啊,”
“魂啊,谁偷走了我的乐啊?”
“不要走进黑夜里啊,不要太好奇。”
“夜哭郎,夜哭娘,吃掉小孩乐的夜哭郎。”
唱完那些小孩对着薛省落出森然的牙齿,“哥哥,是你拿走我们的乐嘛??”
这群孩子中,为首的还是跟他说话的小云,薛省登时感觉脑子都炸了,也顾不得灵力划破手掌,眼底一抹红光闪过,道:“以血为召,撒灵成兵。”一阵阴风刮来,顿时飘在空中的血停在了空中,那些血顿时变成一条条人形,脸上看不上人脸,对着薛省行礼,薛省颔首还之,指着那群小孩肃然道:“把那些小孩给我抓了,记住不能伤人。”
刚才还带着诡异笑容的小孩顿时散开,用无比仇恨的眼神看着薛省,薛省倒是想避开也避开不了。士兵们挥舞剑刃,利刃在空气发出一阵阵的破空声与此同时空中也传来小孩的哀号。好在小孩只是笑容看着恐怖,战斗力不高,就是爪子格外厉害,被士兵抓住用麻绳捆起来。
完成任务,那些士兵对着薛省一礼,随手侍卫在其左右,拿了根棍子几个人前几个人后,像是抗猪崽一样将小朋友扛到一块相对安静的地方。
薛省看着那群小孩,想问什么却发现又没有什么可以问的,其中小云看着他道:“哥哥,是你拿走我们的乐,我好痛苦啊,有人将我们乐给偷走了!偷走了!”
小云的脸顿时变得尖锐起来,其他小孩也一样,尖锐道:“是!就是他!就是他把我们的乐给拿走了!”
什么跟什么啊,薛省按上小孩的脑袋,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什么也感觉不到。猛地睁眼,这些小孩根本不是小孩,不对他们连小孩都不算,他们只是六魄中的一魄!
人有三魂七魄,三魂分为天魂,地魂,命魂。七魄中还分六欲,喜怒哀乐惧,可是唯独少了乐。
难怪这群小孩都说自己的乐丢了,正当他想进一步查看的时候。突然一声鸡鸣,被绑着的小孩开始消散,他们身上的白色衣服,脸上的诡异表情,像是如梦初醒,而他们身上,薛省能明显看到每个孩子身上都带着一枚铃铛。
铃铛,没错!这个村里的每个孩子都带着铃铛。薛省心中疑点重重,咽了咽口水,删了自己一巴掌,低骂道:“你想什么呢。”
随着鸡鸣,村中的大雾也迅速散去,渐渐地薛省听见了虫子鸣叫和微微的风声,他迅速赶回房间,看师傅还在房内,顿时整个身体都软了下来。布了结界,薛省瘫痪似的拖回了房间,走向床榻的时,看见铜镜里跟白得像鬼一样的脸。
没安静没多久,门外就传来敲门声,瞬间精神紧绷起来,声音不自觉带上几分凌厉,“谁!”
“是我啊,薛公子,常平安。”
那种说话的语调除了常平安也会有别人,薛省打起精神给自己用了清尘术,屋子里的灯灭了两盏,道:“进。”
常平安推门而入,看着躺在床上的薛省道:“薛公子你要睡了啊!你房间怎么这么暗,我都看不清薛公子的脸了。”
明明和平常一样的语调,薛省却感到一股幸灾乐祸,心道:是精神紧绷,太敏感了吗?
道:“下雨天我习惯秉烛,不知常公子深夜造访有何要事?”
常平安毫不见外坐在桌子上,给自己倒了杯水,“薛公子,不是有要事,我有必要找你吗?”
这声音带着调侃,像是戏谑。薛省终于明白师傅面对常平安的时候为什么这么火大了,虽然他也有一点,但不至于,道:“什么要事?”
常平安手撑着下巴,右手在杯沿打转,右手手指修长,食指略比之中长一些,书上说这种手非常难得,用暗器的好手,也不出薛省意外指缝之间隐约间能看见薄薄的茧子。
手指敲了敲杯沿,“之前薛公子应该不在房内吧?”
“哦?”薛省既没承认也没否认。他道:“我知道有种法术叫做任意门,只要付出一定的灵力,就可以任意穿梭两地。不过这不重要,薛公子,我今天可是过了一个难忘的夜晚啊。那群小孩,还真是不可爱,薛公子应该看见了吧。我来的路上可是发现脚印,大晚上的又是到这里,除了薛公子应该没别人了,嗯?”
明明说的是疑问,但是常平安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薛省道:“看是看见了,常公子还发现什么了?”
常平安点头,“自然是,我这不找你商量嘛。自然薛公子发现了,我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你不觉得这个村子有古怪嘛?我可不单单指刚才那些小孩,而是整个村子,这优游村,优游二字,无忧,没有忧愁之意。村子里人也跟名字一样没有忧愁,一个人七八十年,一生波折虽说平淡,但也是少不了摩擦,可这个村没有一点争吵,你觉得这正常吗?”
“当然我可以换点好的想法,可是薛公子啊,你可知我为什么要将那些引魂木送给那群孩子嘛?”
薛省装作不知,“引魂木,什么引魂木。”
常平安一笑,没解释,“你清楚,知道我发现了什么吗?整个优游村的人都少了一魄。像是那群小孩唱的那样。”
“是谁偷走我的乐啊?”
常平安眼睛一转,看着薛省,“是你嘛?”薛省撩起眼皮,“那常公子觉得是我嘛?”
常平安既没点头也没摇头,“那薛公子以为是我吗?”
两人在空中对峙了一会,常平安先道:“相必薛公子心中定然有一个模糊的答案,我也不多做纠缠,想好随时可以找我,对了那些孩子要是没有魂魄的话应该会早夭吧,我听闻在三清游学的弟子心性都比较高洁,薛公子应该不会不管吧?”
“高洁”两个字常平安刻意咬重了,薛省纵然不想管也不能袖手旁观,而且优游村的人都很好,道:“明日此时常公子可以来找我。”
常平安将茶盏中的水一口饮完,像是约定了,笑眯眯道:“可以啊,只不过我劝薛公子最好不要告诉令尊,你也知道令尊对我是什么态度。我是习惯了,但你就不一样了,毕竟……”他语调停顿一下,像是不知道怎么称呼,“毕竟……令尊他最喜欢乖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