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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家丑落(十四) ...

  •   尤怜跟薛省不同,薛省喜欢用符咒,也擅长。尤怜擅长剑法,饮练族的地界跟三清挨得距离近,尤怜傍晚的时候就赶到了。

      饮练族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在上界中规中矩的存在。饮练族族长听闻尤怜过来,特地亲自相迎。

      饮练族的教服黑中带红,手臂束着兽头刺绣从手臂蔓延到胸口,饮练族族长细眉杏目,相貌略带攻击性,腰间坠着一枚不俗的红玉。眉间一股居高的凌厉和疲惫,立在那里,态度不卑不亢。

      尤云枕虽然还是小孩,但是从饮练族族长的眉眼之间看出两三分的神似。长大之后说不准会更像。传闻中,饮练族族长和父亲长得像,族长夫人应该更像眉夫人。

      上界很少有女子做族长,上任饮练族族长去世之前,饮练族已有落败之迹,现任族长能将饮练族经营成现状已是十分不错。

      尤怜上前一礼:“族长,晚辈前来叨扰,多请见谅。”

      饮练族族长点头,“突来寒舍,如招待不周还请小公子见谅,尤宗主已经写过信给我了,我已请了当年母亲身边的人。只是,事关我饮练族声誉,还望小公子不要多嘴。”

      话说的极其直白。尤怜道:“此事关于饮练族家事,晚辈定当不会说出去。”

      得了首肯,饮练族族长才欢迎尤怜进去,彷佛刚才不答应就不会让人进去。其实说到底还真是他的唐突,说到底三清是靠着积威,要换作别的世家早把你轰出去了。

      尤怜递了信件过去,饮练族族长看了一眼,目光中腾起一片戾气,指间用力,纸片窜起火焰将信件上面的墨迹吞噬殆尽。

      其实尤怜也能猜写的是什么,大概是说了尤云枕的存在,顺道暗处戳了一下前任饮练族族长的私德有亏。

      饮练族族长的细眉蹙起,眼皮抬下,不是什么好心情。给尤怜上了茶盏,上好的西湖龙井。

      “听说,尤宗主最是喜茶,尤小少主品鉴看看,我们饮练族的茶水如何?”

      茶叶还在茶盏中翻腾,看样子水是刚烧开了。尤怜只是看了一眼,饮练族族长在旁边劝解,“完了,我饮练族茶水滚烫,三清的小少主应该是喝不惯的。”

      尤怜没说什么,端起茶盏手上附着灵力,将滚烫的茶水降温,浅抿一口,“茶是好茶,这茶我是饮的,只是晚辈不是来饮茶的,信中不得体部分还请见谅。”

      见状,饮练族族长眉间颜色缓和了许多,“早就听说三清少主性子古怪,我还以为多古怪,多古怪倒是不见得,口舌倒是挺快。”

      尤怜不语。安静地坐着,腰板挺直,像是一把拉弦的弓,良好的教养举手投足之间一股冷淡的风雅。

      好在饮练族族长也不是一个多话之人,安静抿了抿碗中热茶。而后饮练族族长身边的婢女带上一个老仆,对着饮练族族长道:“族长,这位就是当年服侍夫人的老奴。”

      尤怜看只有一个,饮练族族长察觉尤怜的意思道:“我听从前的老人说,我母亲从前不爱人服侍,所以身边的仆从很少。都是些老人了,舟车劳顿,便也寻不到踪迹。”

      那老奴乍然被拉过来询问,慌张大乱,磕头,焦急道:“族长,我真的不知道什么啊!当年我也就是服侍在夫人身边而已,夫人生产的时候我也始料未及,我们都是按照膳房的规矩给夫人吃食!”

      饮练族族长没说话,身边的侍女已经明白族长的意思,安抚那老奴,“没说问你的罪,只是想要问一下当年夫人的事情。”

      侍女轻轻安抚老奴的后背,老奴渐渐冷静下来,看向座位上的尤怜,有些不安地扯动衣袖。

      饮练族族长见状,遣散了周围的弟子,道:“我还有正事要忙,尤小少主自便。还有天色已晚,留下来吃个便饭吧。”

      尤怜没有推拒:“多谢族长。”

      众人很快退下。身边的侍女是饮练族族长身边的老人了,问道:“族长,此事乃是家丑,为何要告诉外人?”

      饮练族族长道:“父亲做的丑事,我不解决,家里那些老东西指不定怎么阴阳怪气。虽然难堪,但三清规矩甚严。我看那位三清的少主十分不错,晚膳的时叫莞儿出来别整日呆在书房不出来,不见世面,不像话。”

      眉莞是饮练族族长的独女,十分受宠,性子十分地文静,文静到恨不得将头埋进胸口。婢子明白的族长意思,当即抹嘴笑开,“好,我这就去叫大小姐。”

      人都退下,空荡荡的房间就只有两人,老奴抬眼看到尤怜,愣了一瞬,嗫嚅道:“请问仙君想问些什么呢?”

      看到老奴的背耸起,像是一只紧缩起来的鹤,尤怜放慢语调,道:“阁下不必紧张,此番前来只是过问,并不是追责。”

      老奴的肩膀微微放松一点,道:“我叫染坊,他们都这么叫我,我不是修道之人,仙君这样叫我反倒是折煞我了。”

      染坊,那你应该很会给人颜色看,或者你擅长染布!尤怜听到名字不自觉联想到薛省可能会说的话。

      他向来爱这样的调侃,虽说有些不合时宜,却总能在某些时候与人拉近距离。人与人不同,尤怜自然不可能这么叫,道;“染前辈。听闻前辈是待在先眉夫人身边最久的,在下想问当年的眉夫人如何遭人哄抢的,还有她从前去过云昊族嘛?”

      听到这话,染坊的眼珠子都瞪起来,嘴唇翕动,“这……”

      见人支吾,尤怜直接道:“放心,晚辈不会说出去,眉夫人于一件牵扯,晚辈只是想了解事情真相。在下可以保证前辈安全。”

      见尤怜这么说话,又想起族长的客气礼让,那老奴的脸色缓和了一些,“其实,这算是一个天大丑闻了。”

      强娶女子,被迫与之成婚,已经是天大的丑闻,更别说饮练族族长是看上了眉夫人的身份。这在人人自诩清白的上界简直是众矢之众。

      也难怪只有染坊一个人,这种事永不见天日,也不见得干净。

      尤怜道:“前辈请说。”

      染坊见尤怜一派气度,又对自己客客气气的,顿时卸下了不少心防,“我与先夫人也算是认识,她从前的丈夫是烧火厨子,在一家酒楼做工,而我恰好在那当小厮,一来二去也就认识了。”

      “夫妻恩爱,先夫人从前有几分才艺,在街上卖唱,两人琴瑟和鸣。夫人很快有了身孕,我又觉得在酒楼干没有出息,眉家又刚好在招收仆从,却没想到再见面已是天翻地覆。”

      就好像过去只是一页文字,你以为不变的东西,不过一翻页就能过去。

      岂止是翻天覆地,简直是天崩地坼。昔日伙伴之妻竟成了族长夫人!前所未闻,虽然也有女子爱慕虚荣攀附,但眉夫人绝对不是!她有灵力结金丹,容貌又生得不错。而她的丈夫不过是一个厨子,外人看来简直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眉夫人却说,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缘分,我和夫君不过是缘分到了。染坊是不可能相信外面那套说辞,她要是媚俗,就不会嫁给一个厨子。

      尤怜低头思索,“两人中间可发生过怪事。”

      染坊挠了挠头,“这我也不知道啊,我当时就想娶个像眉夫人这样的女子。赚灵石也没留意,不过听说,前任饮练族族长是在街上碰见卖唱的眉夫人的。”

      “不过依我的看法,但也还有一种说法,我觉得更为合理,要是仙君觉得不信的话,我就不说了。”

      尤怜道:“什么说法。”

      染坊左右看了一圈,压低声音,“嫁衣人,仙君应该知道吧。我听说啊,初代眉家族长就是强抢了好多嫁衣人,因此发家,利用其血加其秘法做了一个玉佩,这玉佩能探测嫁衣人的存在!”

      尤怜眼皮一抬,“此事可真?!”

      染坊可不敢下结论,“我也只是听说。况且眉家初代族长都过去多少年了。不过我还听说前任族长当初遇到眉夫人的时候就带着那块玉,就是现在饮练族族长身上这块,还是传家之宝呢!”

      闻言,尤怜眉头皱起。虽说是传闻,但也一定有根据。难就难在,玉佩是家传之物,常年不离身。他突来眉家已是打扰,问其私事更是无礼。

      暂时还想到什么好办法。尤怜道:“此事暂且揭过,当年眉夫人肚子里的孩子是如何没的?”

      “这个。”染坊有点犹豫,但看见尤怜正色的脸,声音缓了下来,“这个我知道,眉夫人当年是我亲自放跑的。只是让其他无辜的人替我顶了罪,全都死了。”

      “是我对不起他们。当年我和眉夫人夫君关系不错的,当年的眉夫人被前任族长威胁,要是留下这个孩子,第二天就能见到他夫君的头颅。一边是夫君,一边是孩子,眉夫人难以抉择,最终还是把孩子落了,一团血水,已经有人形了。她没法出去。交给了一位婢女让她好好安葬。”

      “而眉夫人的夫君,因为眉夫人被强抢后一蹶不振,受了风寒后缠绵病榻,时日无多。临行前的愿望就是见见眉夫人。我身份低微,但是这个点也顾不得这么多,报信让眉夫人出逃,急忙赶上,也算是见到最后一面了。临行前叫了声娘子,便去了。”

      “眉夫人心如死灰,当场就想跟随夫君而去,但是眉夫人不见的消息很快就传入了饮练族族长的耳中,派人将眉夫人给抓了回来。还用夫君家人威胁,要是她敢死,就让他全家陪葬。”

      “眉夫人纵然万般委屈,也是不敢。当晚族长杀鸡儆猴,杀掉了所有看守之人,我因为回家,加上眉夫人隐瞒逃过一劫。后来饮练族族长就迎娶了眉夫人,大肆宣告。眉夫人那段不知名的情史也被掩埋。很快眉夫人就怀孕了,怀的是双子,肚子大得厉害,走路都要下人搀扶。”

      “整个人瘦得跟皮包骨。族长给夫人送了很多进补之物,但都无济于事,肚子是越发大了。”染坊停顿了一下,“其实孕妇是不能吃这么多的进补之物,进补多了,母体反而吸收不了多少,都让孩子吸收了。生产的时候容易孩子太大,难生产,好的结果就是生出来,但母亲损害太大,早逝之命。二是去母留子,三就是最坏了,母亲难产而死,孩子胎死腹中。”

      染坊叹了一声,“我当时也是在膳房帮忙,劝解不要给夫人这么多的进补之物,但是厨子说了这是族长的命令和御大夫的方子,他没有权力更改。我当时也只是个小喽啰,哪里敢去找族长问话,只想想,族长不惜败坏名声也要强娶眉夫人,应该是非常喜欢她的。”

      “最后还是出了意外,胎儿太大了生不出来,大夫施针才把两个孩子给救出来。随着母亲的咽气,两个孩子哇哇大哭,大夫抱着两个孩子出来的时候满身都是血,族长短暂悲泣一会后,就立下了长女为族长,且是力排众议。妹妹倒是没有什么关注,而眉夫人也是草草安葬,随后盛大举行两个女儿的百岁宴。”

      “不先举行夫人的葬礼,反而草草收场,大肆举行两个女儿的百日宴。虽然染坊推脱是听说,语气间,反而是对前任饮练族族长肯定的语气。”

      肯定的是,饮练族族长去母留子。强娶已嫁妇的名声是有多臭,而且饮练族族长不可能一直威胁眉夫人,夫君的父母迟早会死,万一眉夫人鱼死网破那可就不妙了。且眉夫人已经生下第一个孩子,失去了嫁衣人的利用价值。

      通常,死人才不会开口说话。

      “我虽然知道这些,却从未跟人讲过。但是因为我跟厨子说的那一句,我心中也是忐忑多年,现在心里那口气也总算是舒出来了。”

      尤怜低头思索,道:“饮练族族长可知道此事?”

      如果不知道此事内情,还可以劝解一下饮练族长,可若是知道……

      染坊道:“应该是知道一些的,但族长毕竟是女子之身,每天要处理公事,还要跟家中族老周旋,此时爆出前族长丑事,族长怕是没可能答应。”

      “这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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