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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难言口(十) ...

  •   阿青今年十之有一,不能像小时候钻到人怀里撒娇,是小小少年了,身量也从一个小小的糯米团子,渐渐抽开了芽,已经有尤怜肩膀高。

      但比起清漱还差半个脑袋,阿青每天都在想超过清漱,师姐说他小时候挑食,这也不吃,那也不吃,不喜欢的全给清漱吃了,所以清漱才能长这么高。

      阿青奋发图强,每天去六瑶吃三碗饭,弄得别人他是个饭桶,实则他只想长高。只是他没有长高,肚子上的肉倒是涨了不少。

      尤清漱看在眼里,道:“是长了,横着长。”

      阿青咬牙切齿,正想打闹,六瑶门外一段素锦白衣迈了进来,一看到人尤青打闹都不跟清漱打闹了,两步做三步,“尤怜哥哥!”

      还未变声,声音还是小时候的模样,喊起来人来亦如当年。尤怜眉心抽了抽,不知道是反感或是想到谁,浅浅地嗯了一句。

      尤清漱一礼,他和阿青不同,生性不爱热闹,叫尤怜哥哥太过亲密,叫少主又过于疏远。一时间没有开口,尤怜看出他的苦恼,道:“平常就好,不必拘束。”

      “是,师兄。”

      尤青左右晃脑,往尤怜身后看去,“师兄,怎么没看见那个人,该不是又是瞧上了哪个好看的姑娘和吃的,走不到道了?”

      由于小时候的阿青被薛省荼毒,什么给他的甜点里放盐,给他看春宫图,正经事是一点没做。阿青自然是对他不假辞色,不过薛省有时候对他也挺好的。

      尤怜道:“不是。他跟金灵道人去豫州。”说完从储物袋拿出薛省给他的东西,两只兔子柿子还有薛省塞给他的糕点,“薛省给你们的。”

      阿青一眼就看上了兔子,双手托举着兔子,兴奋道:“我喜欢这个!”随即爱不释手的抱在怀里,另一只灰兔就到了尤清漱怀里,他性子稳重,安安静静地摸着兔子毛。

      很快尤清漱发现问题,这兔子不对劲,还没问出口。尤怜先道:“不是真的兔子,是符咒做的。取了名字就跟真的一样,薛省改良了一下,每三月喂给它们一块下品灵石就行。”

      虽然薛省爱捉弄人,但是这方面属实没得说,每次委派的时候都是给他们带上好吃的好玩的,一次都没落。真是想让人爱不得,也恨不得!

      阿青收了东西,也兴冲冲朝着尤怜,“尤怜哥哥辛苦,替我跟薛省哥哥说声谢谢!”说完也拉着尤清漱笑嘻嘻道:“清漱也是!清漱,你说是不是?”

      尤清漱点了点头。尤怜淡声道:“好。”

      又道:“记得把柿子吃完,很多。”

      阿青看着这一大堆的柿子很是苦恼,他不太爱吃柿子,而清漱不喜欢吃甜的,很快他想到了什么,“师姐!师姐最近不是在研究食谱吗?尤怜哥哥你给师姐带去吧!”

      尤怜一愣,半晌没说话,阿青也不是当初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小孩,见尤怜脸色不对劲,很快闭嘴,都不用尤清漱制止,每个人都会长大不是。

      阿青察觉到空气中的不对劲,道:“尤怜哥哥跟师姐吵架了吗?这几天我看师姐都闷闷不乐。”

      长大了,也没长大多少。尤清漱拉了拉阿青地袖口,故意将怀中地兔子放跑,阿青顿时去追兔子了。

      人走远,尤怜才恍然回过神,道:“叫阿青不必多想,既然不喜欢就把柿子送你们师姐那去,还有……”

      尤怜从储物袋拿出一只白色小猫和一本书,小猫是薛省亲自挑地,“这是薛省给师姐,替我送过去吧。”

      要是阿青在,指不定又要问尤怜为什么不送过去。有些事并不是没有结果,只是那个结果并不符合人心中所想。

      尤清漱接过东西,点头,在尤怜转头地时候,疑惑问:“师兄你想笑吗?”

      尤怜脚步顿住,“为什么?”

      尤清漱睫毛低了低,不刻意看尤怜,道:“我看师兄不想笑,但是师兄你……”

      尤怜微微抬睫毛,又迅速垂下,他道:“我不想。但我好像已经习惯了。”

      说完,只留给尤清漱一个背影。

      其实,他很喜欢一个人十七八岁地夏天,有蝉鸣不绝,有颤动的棠梨花枝和抽着绿芽的枝头。一切都让你欣喜,可是某一天,你发现这些都是虚假地。夏天消融,凌寒已至,当时你并未感觉到什么,你始终认为自己是对的。可是等你十二二十年或者是更老,突然有一天,他听见身后有微弱的蝉鸣声,他停下脚步,世界赫然崩塌,白雪消融,是夏天来了吗?

      他是这样期盼地,踽踽独行十余年,他看惯了白雪和高峰——

      蝉鸣声震耳欲聋,却不见夏天和枝桠。

      薛省一晚上都不安宁,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想师傅和黑影人也想尤怜,在船上晚上要陪着宋秋波,他基本没什么休息,又赶了几天路。虽然眼皮困顿得厉害,却没有半点睡意。

      不过,很快薛省就找出尤怜送他的经书,不过看了一刻钟地功夫,就困顿地打起了瞌睡。

      一觉睡到大天亮。

      等薛省醒过来已经日上三竿,有点不敢相信,师傅竟然没有叫他。不过这个想法只存在一瞬,薛省衣服都没穿好,按着外袍就奔了出去,屋子里没人!

      薛省的脸几乎一瞬就沉了下来,上辈子师傅也是在这个村子死的。虽然他并不知道,是谁把师傅弄成那个样子,人的手脚折断,一向爱干净的师傅蓬头垢面,这也能杀死一个人。

      薛省想到了昨天晚上的黑衣人,难不成是他?!

      可就在他准备走的时候,眼睛一尖,看到一个熟悉的东西,是师傅收那个小鬼的瓶子。

      或许她看到了什么!薛省想到这,迅速把瓶子打开,还没打开,外面就传来脚步声。薛省一喜,鼻尖涌来一丝熟悉的苦味,瓶子迅速塞入怀中,兴冲冲喊道:“师傅!”

      是师傅。

      金灵道人看起来心情不好,黑着脸,不过看到薛省迅速调整过来,“怎么起来了?不多睡会?”

      “好啊!”薛省好字刚说出口,就看到师傅的脸瞬间变了,赶忙闭嘴,“好香啊,我睡得很香!所以不用睡了!”他迅速转移话题,“师傅你手里拿的是什么,比我睡觉还香!”

      金灵道人:“村民送来的吃食。先去洗漱,衣服都没穿好像是什么话,总不能别的村民,几年前看你,现在看你还是一样吗?身高倒是长了,其他一点没长。”

      薛省这才发现,衣服系带没有系好,鞋也穿反了,要是把他放在街上,抹上黑灰,保不准以为是谁家的傻儿郎出来闲逛。

      这里人和三清不同,这里人早上吃的面食,薛省整理好衣物,桌子上也摆好了一碗面,做的是牛肉面。

      牛肉盖得满碗都是,而师傅那碗光溜溜的什么都没有,只有几颗小白菜,薛省迅速把牛肉丢了回去,坐下来道:“师傅至于吗您,不就是几块牛肉,又不是吃不起。”

      顺便把自己的牛肉给师傅送过去。很快牛肉又被给加回来了,薛省正准备夹回去,师傅却抓住他的袖子,“这是为师的心意,再推举这是要浪费为师的心意吗?”

      薛省顿时不敢说话,“师傅,您就是不先吃,何必说的这么煽情?”

      这的牛肉,在炒作的时候会加入半消化的牛胃,绿色的看起来**。薛省从前还喜欢吃这种牛肉,特意去村子讨教厨娘这是方法做的,当时厨娘用意味不明的眼神看着我,问他真的很想知道?

      他毫不犹豫地点头。

      可是当薛省看见的时候确实什么也吃不下,当然师傅也在那里。脸色白得啊,那叫一个无法形容,感觉身上的青衣服,都能吓褪色了。因为是当地的特色,本地人都吃惯了,各地有各的风俗,师徒俩当然是不能拒绝,只能硬着头皮吃。

      薛省现在都怀疑。当时厨娘问师傅牛肉好不好吃,金灵道人惨白着脸,抽搐这嘴角说好吃。薛省内心不禁佩服,这不愧是做大事的人,谁料到师傅一转眼就把他卖了,“好吃啊!我弟子特别喜欢吃这个!”

      厨娘一听更是乐了,当天厨房就做了一大锅的牛肉,全是给师徒俩吃的,盛情难却只能硬着头皮上。

      不想那个过程,味道还是很好的,薛省安慰自己,脑海里却不断出现那个画面,一咬牙囫囵吞枣吃完了。

      难得,一碗面就饱了。

      俩师徒收拾了一会,很快就出门了。薛省有些庆幸师傅没发现,只是在他迈出房门的时候,眉头微微一皱,房间里有其他味道……

      来不及多想,薛省就被催促出门。他们要扫墓这事耽误不得,以前她迟了一小会,哎……不说了。

      自此,她就再也不敢迟到了,长腿一迈,提起衣袍,“师傅,你别走这么快,篮子我来提着!”

      还没等金灵道人拒绝,薛省一只手已经揽过了,里面的并不是祭拜用的东西,而是两把小锄刀,和除草用的药物。

      这里的风俗和别的不一样,要先除草,必须除到干干净净才能祭拜先人。这也叫做除尘,就像是祭佛一样,想让先辈看到你的心意,不让他看到他的坟乱糟糟的。

      薛省跟金灵道人一路走出去,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有爱讨论村里媳妇哪个屁股大的老于,有特别喜欢讲八卦的张大嫂还有整天要出去修道的林皮猴子。小孩们此时正成群结队应该是打算去雪地里捉麻雀。

      这个时候应该没有麻雀,还要等上几天,不过是小孩子,想到什么就是什么,根本不用聚集。村民看到金灵道人都打起了招呼,薛省见状,给小孩出了几个捕麻雀的主意,都是他小时候用的,百发百中,顺便拿出柿子和糕点跟他们分享。

      小孩子对甜食没有抗拒,没一会了柿子和糕点都分完了,薛省存货够多,每一个人都分到了。小孩齐声道谢:“谢谢大哥哥!”

      薛省摆手道:“不要叫大哥哥!”

      小孩们歪头疑惑道:“那要叫什么?”

      有点可爱。

      薛省摸了摸下巴,一锤定音:“那就叫我俊俏的大哥哥!”

      小孩就是听话,说做就做,薛省听了喜滋滋的,不远处金灵道人喊道:“阿省,别逗小孩了,赶时间!”

      薛省边走边挥手:“哎!你们等我回来,你们要是不会,可以来找我,我教你们打麻雀!”

      村民都很热情,知道金灵道人要带着徒弟去祭拜,看弟子只带了除草的工具,村民见了纷纷说不规矩,一个劲地往金灵道人手里塞鸡蛋,糕点,肉,枣糕。

      金灵道人说不合规矩,但奈何不住村民的热情和一张巧嘴。往常师傅都推脱,可是村民的嘴是越发厉害,像是打好了腹稿,“什么规矩啊,到我们这就要守我们这的规矩,你看我们扫墓的时候都要备着这些东西,他要是看见了能不羡慕?!”

      村民们七嘴八舌的迎着,金灵道人舌战群儒,可奈何口水不够,只能将薛省拉了过来,金灵道人眼睛瞪着他,“阿省,你说,要还是不要?!”

      当然是不要。这句话还没说出口,薛省就感觉有人拉了拉他的手臂,是一个不到他腰的小糯米团子,脸上有着婴儿肥。上辈子薛省见过她,那还要晚上几年的时候,师傅发病他要出去看顾师傅,每天的饭食便是她送的。

      七八岁的小女孩古灵精怪,笑起来会露出可爱的虎牙,“你长得好看!我就喜欢给你送饭,别人都没有你长得很好看!”

      当时的薛省已经是青年了,人人都害怕他,年少之后没有人说过他长得很好看。而那时他正被追杀,谢染昀带着残余部将东躲西藏,加上师傅的事情他很少打理,每天都是胡子邋遢的,虽说自身条件不错,但那形象绝说不上好看。

      他蹲下身,想从身上掏出块糕点,可是没有。那时候他也忘了,长大之后,他好像不太爱吃糖了。有点尴尬,用法术捏造一朵花了,是三清的棠梨花,“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

      看到小女孩有些垂头丧气,其实也并没有多少表情,但是薛省就是读出来了,果然直觉没有骗他,小女孩道:“我还以为是糕点呢。”

      薛省乐了,“为什么,为什么你会觉得是糕点呢?”

      小女孩道:“因为你身上有糕点的味道,甜甜的。”

      薛省愣在原地,铁锈般的味道像是刻进了骨头,洗也洗不掉,盖也盖不住。他站起身,抬头,摸了摸小孩头,“小孩,竟会哄人高兴。”

      等师傅快好的一天,薛省上山采药了。这种偏僻的地方竟然有货郎卖东西,薛省买走了所有的糕点。

      可是糕点人没有吃上……

      此时小孩正拽着他的衣角,薛省低着头,听他说什么。小女孩跟着娘亲的话,“收下吧!收下吧!”

      薛省下意识应了一声,“那就收下吧。”略带歉意看了一眼师傅,而师傅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随后又松了下来,不知道是计较还是怎么样。

      薛省摸了摸小女孩的头,从储物袋里拿出两大包糕点。小女孩两只手都抱不过来,走路都一晃一晃的,像只小螃蟹。

      小女孩的娘亲推拒,“不行啊,小云她不能吃糖果了,牙齿都吃坏了!”

      小云明白母亲的顾虑,手上的糕点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眼神有些倔强的看着薛省,显然是不想放弃。

      大大的眼睛仿佛在说,糕点都放我手上了,还让我还回去,这不是抢劫吗!薛省笑道:“牙齿坏了,没事我师傅会补牙,晚上的时候让小云带过来。”

      小云娘没再推拒。

      小云眼睛都亮了,兴冲冲去牵娘亲的手归家。而薛省从师傅怀里接过一大堆东西,人群也散去,他看师傅不说话,道:“师傅,那个小云,晚上要补牙。”

      “为师不是聋子,听得见。”

      薛省点头,“我答应,您不生气?我这人经不住人求的,特别是小孩子,我看那个小女孩都要哭了啊!”

      “生气?我生气有用吗?是你决定的。”

      薛省笑了,“那也是您惯出来的。”

      偏爱之人才能讲出这番话,金灵道人也是有点无奈,道:“好好走路,歪七扭八的,油腔滑调的不知道跟谁学的。”

      优游村的后山不远,是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和村民的修盖坟墓不一样,薛省他们祭拜的地方还要远些。

      通常墓有行文,而他们祭拜的坟墓却是一座座的无字碑。无名无姓,既无来处,也无归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8章 难言口(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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