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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别海棠(九) ...

  •   江风晚走后,尤怜全身痉挛像是在忍耐着什么,双拳握紧,骨头和骨头发出咔哒的摩擦声。缓和许久,尤怜才离开九思,到尤凌义的清落院。

      清落院依旧冷清干净,昔日血水蜿蜒之幕历历在目,尤怜不过轻轻一瞥,缓而带过。尤凌义和尤清仁茶室内喝茶,尤怜行了个礼,无不妥帖,随即道:“阿姐她不来了,婚姻之事应当自主,我替阿姐把话带到,宗主和祖父再斟酌一二。若无他事,弟子聒碎先行告退。”

      从进入清落院再到出门所费时间不过一盏茶。尤清仁摇了摇头,道:“我总感觉,聒碎变了好多,人也不活泼了。”

      尤凌义道:“人从前也不活泼。他将来是一宗之主,不需要活泼,我看现在很好,有一个宗主风范。”

      尤清仁瞪眼,“明明以前还活泼的。”

      尤凌义道:“以前金灵不是也……,我也没见你喜欢。”

      尤清仁冷哼一声,“别跟我提他年轻时。”

      风雪夜中,师徒俩紧赶慢赶终于来到了他们目的地,优游村。薛省从前和师傅在下界走过很多村,什么杏花村,桃花村,要么林家村,李家村都是以当地的特色或是形式命名的。

      或许是有缘分,优游的别名为无忧,可是薛省从未在优游村见过无忧草。不过这里的人每天开开心心的,没见过哪个村民梗着脖子红着脸,取这个村名大概是如此。

      人烟罕迹,村民也不太走动,进村的路只有一条,也因此道路被杂草覆盖,草叶上还沾着泥水。薛省猜想应该是做完农活的村民没洗干净脚,汲着一脚的泥就回来了。

      前世他在优游村待过一段不少时间,夕阳下,和村里大娘唠嗑时见过这样的场景,所以一下就能联想起来。

      因为是晚上,村民都睡觉了。师徒俩走进去,有种诡异的安静。薛省万幸村里没养狗,不然狗吠起来全村都要来围观,还是拿棍棒菜刀的那种。

      金灵道人道:“阿省,不要打扰村民,我们去原来的地方住,先将就一夜。”

      薛省点了点头。优游村好客,知道师徒俩亲眷好友埋在后山,常来祭拜,特意让出了一间院子给他们居住。薛省以前常来的时候,都是在那间屋子居住。

      薛省第一次去的时候,还被感动到了,明明是第一次去,衣服都备好了,就是大了点。

      很快,师徒俩就到了。院中有颗海棠树,不过被砍了。他听村里的小孩提起过,小孩皱着眉,眼神仿佛有什么深仇大恨,小孩说,“就是这样的表情,仙长当时就是这样的,拿斧头把海棠树给砍了!好生气呢!”

      薛省看着师傅,他倒是从未见过师傅红了脸,不过是一棵树不至于吧。他偷偷看过去,发现师傅的脸色变了,从未有过的阴沉,薛省心中哑然,顺着师傅的目光看去。

      从前被砍掉的,只剩下木墩子的海棠树赫然换了模样,招展着绯红色的花色,盛开在院中。

      这是下界,下界现在根本不是海棠花开的季节!

      薛省收回目光,小心翼翼的开口,“师傅……”

      薛省话音刚落,院中的海棠树直接拦腰砍断,上面可见光滑的切面,在薛省震惊的目光中,像是隐忍了多时的克制声音,“为师,不喜欢海棠。”

      这解释……薛省还是找了个坡给师傅下,道:“不喜欢,就不喜欢。海棠应该是村民种的,看师傅院中寂寥。师傅不喜欢,明天我去山上替师傅挖株野桃树来。春赏花,秋吃果。”

      顿了顿,他又道:“师傅,你看着我干什么。我脸上又没花,还是说您不喜欢桃花,那我给您换一个,三清的棠梨花就不错,就是有点麻烦。”

      像是被唤醒了什么不好的记忆,随即看着薛省眉间又松开,莞尔道:“不是树的原因,我只是再想,你怎么还是三句话离不开吃的。”

      薛省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哈哈哈,习惯了!师傅,您先休息,我来打扫。”

      薛省这人嘴快,打扫的动作也快,又快又好。当然还要归功于屋子本生就干净,应该是村民隔一段时间就会来打扫。

      铺好了床,天气渐冷,棉被有股阴冷潮湿的味道。薛省拍了拍被子,他自己是有准备这些东西,便把储物袋的给用上了,自己则是拿着床褥拿到隔壁房间,简单收拾一下。薛省正欲喊师傅休息,发现师傅站在院中,青衣和玉冠下的青丝被风吹起。

      薛省看到这一幕,顿时感觉心痒难耐,感觉师傅肯定有什么大事瞒着他!

      金灵道人听到他的脚步,转头,薛省想要问出口的话,顿时在口中打了个结,道:“师傅,床铺好了,药给您放在桌子上了,等下换上就好。”

      金灵道人缓缓点头,拍了拍薛省的肩膀,道:“早些休息,明天还要早起。”

      薛省看着师傅关上门,随后回了自己房间。院子很小,是原先的老房子翻新三个房间,一个是杂物间,其他两间就是师徒两的房间。

      薛省就在师傅隔壁,老房子隔音不太好,仅仅用几块薄薄的木板隔开。薛省能听到,皮肉被撕开的声音,仔细闻还能闻到淡淡的血腥味。

      不用想,今天赶路时间长,导致伤口崩开,又凝结结痂。师傅今天不对劲,他又不能对尤怜一样,冲进去咋咋呼呼的给师傅上药,毕竟是长辈,要留面子。

      盖上被子,被子阴冷的气息将他包裹,一瞬间想到在船上做的那场梦,像是被掐住喉咙,呼吸不得。

      见状,薛省把被子一扔,心道:这都是什么事啊,感觉尤怜不再他都不顺了一眼,

      薛省催眠自己不要想,早点谁,明天还要早点起。心里想着事,睡不着,翻来覆去半个时辰,精神依旧。

      烦躁地挠了挠头,索性出去走走,刚走到院中,薛省就看见了那颗被砍掉的海棠树,归功于尤怜,薛省心中一眼就认出眼前的这棵海棠不简单,海棠中的名贵品种,西府海棠。

      花儿中间白,边缘是浅色的绯红,似姑娘家娇羞红起的脸颊。海棠花和别的花不一样,本身是没有香味的,就算是西府海棠也是如此。

      不过,这树不是被砍了吗?

      薛省狐疑走到花树下,探查根部,这树不一样,树被人灌输进了灵力,怪不得不在花期也能开花。

      挖开海棠树旁边的泥土,泥是新泥,还带着一股轻微腐烂的青草味道,而陈土则会带着一股比较重的土腥味。

      树并不是一早就种的,薛省跟据泥土推断时间,这土是不久前挖开的,树也是刚种不久。薛省推想,应该不是村民种的,早不种晚不种偏偏这个时候种,而且这棵树有灵力,凭借这一点,也不可能是村民,这是上界的树。

      跟据这些线索,基本可以推算是有人故意将这棵树种在这里,而且知道他们这段的时间会来这里祭拜。薛省只是跟路清野他们说要去豫州祭拜故人,却没说具体是什么地方,因此不可能是他们。那只有一点,知道师傅讨厌海棠,又种植海棠,无非就是冲一点,恶心人,很明显这是来找师傅的。

      薛省想到这,突然耳边传来脚步声音,师傅已经睡着了,不可能是师傅。薛省提腿就跑,在师傅的窗边看到一个黑影。

      黑影似乎也看到了他,三两步就踏出了窗子,手臂向薛省这边一挥。薛省翻身躲避,三枚暗钉牢牢地钉在地上,故意做成暗色,不让人察觉,若是薛省动作慢些,怕是身上已经有三个窟窿了。

      薛省低骂了一声,师傅的实力他并不担心,很快追了上去。对上,薛省发现此人一招一式十分阴毒,毒针,毒粉暗箭应有竟有,稍有不慎就会就会中招。

      黑衣人全身笼罩着一层黑雾,脸上戴着面具,看不清脸,两两对招,黑衣人后退两步,薛省屹然不动,右手收起,此人实力不容小觑,“你是什么人?虽说我师傅不是什么黄花大闺女,但也荣不得贼人夜探。”

      黑衣人笑了,声音不男不女也是用法术特意遮盖了,“我是谁你管不着,你想知道问师傅啊。不过他肯告诉你吗?”

      就在黑衣人说“你”时候,袖口甩出三枚铁钉,薛省迅速躲开,好在他也有在人说话偷袭的流氓行为,不然还真防不住,“君子动口不动手,你怎么能又动口,又动手呢?!”

      黑衣人道:“我可从来没有说过我是君子啊,比起君子,我更喜欢小人这个称呼。”

      明明看不清人脸,也辨别不了声音,说完这句话,薛省感觉此人甚是乖戾。上一秒还是纯白的绵羊,下一秒就能笑着用匕首将你枭首。

      薛省笑道:“伪君子不如真小人,您还是真真的小人。不过,真小人看真君子的时候难免也会付出点代价。”

      薛省话音刚落,两张符咒已经出了袖口,?地上的泥土崩开,一根根藤条从泥土里赚了出来,势必腰间给黑影人困住。薛省还知道发生什么事,所以并未将动用杀招。

      面具的嘴巴是露出来,因此薛省能看到,黑衣人勾起的唇角,不过瞬息黑影人就从阵法中脱身,眨眼就来到薛省面前,薛省后退两步,又开始喂招起来。黑影人笑道:“就这点本事,看来你在你师傅身上也没学到什么本事,想让我这个真小人付出代价,你怕是也得付出不少。”

      薛省故作害怕道:“原来我要付代价啊。”左右手转化,左手正面和黑影人对刚,随即一剑抛出,右手肘击黑影人的胸痛,左脚踢在黑影人的后退上,后退两步迅速收剑。

      这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已经做了千百遍,笑道:“我师傅跟我说修道先修道后修心。况且,我师傅走得是悬壶济世的路,我天赋不足,不然阁下已经中毒躺下了。”

      语气依旧没变,依旧是那种腻人,像是小孩子才有的那种甜,但是这种甜也在被打了之后掺杂了几分狠戾。

      “哦?那倒是闻所未闻。我认识的金灵道人几年前可不走什么悬壶济世的路子,要知道当年一曲散魂曲可令百妖身死魂消,你别不信啊,虽然三清的金字榜并未有他的姓名,可你不妨去屈家看看,当年他的战绩可谓是一骑绝尘,让人望尘莫及。除了剑术,无忧术哪个不是他擅长的,怎么身为他的弟子,他就让你学个什么狗屁不通的医术,关键你还学不会吧!”

      虽然惊讶,但是薛省心中也并未有什么,毕竟他觉得自身已经足够优秀,并不需要师傅的荫庇,笑嘻嘻道:“多谢阁下告知师傅优秀,我和师傅不同,走得不是同一条道,你知我学不会医术自然也知道,本公子六艺“略通”,琴我都练几年都谈不出几首好听的曲子。”

      黑衣人道:“看来金灵教会了一个很重要的东西啊,脸皮厚得厉害。”

      已经好多人说他脸皮厚了,薛省早已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厚脸皮已经莫名成为了一股自信,“多谢夸奖。”

      或许是真没见过像薛省这么不要脸的人,黑衣人愣了一瞬,薛省抓住机会,一剑刺出砍在黑影人的手臂上,“我最后问你一次,你是谁,跟着我们所谓何事?不然下一次我可不能保证是不是在脖子上。”

      黑影人没说话,薛省感觉心中有一股怪异的感觉,薛省提剑上前,对视中他看到了面具之下的勾起的唇角,两两对视,薛省发现黑影人对视的并不是他,而是身后之人。

      人未到,声先行。一声怒喝响彻空中,“你竟敢找来!”

      事情发生得太快,薛省根本来不及反应,一柄洞箫贯穿了黑影人的胸口,黑影脸上一阵狂狷发颤的笑,“哈哈哈,青篱好久不见!多年不见甚是想念啊,你这个徒弟不如人,怎么我叫你名字你还不高兴了,难道说让我叫你……”

      黑影一边吐血一边说,薛省都怀疑他来之前好几个月专门吃了补血佳品,不然怎么这么能吐。说到“你”的时候,金灵道人明显变了脸色,一把掐住黑影人的脖子,一个字也蹦不出来,可是他还在笑,笑得有点瘆人。

      没有挣扎,就像是把头颅奉献的死士。

      咔哒一声,黑影人的头微微垂下,像是一个坏掉的木偶,手松开,黑影人的颈骨已经断了。

      薛省不敢相信,师傅竟然在他面前把黑影人给活活掐死了!

      不对,黑影人没死!金灵道人松手之后,黑影人软绵绵的倒在地上,下一秒身体就化为了齑粉,而他的身下则是放着一把折扇,扇面展开上面赫然写着一个“真”字。

      这时,黑影人的声音幽幽响起,“我们也算多年不见了,您也真是太狠心了,师……”

      话还没说完,金灵道人就震碎了空中的声音和折扇,动作极为快速,不留一丝情面。

      那人究竟是谁?薛省脑海里闪过和师傅待过的人,符合条件一个都没有,甚至说他想不出是谁。知道师傅的名字,知道这里,甚至是黑影人的那种态度,薛省总感觉哪里不对劲,还有师傅的怪异举动。

      还有黑影人说的:你真的了解你师傅吗?若是没碰见黑影人,薛省能拍着胸脯说着肯定的话,可是薛省现在要打上一个问好。

      他想他并不了解师傅。

      一路上,薛省也没问,师傅也什么也没说。薛省感觉尴尬至极,就像他当初见容姐姐的时候,没在师傅面前这么安静过,主动开口,“师傅,这可不是我惹祸,这个狂徒竟然敢偷看师傅,真是狗胆包天。看来,不仅是女子要防备狂徒,像我和师傅这样的俊俏男子也是一样,不能让人白白占了便宜。”

      金灵道人黢黑的脸有一点软化,但依旧没说什么,只是看着他,薛省瞬间意识道,“不对,是师傅和我,相比较我,还是师傅俊俏些。”

      师傅终于笑了,“谁给你说这个了。”见徒弟乖巧,心中容生欣慰,知道他喜欢打听消息,从小就喜欢的,道:“你……”

      话还没说完,薛省抢白道:“这是师傅的私事,师傅想说便说。”

      金灵道人笑了,叮嘱薛省去睡,看着他的背影,漆黑的瞳孔慢慢放空,不自觉的呢喃一声,声音太低,风一吹就散了。

      他似乎很苦恼这个问题,等金灵道人的关门的时候,黑暗中一双无形的手捂住了金灵道人的嘴巴。

      金灵道人瞪大了眼睛,身躯随即软软的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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