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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话往常(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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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省刚出门就感觉心里不得劲,想着尤怜现在也应该到家了。他在三清设了法阵,尤怜可以直接回去。他心道:“难道尤怜刚走他就开始想他了,不行,不行,做人不能太主动。”
他在心里这样训诫自己,可他也清楚看见尤怜就忍不住笑,脸就要凑上去。
他压下心里不得劲,走上甲板。他们来的时候还没有太阳,现在太阳也已经朦胧刚出来了。火红的光印照江水上,薄雾萧山,别有一番娇李模样。
薛省一出去,整个人被日出打上一层温暖的釉色。他不想这么早就回去,可又和谁说不上话。行船的人都结伴而行,他贸然插上去也不好。索性就跑厨房。
厨房一片火热,因为要负责船上一大群人的吃食,厨房又小,人挤人,格外烦躁。
薛省看着炒菜师傅连锅铲都握不住,甚至隐约要吐出来的感觉,拉过一旁的船夫道:“唉唉,厨子怎么连锅铲都拿不稳,这能好吃嘛?”
船夫见状,连忙捂嘴,“你小声点,要是要让厨子听见可不得掀锅!”说到这船夫也苦逼起来,“这样是被逼的,我们船上来了好几位大爷,说是吃不惯船上的饭菜,点名给要带上厨子,厨子还是在街上抓的。”
薛省挑眉震惊,“哪位大爷,敢在越苏撒野!”
虽然说江上不归云昊族管,但是默认这是云昊族的地界,一般人不会闹事,船夫小声道:“好像是御察台的,态度够嚣张。”
御察台的?薛省想了想,不是个出手的地方,带厨子做饭弄不了什么罪名。问他,“船上有什么补脸的吃的?”
渔夫没好气道:“怎么可能有!船上吃的都是鱼,要是想要补脸的话,就自己钓鱼要是花鲢,钓上来叫人给你做,我给你做也可以。我们这的都在船上长大,都要自己做饭。”
薛省想了想觉得还行,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当即决定要跟船夫学,这样下次的时候他也可以做给尤怜吃了。
船夫听后也是笑了,“一个个都要学做鱼,现在上界不流行修炼,兴做鱼了吗?哎呀!你说我要不要开出专门烧鱼的饭馆。”
薛省道:“做鱼?谁还要做鱼啊?”
船夫道:“跟你差不多年纪吧,就是前几天的事,穿一身白。应该是三清的人。不过那位公子做饭天赋不错,一下就学会了。”
薛省恍然想起前几天尤怜走那么久,他早上说要吃鱼,中午就有鱼吃,还是挑了刺。
随后薛省兴冲冲跟渔夫要了一根钓鱼竿,提着木桶去钓鱼了。
看着薛省潇洒离去的背影,渔夫内心也是有点唏嘘,还以为薛省会像话本子中的人一样,义愤填膺提着那群人暴揍一顿,告诉他:“本人龙傲天,谁给你们的狗胆欺负弱小的。”
叹了一口气,果然话本子不能多看,心道:“白长了一张话本子的脸。”
薛省没听到,要是听到了说不定会去打那群人,毕竟脸是不能白长的哈。
薛省找了钓鱼的位置,找了条小木凳,挂上鱼饵,将线一抛,沉入江中。
刚坐下,薛省肚子就饿了,想起尤怜给过自己一个食盒,赶忙打开,是梨花糕!
薛省心中一喜,他就说尤怜早上一副兴致不高的模样,原来是一夜没睡给他做糕点。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块放进嘴里,入口温热,是卡着时间蒸出来的。
从前薛省吃糕点向来是囫囵吞枣,吃五六块才品出一点味来,现在小心抿着倒也觉得滋味无穷,又香又软还有一股特有的棠梨花香,他想尤怜身上就是这个味道。
正吃着,鱼竿就又动了,薛省赶忙将糕点吞入腹中,将鱼给拉了上来,是条小草鱼。虽然很小,但给了薛省莫大的信心,要知道他从前跟师傅钓鱼可是半个时辰也钓不上来一条鱼,现在刚下竿,就有鱼咬钩,怎么能不高兴!
薛省拍了拍食盒,“你立大功了!”
将鱼放入水桶中,鱼饵挂上鱼钩,兴冲冲地甩杆。薛省觉得今天自己的运气爆棚了,挡都挡不住。
隔壁也有钓鱼的,看到薛省连续上钩,也是连连艳羡。薛省笑道:“运气好,运气好。”
虽然钓上来的很多,但是让薛省满意的却少,他要的是花鲢可钓上来的都是草鱼。有是有一条但个头太小了,还不够塞牙缝的。
薛省刚抛下鱼竿,就感觉头顶有一片阴影,没抬头还以为是师傅,“师傅,我没有不务正业,你不是你要补脸嘛,你的二十四孝顺好弟子正在给你钓花鲢呢。”
没有传来熟悉的声音,薛省抬头一看不是师傅,而是一个长相俊朗的男子。
人好看声音也好听,“公子,我不是你师傅,我看公子钓鱼厉害过来瞧瞧,听公子提及师傅,怎么公子是跟师傅学的吗?”
如果要给人打分的话,薛省能给此人打上八分。当然在自己眼中他和尤怜都是满分,师傅也是。
一张坏坏的笑脸,头发微卷泛着点黄,鼻子高挺,皮肤白皙,脸上跟薛省一样有酒窝,不一样的是男子两边都有,薛省只有右边有一个。这是一张十分讨巧的脸,女人见了喜欢,男人见了也不会心生厌恶的脸。
也不知道是不是酒窝的问题,薛省看到他就感到亲近,心中也莫名有种怪异的感觉,道:“公子姓名薛?”
青年的笑容停留,“哦,为什么这么问?”
薛省道:“不是我感觉和你亲近,感觉如果你姓薛那就应该结拜为兄弟,如果不是五百年前也应该是一家。”
可能是被薛省那自来熟的气质给唬住了,青年迟迟没有回话,薛省道:“跟你开玩笑的,对了我叫薛省,目前在三清游学。你呢?”
“薛省,我听说过你。”青年勾起一抹笑容,“我叫常平安。目前在各路游学,还没有想去的宗门。”他不笑还好,一笑薛省就感到不对劲了,这人笑起来跟他长得有点像。薛省是那种偏明俊的相貌,而常平安则是偏中立的,既不刚,也不娘。
“是在云昊族听说的吧?你说我跟师傅学得钓鱼吗?”薛省挠头,“其实不瞒你说,我就是运气好。我静不下心,我师傅对我没办法,今我一见如故,这样,你跟我一起钓!”
闻言,常平安也不客气,拿了条板凳就坐在薛省的旁边,“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听薛公子说话,令尊应该是个很好的人。”
“那是自然,我师傅对我肯定是很好的。我可是我师傅唯一的弟子。”
“哦?”常平安笑着,“难道令尊就没有收过其他弟子?”
薛省道:“应该没有吧。要是收过我师傅肯定会说的,而且师傅说他只收过我一个弟子。”
青年笑道:“那还是真是好啊,我这人比较喜欢听故事,薛公子能不能讲讲你和令尊的事?”
薛省可愁没人说话呢,如今来了一个求之不得,按着他的肩膀,笑道:“当然可以!你想听什么?”
“自然是越细越好!”
薛省跟常平安的说了很多,也觉得投缘,甚至是觉得有点诡异的亲密。他说的时候常平安会搭上两句,说自家师傅。薛省疑惑,常平安笑着说,“可能我们的师傅出生在一个地方吧。”
薛省不疑有他,问道:“那尊师是?”
常平安猛扯线,钓上来一条很大的花鲢,道:“尊师在闹脾气,将我逐出师门了,我过两天赔罪。所以就先不便透露姓名,不过有缘再见的时候,我给你介绍。”
“好!”薛省点头答应。看着常平安钓上来的鱼,心里郁闷,自己果然是占了运气的好,常平安一过来,薛省就没钓上过鱼,连条小鱼都没钓上来过。
刚刚还是空桶的常平安已经满满一桶,而且钓上来的鱼都很大。看得薛省很是羡慕,道:“平安兄钓鱼很厉害啊。”
常平安笑着,“雕虫小技,不知挂齿。对了,听薛公子说,令尊是在山林里捡到了你,倒是和我很像,我也是被我师傅捡到的。不过,和薛省不同,我不是父母双亡,我母亲年轻时爱慕一个公子,可惜那公子并不喜欢我母亲,我母亲便强行留下了他,第二天那公子便走了,我母亲也心灰意冷,后来才有的我。”
薛省推过去糕点,“吃点甜的会让你好一点,这是我喜欢的人做的。”莫名带着一种炫耀的感觉,常平安尝了一个,“好吃,看来薛兄是有福了。”
“我母亲未婚生子,宗门视为耻辱。她想要去找那位公子,可是那位公子已经成亲生子,那天刚好还是孩子的满月宴。真是热闹。我和母亲当时就站在门外,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怨,还是恨?”
一般人是不会讲自己的事情的,都是讲给自己重要的人听,薛省看着他,心中的怪异之感更甚。他看着常平安的脸,看面相也不是随意吐露心声的人。常平安的嘴唇内锋向上,这样一张嘴,出现在人脸上,要么克制少言,要么撒谎成性。
毕竟他们是第一次见,薛省也不好下定论。只能默默的又吃了一块糕点。从前都是说给别人听,今天这个位置反过来,倒是有些惊奇。
“薛兄喜欢吃糕点?”薛省道:“确实很喜欢吃。不过你怎么知道?”
常平安:“因为你身上有一股很甜的糕点味道。”
“是吗?我都没有闻到。”薛省闻了闻袖口,衣袖上确实有一股甜味,仔细闻还能闻到附着在上面的棠梨花香。
“你这点倒是和我的母亲有点像,我母亲也很爱吃糕点。”常平安笑着道。薛省发现,就是常平安讲给自己的事情的时候都是笑着的,仿佛说的是别人的事。
薛省正狐疑,常平安又开始讲述了,“后来我娘回去了,她也是心灰意冷,抓着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不会有结果。她给我改了姓,姓常,也给我取了名字,平安,不求荣华富贵,只求平平安安。”
薛省震惊,“难道你之前都没有取名?”
常平安点头,“没有。我母亲认为名字还是要父亲取比较好,所以六岁之前都是叫小名。”
“什么小名?”薛省知道不同的地方叫小孩的小名也就不同。
常平安笑容停了一瞬,看起来有些冷,不过是一瞬的事,“总之是个很普遍的名字。我母亲的运气不好,在我十二岁的时候她就死了。走得挺安静的,临死的时候让我去找父亲,也还有个依靠,还说她对不起我,冲动之下生下了我,让我跟她吃了很多的苦。”
薛省道:“那你呢?找过你的亲生父亲嘛?”
“找过啊。我父亲当时正阖家欢乐呢,当年满月宴的孩子已经六岁了,我见过。而我则是拜了师。”
薛省想要现在故事应该要结束了,常平安拜入师门,认真修道,和从前的事了无关系的时候。常平安话锋一转,“我那位师傅性子眼里容不得沙子,刚正不阿,听到了我的遭遇后。当时就血洗我父亲一家,等他回过神时候,对着我说,我们师傅的缘分已尽,不必再留了,然后将我逐出师门。”
“这……”
这简直是胡编乱造啊!哪会有这么匆忙的结尾。既然师傅刚正不阿,又怎么会因为弟子的一面之词就杀了一大家人。
“平安兄你开玩笑吧?”
常平安笑着,“薛公子我从一开始就说了,我这人喜欢听故事,自然也擅长讲故事。”
薛省顿时松了一口气,道:“平安兄,也给别人这样讲故事吗?”
常平安道:“我有一个朋友故事比故事本身还要精彩,不过他的故事我就不讲。我不太会跟人讲故事,他们不想听。”
虎头蛇尾,估计没人会喜欢。薛省道:“还有其他故事,平安兄可以讲讲其他故事。”
闻言,常平安面露难色,“别人一般不听我讲第二个故事,所以我也只准备了一个故事。”
薛省道:“那可以讲讲以前的。”
“可是我忘了。”
忘了?一句话顿时把薛省给堵死了。常平安道:“我给人讲故事都看缘分,当场就说,说完了也不会记住。”
原来是现场编的,难怪这么粗糙。薛省把糕点推了过去,“既然说完了,那就吃点糕点。”
常平安看着薛省一块接着一块,让人以为这糕点真的很好吃,常平安吃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
两人边钓鱼,边吃糕点。薛省吃了糕点之后,也钓上了一两条,都很小。而常平安与之相反,一条比一条大,看着薛省的眼神,笑道:“运气好,运气好。”
薛省:这不是我之前的台词吗!
两人一边钓鱼,一边吃糕点。很快糕点就见了底,薛省摸了摸只剩下最后三块,常平安刚想要下手,就看到薛省哀怨的眼神,立马收回了手,笑道;“不好意思,吃得有点多了。”
薛省赶忙盖上盒子,师傅还没吃,“这三块留给我师傅,我这里还有,继续!”
薛省拿起一块,果然熟悉的味道,就是比尤怜做的差点。常平安看薛省吃得津津有味,随即拿起一块尝尝,太甜简直甜得他牙齿发麻。要不是看到薛省吃糕点的速度一如既往地快,他都要怀疑薛省嫌他吃太多了。
薛省道:“啊,平安兄,你快吃啊,我这里还有很多。”随即薛省又拿出来几个果实饱满的大柿子,“柿子也很好吃。”
常平安被糕点齁住嗓子,立刻道:“没事,糕点吃得有点多,肚子有点胀。”
“这个好说啊,我有丹药,你吃下去立马就好。”薛省好不容易找个志同道合的糕点朋友,不想让他轻易退场,鬼使神差加了句:“这可是我师傅炼的,效果好用得很。”
薛省不知道为什么会脱口而出这句话。大概是常平安一直很关心他师傅。
常平安闻言,接过丹药,笑道;“那就多谢了。”
薛省正高兴了,立马端上一盘糕点,丝毫没有注意常平安嘴里的牵强。他拿起一块糕点,轻轻抿了一口,薛省道:“不要抿,糕点要大口!”
常平安道:“不是,好吃的东西要慢慢品尝。不过薛公子你的糕点太甜了,我不喜欢。”
薛省一愣,不过也不强迫,接受了他这个提议,也开始慢慢品尝,但是没品出什么味道,更甜了?
感觉他买的糕点不太适合慢慢品尝,要是尤怜做的还另说。薛省还是一如既往的囫囵吞枣。
常平安松了一口气,正当薛省刚吃完一块糕点,看着手上的鱼竿,心中突然激起一个好主意。他将鱼竿给拉了上来,鱼饵取下,挂上了一块糕点。
常平安饶有兴趣地看着,道:“薛公子你这样鱼是不是上钩的,没有鱼会吃糕点。”
薛省摆了摆手,“愿者上钩,再说了,鱼也不一定不喜欢吃糕点,万一喜欢呢,而且我现在也钓不上来鱼,试试也行。”
常平安:“薛兄的想法果然与我不同。”随后,他的鱼竿上钩了,薛省将鱼线洒了出去。
两个人继续说话,常平安走过很多地方,薛省上辈子虽然也走过很多地方,但也是来去匆匆,去办正事根本没有停留的时间。
如今听着常平安讲述心中神往,有头上簪花的渔女,有五层颜色的米糕,有佩戴银饰的不念奴,采莲女,都是很多的风土人情。
薛省听着一时间也入了神,道:“故事可能不太适合平安兄,不如这段来的娓娓动听。”
“什么娓娓动听,我看薛公子是食之有味。听见吃食的时候,你可不是一般的激动。”常平安玩味笑着。
薛省也不介意,“所以食色性也。喜欢吃的也没有什么错啊。他话音刚落,鱼竿上就传来异动,油绿的江水下面有东西在剧烈挣扎着。
薛省一喜“有大鱼了!”连忙拉杆,他发誓他从来没有钓过这么重的鱼,薛省用尽全身的力气也没有把鱼给钓上来,眼看着鱼竿要断。
旁边的常平安直接一掌震在鱼竿上,鱼竿连接水底。水底下的东西顿时飞了上来,薛省一拉鱼竿,将鱼给钓了上来。
鱼竿拔上来才发现不是什么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