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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夜练(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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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怜将事情经过都告知云昊族大公子。云昊族大公子并不计较前情恩怨,说要宴请,尤怜还拖着一个薛省,实在脱不开身,只道下次。
云昊族大公子也不强求,顺便交代尤凌义交代的事及密信。
两人回到客栈,已是深夜。薛省糕点没吃多少,酒倒是没少喝。尤怜想让他抄写都没办法拉人起来。
看着睡得像死猪的薛省,尤怜也是有点无奈,把人清理好,抬到床上。他可不会跟醉鬼睡在一起,可就松手的时候,突然有人抓住他的衣摆。
薛省眼里还有朦胧的睡意,嘟哝着,“别走……”
可也就一声别走,尤怜一下就心软了,薛省已经有了青年的影子了,说来薛省也快二十了,脸上的软肉也消失殆尽了。尤怜没掐到,没尽兴,转头掐薛省的肚子肉,这个倒是个软的。
坐了下来,薛省乘势扒了上来,头枕在尤怜腿上。寻常尤怜看着都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如今眉间蹙起,一副忧愁的样子。
尤怜眉间一动,声音淡淡的带着微末勾引,“薛省,姚观仙是谁?”
薛省晃悠着脑袋,声音还带着醉意,迷迷糊糊道:“叫我哥哥,我就告诉你,还给你亲。”
尤怜还从未用这个自带软糯称呼喊过别人,就连江泽离他也是一板一眼道一声兄长。尤怜梳着薛省打着卷的头发,“我不亲你,你告诉好吗?”
薛省摇晃着脑袋,在尤怜怀里钻来钻去,“不要!”忽然坐起来,跟尤怜对视,笑容灿烂,“你眼睛告诉我,你就是想亲我!”
尤怜揪着他的脸,就算是醉了撩拨人的本事也是不少,他知道薛省是金灵道人带着长大。
金灵道人看着也不是撩拨小姑娘的本事,也不知道哪学得,在薛省唇角亲了一下,莞尔道;“好了,我亲了,这样你告诉我,你这好话的本事是跟谁学的?”
“跟姐姐们学的,她们待我很好。容安姐姐也待我很好,可惜她死了。容安姐姐是醉花楼最漂亮的姑娘,她教我弹琴,也让我学剑,她还有个孩子,可惜也死了。她说待我好,就是待她的孩子好。可惜啊……”薛省的眸子暗了下来,“我很笨,学琴这些一点都学不会,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春宫图是挺好,但容安姐姐不喜欢,姨娘是喜欢的。姨娘她常常骂我,还扣我的钱,不让我去找容安,但她待我也挺好的。”
尤怜明白,薛省嘴里的容安是谁,是他们在夜游国遇到的魂魄。薛省跟他从未提及容安的事情,敛眸,道:“不笨,你的符术和剑法都很厉害。”
薛省不满道:“不要叫我,要叫阿省,”直视尤怜的眼睛,以一种理所当然的姿态凑近尤怜的耳边,“叫哥哥也行。”
说完,薛省又委屈起来。“其实,我扮过女孩,那些老色鬼还占我便宜,不过也说明我确实长得俊。容安姐姐死了,养的小猫也死了,我一点也不喜欢养东西,那种东西又娇贵,还容易死。”
尤怜摸着他的头,薛省头发软的很好摸,像是某种毛茸茸的动物,声音不自觉软起来,“哥哥,长得俊,我很喜欢今后没有人欺负你,我陪着你。”
一下拍着一下,动作很轻柔,尤怜他也诧异,不过是薛省的话那也便不足为奇。
薛省一下字就兴奋起来,笑着脸,仿佛刚才的伤心是假的。尤怜有一瞬间以为是假的,薛省抓着他的手,兴奋道:“哎!你叫我哥哥唉!那我大发慈悲就告诉你姚观仙是谁吧!”
大晚上的尤怜也是困了,把自己塞入被窝,坐在床边,腿还让薛省枕着,“好啊,你说。”
“姚观仙是一个大坏蛋。他也很会胡谝惹毛,但他也不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他越苏过得甚不如意,后来他有两个朋友,三个人形影不离,十年间几乎都待在一起,现在后来发现,原来的一切都是假的,姚观仙的接近一直是有目的。后来姚观仙死了,两个朋友死了。”
尤怜觉得他在说胡话,什么都死了,可是听着这个颠倒的故事,他心里又觉得……涩。
睡着后,给薛省盖好被子,到客栈后练剑。剑锋掠过凤凰花,朵朵凤凰花顿时变成了火红的碎片。尤怜额头上已经有薄薄的汗水,又一剑刺出,心中烦闷,有点想不明白,他竟是一点都不了解薛省。虽然语气颠倒,还有述说的那些语气,冰川下的疯魔行为,他统统都不知晓。他从不问薛省,那只能自己憋着。这样想着,右手抛剑又一剑横空劈出。
可就在他想事情的时候,突然一道冰蓝色的剑芒刺了过来,尤怜眉眼一压,右脚踏空,右手握紧望舒,当面迎击,竟后退两步。
尤怜转头,和他对剑的人脸上浮现黑雾,叫人完全看不清他原本的面貌和身姿!
必然施展了法术遮挡了面貌,不过敢在越苏城行刺胆子不小。尤怜右脚掠出,这里毕竟是客栈的后院,必然会惊扰到普通人。
黑雾人知晓尤怜的做法并不阻止,而是边追边打。黑雾人的剑也是黑的,看不出原本颜色。尤怜却能感觉剑芒蕴含的寒气,且对战时,对方始终保持着游刃有余,还有,那人是左手持剑。
越苏多水,两人掠到水面,黑影人脚点在冰面上,脚下顿时出现一块薄冰,黑影人踏冰而上。尤怜握紧望舒,数次相交,望舒有辨别妖邪善舞之能,但是望舒却没有向他发出示警,数次对打这人又十分熟悉自己的剑法!
想到这,尤怜眉间竟然轻松几分,踏水而行,当面迎击上去,不是跟薛省一样拼命的打法。尤怜自幼跟随尤清仁学习剑术,剑意稳重却不失个人凌厉。
几百个回合相交下来,尤怜也是乏力了,抬手收剑,“兄长,我输了。”
闻言,对面黑影人一愣,不会一会儿也撤下黑影,撤下黑雾,露出一张芝兰玉树的温润面孔,莞尔道:“聒碎好没意思,一会就认输了,我记得你少时可是个不服输的性子,怎么,有心事?”
江泽离任由双脚落在水面上,落脚的水面顿时一块冰,“这不是一个说话的地方,走吧。”
话音刚落,两道白色身影不过瞬息就回到地面。现在江泽离不应该是给各家送信吗,问道:“兄长。”
江泽离道:“无事,不必担忧。兄长不日便赶赴道天路,不过想你在云昊族,便顺路过来看看。不过我来得巧,顺道抓住一个深夜练剑的夜猫子。”
听着江泽离的话,尤怜也是不自然地在旁边摘了一朵凤凰花,手指卷着娇嫩的花瓣,江泽离看着:“可是阿省有关,他那个性子啊确实爱闹,你性子也是容不得,既然容得,为何又要独自生闷气,与他说说便好。”
尤怜揉着花瓣不说话,江泽离看着不禁眼底一浅,倒是还跟小时候一样,一谈到自己的事情手里总得要玩些什么,“你不说,是否他也不说,不如由我这个兄长当面谈谈?”
尤怜摇了摇头,低声道:“他既不愿说,我也不强求。还有,兄长现在过去也叫不醒他,他一觉能睡到晌午,晚间还用了酒,不知要睡到何时。”
闻言,江泽离笑了起来,“那可真的有气受的。”说完江泽离从储物袋拿出一个包裹,道:“我游历下界给你们带的小玩意,你和阿省两人分分吧。放心,你阿姐阿青和清漱都有,总不能厚此薄彼。”
如此尤怜刚想推拒的心被堵住,只能被迫接受,道:“兄长在下界游历如何?”
江泽离侧首弯头低笑:“倒也还算平顺,倒是可怜楚兄弟。说好的同行,我和屈兄却一个个离去。对了,听闻你们在风雪山脉斩杀了一头几百年的妖兽,可曾受伤?”
尤怜心中触动,摇头,“未曾,让兄长担心了。”
江泽离道:“未曾就好。不过杀那头妖兽你和阿省应该出了主力吧。云莱那小子我知晓,头脑虽灵光些,但于仙道始终是弱你们一筹。”
既然得了好处,那自然得信守承诺,尤怜道:“聒碎不敢居功。”江泽离笑道:“你我兄弟,又无旁人,不必如此拘束。不过路二公子这一出怕是要将云莱搅乱,对了婚宴可还玩得开心,你以前不喜这些,倒是阿省更喜欢热闹。”
尤怜低着头,“他非要闹着来,恰巧祖父要我来云昊族送信,便只能由着他。”
江泽离笑了:“你啊你。”话完家常,也该聊点正事了,尤怜道:“阿兄可知姚观仙此人?”
江泽离想了想,自己也从未听过云昊族有什么名门仙士,摇了摇头,“并未,是最近出来的仙士吗?不过姓姚,又不问云昊族族长,先来问我,定是先行问过了云昊族的人,此事与我有关。”
江泽离没用问的语气,心中已有决断。尤怜点了点头,“确实和兄长有关,劳烦兄长想一想,兄长少时来过云昊族可遇到一个小孩子?”
说到少时来云昊族,江泽离便已经想了起来,道:“我想起来,确实有这么回事,好像是见过一两面不过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我也有些记不清。”
尤怜道:“兄长请说。”
江泽离道:“那是姚大公子的生辰,我秉祖父的命令去云昊族赴宴,当时要带你去你还不愿意。我带着你阿姐去了,就回去时碰见了姚观仙,瘦瘦弱弱像个猫一样,身上还背着一具女子尸体。当时你阿姐赖着不肯走。我替那个孩子寻了份棺材,好好安葬了。那孩子非要亲自动手,我见他身上有不少暗伤,终究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也便没动心思,给他渡了些灵力。披了件薄衣给了些吃食和银钱。当时你阿姐非要送人家丹药,想来癖好也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江泽离这么说,姚观仙出去的画面也能对上,尤怜道:“兄长,后来可曾见过他?”
江泽离道:“见过吧,我也记不清了。当时我和你阿姐去云昊族,她当时那个性子和现在的阿省有得一拼,到处乱跑,闯进了一处果园,摘了好多果子。好在那果子精友善,没拿果子砸她。毕竟是往事了,我好像在那个果园见过你所说姚观仙,具体我也忘了,当时正忙着找你阿姐。”
尤怜蹙眉,想着线索又断了,江泽离见他这副模样担忧道:“可是遇到了烦心事?”
尤怜道:“祖父可曾向兄长提过灵安山之事,此人跟灵安山有重大关系,还跟下界有牵扯。”
江泽离有些震惊,“祖父说过。倒是没想到当时的小可怜居然成了这样。”
尤怜道:“此人乃是当今云昊族族长之子。”
明面上云昊族族长只有三个子女,暗地里却不在少数,江泽离稍微一想,便知道尤怜说的是哪种,叹道:“那还真是孽缘啊。”
尤怜跟江泽离说了冰川之后的所见所闻,事无巨细。江泽离听完,道:“不先回家?”
尤怜摇头:“不是,薛省后几日要跟着金灵道人去豫州,时日不短。想让我做伴,既然答应了自然不能违约。劳烦兄长替我禀告祖父了。”
江泽离莞尔道:“还说这些。不过,自然是能违约的,他玩你也多玩几天,放松一下。”
“自从中秋一别,我们兄弟也有一段时日不见了,瞧着你倒是长高了不少。”话家常总归是温馨一些的,尤怜目光也不禁软了些,“还未兄长高。”
江泽离笑道:“兄长毕竟年长一些,还跟兄长比。你与阿省比谁要高些?”
“自然是我!”尤怜不假思索道。话说完自己在兄长面前过于冲了,刚想行礼,江泽离却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顿时嘴巴便张不开了,“好了,兄弟之间还说这些,夜深了,兄长也该走了。”
说完江泽离已经御剑而飞,白色衣袍如雪浪翻滚。江泽离已经是青年模样。立在剑上,身形挺拔端正,面如冠玉,风姿出众,嘴角时常带着淡淡的笑意。
尤怜对着行了个礼,看着江泽离消失不见,站了片刻后才走。
尤怜回了房间,却没想到自己床上还趴着一位“醉鬼”。看着房间尤怜还以为自己走错了,退了出去看了眼房间牌,完全没错。得出结论,薛省这家伙还知道自己爬床了。当然还有更坏的一种可能,
那就是薛省根本没醉,想到自己哄着薛省叫哥哥的场面,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这么亲昵带着暖昧的称呼与他连江泽离都没喊过,却被薛省捷足先登了。
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床上人已经转过了身,虽然耷拉脑袋,但哪里还有半分醉意,尤怜顿时感觉被骗了。
少年看到他,一双桃花眼潋滟,唇边的酒窝荡漾,语气揶揄,“哥哥。”
一股麻意从脚底冲向头顶,欲羞欲死,尤怜将手上的东西甩了出去,忍了忍装修作淡然的模样:“嗯。”
“我在。”
简单三个字就化解了这场尴尬,尤怜不得不称赞自己的机智。薛省被包裹打中,故作痛心状,心中却是乐开了花,尤怜跟他别的没学到,脸皮倒是修炼得越发厚了,刚才也讨得了便宜,也不好再得寸进尺,不然又得哄了,丢开包裹:“说!这么晚了,你去见哪个野男人?!”
薛省话音刚落,就感觉脸上一疼,连连哎呀求饶,“尤怜,你松开!疼疼疼!”尤怜揪着他的脸,算是明白了,对付薛省能动手尽量不动口,说也说不过他。说不准还能被他气死,怒道:“什么野男人,那是我兄长。”
薛省一喜,“江师兄竟然来了,你怎么不叫我?!”
尤怜:“……”
薛省想到自己睡到大中午的战绩,顿时不说话了,想着事哪能睡得着,不过是借着醉意发发疯,撩拨撩拨人,不过说真的。他家尤三哥哥说起情话,倒真是让人意外,差点没忍住,蹦起来亲人两口。
薛省继续道:“对了,你把东西给江师兄了吗?”
尤怜:“……”
尤怜不少话,薛省才反应给过来,所有东西都在他身上,尤怜还没说,他自己倒是先笑起来,“哎呀,喝了酒记性就不太好了。”
尤怜道:“找个大夫给你看看?”
薛省过来连忙摆手:“不用,我脑子好着呢!”
尤怜不想争辩,道:“那是兄长给你的东西,应该是吃食,你打开看看。”
薛省道:“江师兄来就来吗,还带什么东西。”话是这么说,薛省手上没停,如尤怜所料,江泽离给薛省都是一些吃食。尤怜是一些少见的剑谱,里面罕见的还有一本符咒疏,上面写着赠省。
薛省看着符咒术,比糕点收到还要高兴,在书上亲了两口,道:“江师兄为人还真是妥帖,知道我喜欢什么!”
说着随即拿起一块糕点,当即就愣住了,这是金瑶的口味。上辈子除了跟雨枝国打仗,他从不去金瑶自然也吃不到金瑶的糕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用颇为惊奇的声音,道:“尤怜!这是我家乡的糕点,好吃你快尝尝!”
尤怜原本想提醒过午不食,但看到薛省那一双期待的眼睛,便又不自觉接了过来,金瑶的糕点和他想的不一样,甜味很少,靠的是食物本身的甜味。倒是让尤怜想不通,一个不吃甜食地方竟会养出这么爱吃甜的人。
薛省眨眼间吃掉了两三块,尤怜嘴巴里一块都没吃掉,正当薛省想要去吃第四块的时候,却发现包裹竟被尤怜不知不觉什么时候给顺走了道:“尤怜,你抢我糕点!”
“过午不食,晚间已经吃过,现已是子时,多吃三块糕点,对脾胃不好,明日再吃。”
薛省哭丧着脸。“可是我想吃啊!想吃的不得了,您就大发慈悲,让我再吃一块吧。”
尤怜毫不留情道:“睡觉。”
薛省右眼一瞥,看到尤怜手里那块没吃完的糕点,心念电转,直接抢了过来,塞进嘴巴,期间嘴唇无意划过尤怜的手指。
尤怜迅速抽了出来,一张脸也是变幻无常。吃饱了,薛省满意的打了个饱嗝,灌了自己一口水,漱口,才满意的躺在床上,继续睡觉,拍了拍床侧示意他也睡过来。
尤怜惯得他,当场摔门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