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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双面(一) ...

  •   薛省和尤怜几乎是深夜才回到越苏。忙活一晚上,薛省想也不想直接躺在床上。尤怜给他用了清尘术,疲惫不堪地回了房间。

      回到房间,尤怜也没有休息,而是继续追查看到的东西,神女究竟是何来历?图灵给他们的灵珠虽然说提到了御察台只能说明他们有勾结,并没有表明他们的身份。关键证据还是得自己找。

      想到这些,尤怜拿出了笔墨,写下需要让师傅查找的地方,捏了一朵棠梨花,放飞出去。

      除此之外,那群面具人也是够让人忧心的。既然他们要将神女复活,可是这种手段复活的神女,神女还是原来的神女吗,还有人真的能复活神吗?

      所需要烦忧的事情太多,尤怜房间的烛火几乎是照夜如昼,蜡泪成柱,繁杂的竹简摊了一地。储物袋里几乎都是书简,关于神女的记载尤怜几乎是找了遍,所得也不过只言片语。

      神女仁慈,世人恭敬。完全不像山洞里说的那样。

      没有结果,尤怜烦躁地蹭了蹭头,一夜没睡,感觉眼皮被巨石压着,昏昏沉沉靠在桌案上睡去。

      又是这个梦境。尤怜回过头,自己为什么要用又?!

      没等他考虑,画面接踵而来,真实又虚幻。

      大树郁郁葱葱,翠绿枝桠。周围环境都异常熟悉,这是他的院子,不过棠梨树没有开花。他还记得那棵树从不开花,可他第二天,推开院子一看,满树繁花,薛省就站在院内对着他笑。

      一转眼又变了,薛省摔在地上带下大块的枝杈。那棵树对于年少的他是情感的寄托,倒是和从前一样,举着剑就要让薛省好看。

      可是又不一样了,薛省没动手,在院子里到处乱窜,尤怜就这样看着,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画面一转,还是熟悉。他和薛省待过这个地方。明晃晃的牌位,这是三清的祠堂。

      尤怜下意识往左边看去,没看到睡得东倒西歪的薛省,眉头下意识皱起,挺直了腰背,看着牌位行了礼。

      没过一会,尤怜就听到了响动,侧首一看是薛省那双眼巴巴的眼睛,带着愧疚之色。

      画面又一转,这次从前都不一样,入目都是红色,鲜血的红,鼻尖也是难闻的血腥味。

      死人!到处都是死人!

      就在他愣神的时候,手里举着剑,已经将一个人的胸膛贯穿。他变成了举剑之人,尤怜心里密密麻麻的疼,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青年转头看他,轻笑又带着嘲讽:“无论我做任何事,你要阻止我呢!”

      什么事,是这遍地的死人吗?尤怜被这密密麻麻的心痛快要逼疯了!

      请说,青年对着他向前走了两步,剑身往肉里刺进去几寸,尤怜控制不住地缩了缩,握剑的手有些轻微地颤抖,“你是疯了吗?!”

      “我疯了?”青年嗤笑一声,“你怜惜我,你怕是疯了。”还没等尤怜说话,青年一下就到了他面前,剑刺穿了青年的身体。

      尤怜猝不及防,感觉呼吸不上来了,被青年一口咬上了他的脖子。尤怜忍不住闷哼一声。像是泄愤一样,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尤怜,我恨死你们了!我恨师姐,恨师傅,我恨爹娘,为什么我要遇上你,遇上你们,给我关怀后,又毫不留情地离开。”

      尤怜想要安慰他,青年突然吐出一口血,雪白的教服顷刻间染成了红色。青年一把推开他,捂住嘴巴。尤怜那只想要安慰的手停在空中,不上不下。

      “世人知道我杀了多少人,却不知道他人欺我辱我,视我为草芥,我原也可以潇洒过一辈子,是这个世道,是你们逼我的!”

      每听一个字,尤怜心就疼一分,疼痛像附带到骨头里,疼得他动不了。青年虚弱的走回了高座,尤怜看着,手控制不知的抖动。

      这人快要死了,活不长了……

      他感觉周围一片耳鸣,他控制自己的声音,从未如此低声下气,“能不能,不要死……”

      而高台上的人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哈哈大笑,可是笑着笑着就哭了,“尤怜,今生所作所为从未后悔。尤怜战场无情,你我本是对立面,是我对不住,对不起。”

      说完他嘴巴涌出一股鲜血,“尤怜,我用了禁术,我活不长了,就当是年少时的情谊,”他指着自己的胸口,“这次准一点,好不好,尤三哥哥?”

      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呼。尤怜觉得要疯了,心脏狂跳,“你、你!”

      “你到底是谁!”尤怜颤抖的问出声,虽然他一开始就听这个人的声音很熟悉,但是他不敢想,也不敢往那处想。

      青年低笑一声,“尤怜,我是薛省,薛梦成,你的敌人。”

      他说:“这样的你好怪,我从未见过。”

      说完,他好像也不在意了,躺下给自己施了一个幻术,慢慢地身上没了生气。他死了。

      尤怜惊慌失措地跑了上去,他想要看清青年的脸,可是他看不清,看不清!哪怕是近在眼前,脸贴着脸他也看不清!

      心脏前所未有地疼痛,尤怜抱着尸体,发出了一声近乎野兽般哀嚎。

      殿外淅淅沥沥地下着雨,雨水顺着血,变成了血雨浇灌着高洁的白玉兰。

      就当尤怜以为自己会被疼死的时候,他醒了,朦胧之间,看见了薛省那张明媚俊朗的脸,尤怜几乎是下意识抱着了他。

      薛省猝不及防,被抱了个满怀,感觉越来越喘不上气,虽然他很希望尤怜热情,但这份热情不能建立在要把他憋死的情况下啊:“尤怜!松手!松手,快要被你掐死了!”

      “……”

      尤怜听到声音,放开了薛省,一双凤眼吊梢,眼尾还沾着红。

      身体在颤抖,心脏的疼痛要把他逼疯。

      “尤怜……”

      “别说话,让我抱着。”

      薛省带着调笑的语气,“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瞧尤三哥哥倒是比旁人还要强一些,怎么,不过一晚不见,多少个秋了?”

      尤怜被他调笑的语气冲淡不少,薛省道:“做噩梦了?什么噩梦能把尤三哥哥气哭,看我不把他抓起来抽死他!”

      气哭……

      怎么可能,尤怜一放开薛省,他可不会哭。尤怜看着眼前这人,缓了好一会,胸中那股疼痛也消失了。

      薛省关切道:“什么噩梦?”

      尤怜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想起刚才的丢人行为,故意冷着脸,“大清早的找我何事?”

      薛省听到这一句话,腹中顿时笑了开花,拼命忍着,看他还能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尤怜被他看到有些不自在,收起了房间的书简,“到底何事?”

      薛省笑着说:“我看我家尤三哥哥还在不在做梦?”

      尤怜冷道:“荒谬。”

      薛省再也忍不住了,哈哈大笑,“尤怜,现在可不是什么大清早,都大中午了。”

      尤怜:……

      !!!手上的书卷也掉在了地上。

      薛省接着道:“我听路兄说你早膳和午膳都没用,特意过来看看。尤怜,你可以啊!我都没睡到大中午。不过多睡睡也没事,起这么早也没事做。”

      说完,薛省推开屋子的窗户,外面果然艳阳高照,连早市也已经结束。

      尤怜的脸又红又青,薛省看他这个模样怕是自尊病又要犯了,走过去拿起他掉落的书简,搂住他的腰,狠狠一挠。

      这人最怕痒了。

      果然尤怜去抓他的手,薛省就不放手,轻轻将尤怜一带,整个人都悬空起来。尤怜脸和耳朵通红,不知道是怒还是羞:“薛省,你发什么疯!快放开我!”

      薛省抱着尤怜转了两圈,才放下,笑嘻嘻道:“好了,梦里都是相反了。”

      尤怜推开他,不要以为说两句好话,就能原谅他。转过身,脸上燥热难消,猛吸两口气,也是气自己,这么多年的冷静自持竟然败在了薛省身上。

      忽然又想起冰山帐篷,薛省那张欲气的脸,桃花眼如水,尤怜眼睛红了,赶忙去捡地上的书简。

      薛省笑着从背后拿出食盒,摆在桌案上,尤怜收拾好了书简,就看薛省没个正形坐在书案上吃糕点。看他转身,笑道:“尤怜,两顿没吃了,我特地叫厨房做的清淡菜式。”

      尤怜坐了过去,没像刚才生气,见薛省没动筷子,挑眉,有些惊奇,“你不吃?”

      薛省不吃饭,这简直是奇闻!

      薛省摆了摆手,“昨天吃撑了,现在吃点糕点就行,再说明天云昊族婚宴,我得准备准备。”

      “……”

      准备什么,准备肚子嘛?

      尤怜端起碗,“没见过有人这么喜欢吃的,下次生辰的时候,干脆送你一桌吃食好了。”

      薛省惊喜道:“可以啊,能不能亲手做啊?!”

      尤怜白了他一眼,“你倒是想得挺美。”

      薛省不要脸道:“我不光想得美,还长得美。”

      尤怜无语道:“不就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嘴巴,没有看出来。”

      薛省笑了起来,手撑在桌案上,笑眯眯地看着他,“哦?怎么记得从前谁跟我说过为色所迷呢,尤三哥哥?”

      尤怜想反驳又说不出理由,只能学起了耍赖,“胡说八道!”

      夹了一口白菜,却没想到里面还放了辣椒,辣得咳嗽不止,眼眶有些红了。薛省赶忙递水,尤怜喝完火辣辣的嗓子好了很多,捂嘴道:“多谢。”

      “不用客气。”薛省眼珠黑,笑起来眼睛很好看,“尤怜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师傅是蜀人?”

      尤怜端着茶杯看他,不语,显然是没说过。

      薛省继续说,“我师傅说,在他们那说谎就会被辣椒呛到。”

      尤怜感觉又被水呛了,好在强大的自制力没让他把水吐在薛省脸上,一把放下筷子,“我不吃了,你自己吃吧!”

      薛省低头一看,这不是吃得差不多了,要他吃只能舔盘子了。心中叹气,尤怜是不会收拾盘子,只好自己发挥一下贤妻良母的光辉把盘子给收拾干净了。

      走的时候,尤怜正坐在书案上看书卷,薛省站在门口,感觉自己惨兮兮的,也是自己嘴巴贱,“尤怜,我走了。”

      尤怜头也不抬,“要走就走。”

      “我真的走了啊。”

      看尤怜是真的不理自己,薛省只好灰溜溜的逃走,“等等!”薛省赶忙转头,脸上的笑比花还灿烂,只见一个书简往自己扔了过来,薛省赶忙接住。

      尤怜道:“今天将这本书卷上的内容背好,晚上我要抽查。”

      薛省脸上的笑顿时比哭还难看,手上的书简重如千钧,心中叫苦不迭,早知道就早点走了。

      叫你嘴贱,叫你嘴贱,现在好了吧。不仅把人给惹毛了,还附带一本书简。这天杀的嘴!

      薛省正郁闷着,出门就遇到了路清野。路清野心情不错的样子。想来也是凭借着雪凰的尸体,路清野在众少年中脱颖而出,名声大噪,路父路母更是乐开了花。路夫人逢人便夸,路宗主倒是克制一点,但也是眉上喜色。相比父母路清野脸色倒是平静。

      路清野看到薛省一副衰样,道:“怎么了,你给尤怜送饭,他给你脸色看了?”

      薛省道:“没有,是我嘴贱惹毛了他。”

      路清野幸灾乐祸地拍了拍薛省的肩膀,“你这张嘴啊,我看你往女仙子凑的时候也没见她们生气啊,既然惹他生气就不要往他身上凑,他不开心,你也不开心。”

      薛省反问:“谁说我不开心的?”

      路清野:“……”

      所以你刚才那副衰样,是装出来的?

      他道:“也就你愿意凑上去了,我昨天给你使眼色你没看。”

      薛省道:“我还以为你眼睛抽筋了。”

      路清野打了他一拳,“你才眼抽筋呢!我想跟你说尤怜昨天来找过我了,问了我好多关于雪山的事情,我可是帮你说了好多好多,什么不离不弃,忠肝义胆啊!怎么?凭着这救命的恩情,你也给你脸子看。”

      这不是以身相许了吗,薛省心道。其实他还挺没想到,尤怜居然会去问这种东西,书简吗,他可以选择好好背背。

      他举起手上的书简,“喏,没给我脸子看,给了我书简看,还要背完。”

      路清野道:“那你好好背,我等会出去了,就不陪你了。”

      薛省看着他的背影,恍然想起自己的大事,连忙道:“等等!”

      路清野转头,摆手,一脸无奈,“怎么薛兄,还有什么事吗?如果要说尤怜的事的话,我可不听。”

      薛省收起了笑容,正色道:“不是,正事。”

      看到薛省认真,路清野也收起了笑容,“走吧,说正事去房间了。”

      薛省点头,毕竟是上界,路清野这几天出风头,自然会吸引很多人的目光,自然是要小心一点。

      进了房间,薛省布下隔音阵法,路清野倒茶去了,道:“这么认真,来,喝茶。”

      薛省看着碧绿的茶水,是好看,但他不喜欢茶苦涩的味道,路清野自然明白薛省心中所想,“不喝茶,喝酒,正可是谈正事啊,薛兄。”

      “我千杯不醉,不过跟你说话,正事也说不出正事的样子。”

      路清野吹散茶盏上的热气,“上好的碧螺春,可惜了。对了,你要跟我说什么事?”

      他这位同窗,脸是一样的脸,感觉却是不一样了。路父路母高兴的时候,嘴上虽然高兴,眉目却很平静,宠辱不惊。云莱宗两少主,都说云莱少长主是云莱希望,翘首以盼,而云莱小少主,却是喜好游山玩水,不务正业。

      如今路清野这一反转,不知道要吓坏了多少竹雅堂的弟子。

      薛省正色道:“你还记得我们去夜游国委派吧,那个容阴和夜游国的那些珠子和那些阴灵。”

      路清野道:“嗯,是又出什么事了?”

      薛省挑眉:“没有,我只是觉得奇怪,昨天正准备叫你去,可你不在,我就和尤怜去查探了。查探结果可能和灵安山有关,御察台也在里面插了两脚。”

      薛省说可能也是受尤怜影响,毕竟他们手里并没有确切的证据,只凭借一颗龙珠,说服力还不够。

      路清野放下手中的茶盏,笑道:“这背后牵连的东西可真大。”

      薛省将茶盏里的水,一饮而尽,苦哈哈的,不知道人为什么喜欢喝苦的东西,咂舌道:“怎么,没信心?”

      路清野笑道:“薛兄还是这么喜欢放屁。”

      两人都干了一杯,薛省跟路清野讲了前因后果,此事牵扯到水芙镇,青山城还有灵猎,是一个巨大的工程,薛省只能挑重点讲。

      讲完,薛省立马灌了三杯水,路清野问道:“世上真的有神吗?而且既然真的有神,选择杀害又千方百计地复活,这人啊真是贱,不吃苦头永远不知道自己有多么好命。”

      薛省也不知道但也不没否定神的存在,“有没有神我是不知道,他们想要搞是真的,人也确实挺贱的。”

      “那你想要我做什么?在我辖管的地方,我倒是能帮忙,老爷子我尽全力去说,但是你要先跟尤宗主去说,我才会开口。至于下界地界,我与家中弟子关系不错,会召集弟子查探那些被无辜杀害的人,至于其他的能帮就能,帮不上也尽量帮。”

      路清野还是那副随性的模样,语气却多了几分认真。

      全都说到点子上了,薛省拿起茶盏,道:“敬你一杯。”

      哪有人用茶水敬的,路清野早已习惯这位好友的风格,“同上。”

      薛省道:“对了,我还想跟你说说道患的事情。”

      路清野摆了摆手,“不用了,这个我知道。前两日江泽离到我家说过了,老爷子跟我说过这件事。”

      事情交代完整了,薛省也没什么好留。他还要背书,准备拍拍屁股走人,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想问路清野一句。

      “路兄。”

      路清野放下手中茶盏,给自己续上,“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呢,如果没有这个能力,我便会安守于此。可若是我有这个能力,却到不了便心痒难耐。路清野,路清野,清野百年久,中原千里赊。这个一点都不适我,清野生于旷,大道旷野,我希望这条路上,有原野,飞驰骏马,翱翔雄鹰,有男儿青锋开吴疆意气风发。我这个大哥,守成有余,将来做宗主也够格。但世道变了,而我能力从不弱于我大哥,他也不过年长我几岁,既然我能,那我为何不争?”

      说完,路清野抿了口茶,敬向薛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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