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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尘中事(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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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林远道正式上课。他先去找尤清仁把留影石给他看。尤清仁看后,嘴唇哆嗦着,拍桌子大喊,“不像话!简直太不像话了!荒诞!不知礼义廉耻!”脸涨红跟什么似的。
他拍着林远道的肩膀道:“放心,此事夫子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林远道点了点头,道“夫子,我不希望把这件事闹开。”
尤清仁深知,叹了口气,道“”“可以,你放心。快去上课吧。”
林远道走了之后直接去戒律堂领了戒尺和抄写。
打完小腿后边都是麻的,左右小腿各五个。林远道心里异样不疼,就是这是第一次挨罚。薛省和路清野倒是活奔乱跳的,两个原因,一是皮糙肉厚,二是习惯了。
自从万青山给他送过礼之后,也不知道是不是林远道的错觉。他感觉万青山对他不一样了,不再冷嘲热讽,也不搞什么小动作。
他们两个就像是毫无关系的同窗。可当人提起万青山的时候,又不自觉地联系起林远道。而林远道那边也是。
林远道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从内心感到高兴但更多的是轻快。
他和普通的游学弟子一样,上课一起聊天,和同窗的友谊增加了不少。天气闷热,林远道主动包揽给大家做酥山,不过好多人都参与进来了。
他们又不是把林远道当奴隶,就等着吃。
然后,一堆人一股脑冲进六瑶,把六瑶的师傅们吓了一大跳,以为这群小子嫌他们做饭不好吃,要掀后厨呢。
林远道腼腆笑道:“师傅不好意思,我们需要借用一下六瑶的后厨。”
好在虚惊一场。
毕竟在三清这种地方做菜,师傅们表现淡定,挥了挥手,说老规矩,说完就要拿起勺子去颠勺。
弟子们欢呼一片。
又是一场纷争的开始。
因为有冰系灵力的弟子在,少了冷却的时间,很快各种五颜六色的酥山就做好了。有人是莺桃色的,有人是蜜桃的。各人攀比着,一个拿着自己的红色酥山炫耀,“看这是我做的红豆沙酥山,羡慕吧!”
“谁羡慕你,这是我葡萄酥山也不输你吧!”
“哼!”
两位弟子比来比去,谁也分不了胜负,正当他们准备再做些创新的时候,发现自己的酥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挖了一个大洞,堵上的一个雪白的酥山。
!!!
几乎是同一时间,整个六瑶后厨整体发出一声怒吼,“他妈的!谁挖了老子酥山啊!老子的佳作!还有怎么放这么多糖啊!”
尤怜看着盘子里的五颜六色,眉心抽了抽,“所以这就是你说的,他们愿意换?”
薛省吃得满嘴都是,摆了摆道:“快吃吧,我也给他们了。再说了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尤怜给了他一个冷眼。
突然,薛省感觉后背有一股强烈的杀气,里面甚至包括了宋子义。
宋子义难得和他们搅和在一起,想着宋子岚受不得热,夏日也喜欢吃些清凉之物,想着自己做,没想到他不过一眨眼功夫,他好不容易做好算后就被人挖了一个大洞。
简直士可忍,孰不可忍。
接下来就是薛省被一群人追着打的场景了。
薛省实在是跑累了,可追着的那群人却怎么也不肯放过去,他看着面若冰霜的尤怜,下意识躲在了他后背,宋子义怒道:“尤怜你给我让开。”
尤怜不说话也不让开。宋子义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一群人玩起了老鹰捉小鸡的游戏。最后是以薛省失败为结尾的。他们实在是太狡猾了,玩起了包围,薛省在心中怒吼:你们玩不起!
薛省被罚做苦力,林远道看着不自觉的笑了笑。随即他一挪开,看见了坐在窗台上的万青山,他头发微卷,带着一点憨态,那高傲之气削减了不少,阳光打在他的头上,到处都是金色的。只是他眼睛看着外边,丝毫不理会里面的热闹。
林远道顺着他的地方看去,那是万临门的地方,他心中像是被上面刺到了,也不知道哪里生出的勇气。
万青山感觉手上一凉,一碗酥山放在了他手上,他想说声谢谢,抬眼却看见是林远道这张脸,下意识皱起眉,“怎么是你?你不是怕我吗?怎么还敢靠近我,不怕我再找你的麻烦。”
“怕,但是谢谢你。”
万青山看着他,嗤道:“莫名其妙。”
林远道有些窘迫,走了。万青山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着他送过来的酥山。他挺无聊的,看着酥山冒出冰雾,慢慢融化成一团黏糊糊的东西。最后甜味顺着蚂蚁爬到了碗边。
正当蚂蚁要享受美食的时候,冰冷的寒气直接将它连带着整个碗全部冻住。
万青山端起那碗酥山,手腕倾斜,酥山直接连着碗一起摔在了地上。
很快,人提着自己的酥山浩浩汤汤地从六瑶出发。几乎每个人身上提着,薛省就不同了,手肘上一个,手上一个,两只手四个。
宋子义还在后面催促,“提高点,提高点!你是没吃饭吗!这点东西都提不动!”
薛省看着宋子义的脸就是一记横眉冷对,“要你管!”
他转头看向尤怜,“尤怜,你给我骂他!”
尤怜白了他一眼,淡道:“不会。”
薛省的脸顿时变得委屈起来,尤怜不为所动。薛省气不过,趁宋子义不注意踹了他一脚,宋子义暴怒,抽出剑就要砍死他,“薛梦成!你给我站住,你有本事就别跑!”
薛省已经跑远了,好死不死道:“有本事你来抓我啊!”
宋子义看着自己背后那个黑鞋印,肺都要气炸了。
“你给我站住!”
今天是让尤清仁郁闷的一天,早上听说了林远道的事情,简直是给他老人家开了眼,不知道现在的年轻人是怎么了,这种荒诞的事情也能发生。
带着戒律堂的弟子,往周晖的宗门修书一封,周家很快传来了消息,说门中败类,长老尽管处理。
尤清仁没带着多少人,只身前往了,尤清仁教书育人几十年,倒是从未见过如今道德败坏之人,不修私德,临了了,还反咬林远道一口,说是他蓄意勾引。
尤清仁简直气得吹胡子瞪眼,简直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知道尤清仁拿出了留影石,他才幡然醒悟,抱着尤清仁的大腿哭,说是他错了,他鬼迷心窍,他不该找林远道麻烦的。还请长老原谅他。
尤清仁甩开他,眼里有愤怒也有不争气,“你不该对我求原谅!朽木!从今日你便不要在三清仁学了,我已修书周家,下了三清之后自有人回来接应你!”
“还有,”尤清仁看着他道:“这身教服记得脱下。”
周晖像是一滩烂泥之后瘫软在地,待尤清仁走后,一大群的弟子带人闯进了周晖的院子,为首的弟子一礼,“周晖,夫子吩咐我们送你下山。”
尤清仁郁闷了好一会,他门下还从未有过如此没有下限的弟子,就连薛省都比他好。不行不行,想起薛省的气人劲,尤清仁又要头晕了,急忙给自己倒上了一碗菊花枸杞茶,才压下了心中的郁闷之气。
他想了会,觉得还是得找人谈谈。于是他去找自家大哥,他刚到清落院发现尤凌义不在,他驻足了一会,到药室里的小杂院果然看见了尤凌义的背影。
尤凌义偏爱四友,他不喜欢花花绿绿的花朵,偏院中种着大片的松竹。
听到声音,尤清仁放下浇水的水壶,道:“清仁,又遇到什么烦心事了,那个薛家小子又惹你生气了?”
尤清仁坐下,“那倒不是,今天这个过犹不及!”
尤凌义道:“你已是长老,不必事事都放在心上,想开点自然烦恼少些。”
“我倒是也想,可是那群小子我又实在是放不下。”
“那你跟我说说发生了何事了?”
“是这样的。”尤清仁讲述了整个事情,义愤填膺道:“你说这群孩子,是不是越来越不不像话!”
“简直败坏纲常!不知羞耻!”
尤凌义目光闪了一下,红泥炉里煮着清凉的茶汤,“你如何看的呢?周晖和林远道,又是如何更正?”
“自然是得更正!至于那个周晖我瞧过了,实在不是什么个好性子,林远道性子也就那样,阳刚不足,阴柔过剩。”
“更正?”尤凌义呢喃了一句,随即正色道:“此事我已经知道,等下跟戒律堂的弟子说加强巡逻戒备。”
“对了,之前金灵跟我说的道患之事,你觉得如何?”
尤清仁脸色变得凝重,“此事非同小可,还得计算下界九州的道患的集中地,我们这个位置坐大了,其他几家也盯着不要好放开手去做,此事怕是得慢慢来。”
尤凌义道:“慢慢来,我怕是赶不上。多派些弟子出去委派,让他们留意各地的情况,注意分散。不要让人察觉了。”
尤清仁道:“是。”
谈过之后,尤清仁心情放松不少,跟戒律堂的弟子交代一番后,就准备离开了。
可是他又很快郁闷了。
他看着平日都不苟言笑的长老们,手里都捧着一个冒着冷气的东西,一脸骄傲道:“这是弟子们送我的酥山,虽然不算是什么名贵的东西,却也是弟子们的一片心意。”
一位长老继续道:“还是他们亲手做的!我看他们给好多长老都送了,清仁长老这么细心教导他们,肯定是第一个收到的吧!”
尤清仁心里莫名升起一股自信,“小孩子玩意计较这些干什么,少一些贪嘴,心多放些在教书育人上面。”
话虽然是这么说,尤清仁的离开的步子却隐约有些快了。众夫子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掩嘴笑道:“哎呀,清仁长老嘴硬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啊?”
众人摆了摆手,“谁知道呢。”
很快尤清仁就回到自己的葳蕤庭。这里草木茂盛,尤清仁喜爱花草,这里摆放了各种名贵的花草。
尤清仁看到里面没有自己期待的酥山,有些失望。冷哼一声,什么话也没说。坐书案上批改这群混小子们的作业,就这样尤清仁从中午坐到了傍晚。
天气炎热,衣衫透出了薄薄的热汗。
尤清仁嘴巴有些干,想倒碗茶来喝,却没想到没水了。他不免又有些郁闷。
好在作业都批改完了,他揉了揉酸胀的脖子,小声嘀咕道:“小白眼狼,白疼你们了。”
正当他要准备走的时候,就看见门外一群人浩浩汤汤地追逐打闹地过来。尤清仁眼里闪过喜色,但面上不显,他大大方方地坐回桌案上,迅速拿起一本经书。
有弟子率先喊道:“夫子,我们给你送酥山了!”
薛省满头的包,手上还提着大包小包,模样十分的凄惨。而尤怜手上也是大包小包不减。
尤清仁慢条斯理的放下经书,道:“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凡事都讲循序渐进,慢慢来。”
弟子们很委屈。
宋子义可不会惯着,指着薛省道:“要就怪他,这么大个人走平地上也能摔,害得我们重新做,不然我们早送来了。”
薛省不高兴地撅起嘴,甩了甩自己的满头包,“尤老头,不尤夫子!才不要听他说的胡话,明明是他故意绊我!”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尤清仁看他们又是一副要吵起来的模样,“吵什么呢!平日交代你们的东西都没有学进去吗,同窗之间吵成这样成何体统!”
众弟子看着尤清仁的模样,心中一叹,知晓必然是一篇长篇大论了,这也是他们为什么选择最后一个送尤清仁。要是真是第一个送给他,怕是他们给其他长老送的酥山,还没离开葳蕤庭就已经化在食盒里了。
尤怜放下手中的食盒,依次摆放在桌案上,“夫子,酥山好了。”
尤清仁这才意犹未尽地结束,看着满满一桌子的酥山,想到别的长老只有一碗心里顿时欣慰,扯开自己的老脸笑,“你们都是好孩子,夫子很欣慰。”
薛省豪不要脸道:“那是当然了!既然我们都是好孩子,能不能少布置一些课业?”
背后的弟子眼神饱含期待。
尤清仁脸顿时黑了下来,“你气我的还少吗!这次的策论你知不知道你在写些什么东西,回去给我好好反省!”
众弟子知道是没戏了。
却没想到,尤清仁转头对着薛省身后的弟子道:“至于其他人酌情减少。”
薛省太伤心了,只有他一个人狗血淋头。有弟子搂住他的肩膀道:“薛兄,课业慢慢做哦!哈哈哈!”
“滚你的!做就做谁怕谁!”
尤怜挪开眼,默默地收拾好桌子上的东西。
尤清仁难得高兴,“好了。过几日上界要举办丰年日,你们就一起过去。”
“好!”众弟子一片欢呼。尤清仁轻咳一声,众弟子捂住嘴巴,行了一礼,“进度有度,过犹不及。”
林远道说:“既然是丰收节,那我是可以负责吃食这一块。”
有女弟子接着道:“那我可以打下手!”
“我也来!”
“那我组织前来游玩的人!”
“那我准备丰收节需要的东西!”
薛省哈哈大笑,“既然诸位如此有心,那我带个肚皮如何?!”
宋子义啐道:“你长得挺丑,想的倒是挺美。”
尤清仁满意地点头,转头看向尤怜,道:“尤怜,盯着他们不要出什么差错。”
尤怜道:“是。”
薛省吐槽道:“夫子,你就这么不放心我们吗,我们可是很乖的。”
尤清仁哼道:“最气我的就是你,你给我少说话。”
众人哄笑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