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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尘中事(十) ...

  •   万青山看着林远道只不是一眼就别开了,身旁的人调侃道:“万师兄那就是你找的一条狗,看着挺娘的啊。”

      “你看他看到我们都走不动了,怕得要死,还真是窝囊。我听说他爹娘都死了,还真是有爹生没娘养,沾上这种人还真是晦气。我还听说他有个弟弟的,不知道什么原因也走了。”

      万青山静静地听着,他不屑与他们为伍。却没有反驳,他看着远处的林远道,蹲下身在清理什么东西。一看到他就一副见鬼的样子,真是窝囊。

      就是他想起那个人对自己说过的话,要想要岑雪今醒来……

      他转过眼,眼里的神色晦暗不明。

      虽说打狗还得看主人,但万青山没反应,看着万青山的脸色,身旁弟子继续道:“你可别看他这样人家张口一说,可是害死了好几个人,还有岑雪……”

      那人话还没说完,就被万青山狠狠踹了一脚,“你说谁呢?”

      万青山自然不会维护林远道,只能是他那个师兄。

      那人捂住自己的胸口,不甘,却有畏缩道:“对,对不起,万公子,我说错话了。”

      万青山冷哼一声,看着远处的林远道只觉得心烦,暑气真的挺助长人的火气,“滚!”

      林远道觉得今天万青山看他的眼神不同寻常,若是从前,那是毫不遮掩地厌恶,今天那股厌恶同样存在,只不过夹杂着一股很复杂的情绪。没等林远道搞懂,万青山就已经转头,没再看他。

      林远道看见他踹人了,赶忙收拾碗,东西洒了很多,很多都不能吃。他剩余完好的酥山分给了舍友,每个人都嗷嗷直叫。

      林远道只能说他走在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洒了。

      舍友很关心他,问他哪里受伤了没有,吃酥山的时候眼里还带着歉意。林远道总不能掀开衣摆给他们看,他又不能说自己看到万青山吓到了,所以摔了东西。

      还在人不再过问。晚上林远道做噩梦了,梦里他还在灵猎里面,他给岑雪今送辣酱,上一秒岑雪今还在吃着辣酱,下一秒岑雪今头上破了一个大洞,怎么也止不住血。他想过去帮他,可是他刚移动一步,就有三个看不清人脸的人抱住了他的腿。

      痛苦地哀嚎。

      与此同时,干娘的身影就在前面,她牵着姚观仙,姚观仙笑容灿烂,喊道:“林远道!你怎么这么慢!还不快跟上来,要回家了!”

      林远道想过去牵他们的手,可是周围的人抱住他的腿。林远道看着他们走远,痛苦挣扎嘶吼甚至是破口大骂,他原形毕露。突然,林远道不知道从哪生出一股力气,他挣脱了所有人,正准备追上去。

      一道人影出现了,他一袭黄色衣衫,刺眼如盛夏骄阳,桀骜高傲,他一脚踹倒了林远道。

      宛如他踹倒今天那个弟子一样,林远道觉得不可思议,他的眼睛充满泪水,身体宛如断了线的风筝,越来越轻,最终跌入泥里。

      周围的无脸人使劲把他往泥水旋涡里扯,他看着干娘和姚观仙的身影越来越远,他拼命挣扎,他不敢甘心与此!

      万青山没低下他那颗高傲的头颅,几乎恶毒地道,“林远道你凭什么挣扎,他们可都是你害死的,你这个罪魁祸首,你有什么脸?!”

      林远道一愣,周围的无脸人趁机将他拉入旋涡,泥水灌入他口腔和鼻子,让他窒息,就当他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床上的人猛地坐起!

      林远道大口地喘着气,他头顶冒出了大片的热汗,整个后背都是湿。他抚摸自己的额头,哦,好像发烧了。

      自己有多少年没有发过烧了,林远道记不清了,不过是被万青山看了一眼就发烧了,还真是窝囊,他自嘲地想着。

      林远道突然感到一股寒意狠狠一哆嗦,有风?转过头是他没关窗户。

      心想:也是活该了。

      林远道将窗户关上,无意看到窗外的月色,他知道今晚注定是个难免夜晚。

      他披上衣服,夜风吹在身上很不舒服,但今晚的月色很好,他想起以往的中秋,他和姚观仙干娘三个人,一起围在月前制作月饼的场景,恍如昨日,却已经物是人非。

      林远道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戒律堂的弟子已经歇下都没看到人。他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那片棠梨花林里。他低头嗅了嗅花香,他鼻子堵住了,闻不到味道,不过感觉很舒服。

      林远道觉得自己是脑子烧坏了,竟也没感觉到害怕。夏日的太阳虽然燥热,三清晚上却很冷,属于要盖被子的温度。

      忽然,他注意到远处的树林发出一抹细小的光亮,忽现忽隐,忽大忽小,令人根本无法判断这是个什么东西。

      林远道不会因为这是三清的地界而放松警惕,三清虽然是仙山,却也养一些精怪。虽然不会害人,却不乏喜欢捉弄人的性子。

      林远道不得不防,手自然而然地探上腰间。慢慢走近,里面的光亮戛然而止。静默半晌,林远道还是拨开了那层散发着光亮的草丛。

      那是一双眼睛,眼珠子是血红色,披散着头发,每一根发丝上都滴着血红色液体,通体散发出难以言喻的恶臭,活生生夺魂的恶鬼!林远道心脏狂跳,一瞬就发了一身的冷汗,尖叫一声,下意识拔剑。

      林远道只感觉手腕一松,下一秒自己的剑被击飞了,他迅速退后几步,用肘部遮住眼睛,很奇怪,没有感受到鬼气。

      很快,他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林兄!是你啊,你还真是会吓人!”

      林远道简直要两眼发昏,他抚平自己胸膛狂跳的心脏,心有余悸道:“明明是我被吓到了!”

      是薛省。薛省一手搭着恶鬼,一手拿着烧鸡。而听到声音的恶鬼猛地抬头,竟也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是路清野。

      他捋了捋头发,瞬间恢复他那张帅气的脸,有些不可思议的道:“林兄啊林兄你知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我们差点以为是戒律堂的人来了,准备给他一棍子呢!”

      林远道有点没缓过来,他拢了拢身上的衣服,“这么晚了,你们在这干什么?”

      薛省举了举手上的烧鸡,道:“肚子饿了,正巧打个牙祭,倒是林兄你,令我们很意外啊,你怎么在这?”

      林远道说:“我睡不着,出来走走。走着走着就到这来了。然后刚巧看到草丛里有光亮,以为有什么调皮的妖精,过来看看。”

      听了这个回答,薛省哈哈笑道:“妖精没有,倒是有两个偷吃烤鸡的小贼!”

      路清野故作一派风流倜傥的样子,撩了撩头发,“他是小贼,我不可不是,本人光明正大得很。”

      “哈哈哈,路清野你果然不要脸!”

      “彼此彼此。”

      林远道看着他们自然而然就笑了,心想他们的关系还真是好。路清野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林兄,别站着了。晚上风大得很,过来烤火吧。”

      火?林远道看着黑漆漆的四周,根本没有火苗的样子。薛省像是读懂了他,眉头一挑,一张黄色的符纸夹在食指和中指中间,笑着,“火来!”

      霎一瞬间,暖色的火焰印照在林远道的眼中,薛省把烧鸡放在火上烤,“看,火不就这样来了吗。”

      林远道靠了过去,火焰驱散了晚间的寒冷,林远道觉得我很暖和,也很舒适。果然跟太阳一般的人待在一起,就像是寒夜里围在火堆上。

      虽然寒冷,却依旧温暖。

      说起太阳,林远道慕然想起一张脸来,黄色衣衫,眼神坚毅高傲却又恶毒,如同盛夏正午高高悬挂在天上的太阳。

      在他面前,仿佛他所有的阴暗晦暗全部显现在了他面前,一眼让人自行惭愧。

      好像有人在叫他,等他回应过来的时候,薛省插着烧鸡递到了他面前,道:“林兄叫了你好几声了,怎么在想事情?吃烧鸡吗?”

      林远道赫然低下了头,“没想什么,我晚上不吃东西,多谢。”

      薛省“啧啧”几声收回了手,语气还有几分可惜,“你还真是没口福,有些人想吃都吃不到我的手艺!”他踹了一脚旁边的路清野,“路清野你说是不是!”

      路清野吃得满嘴流油,自然会捧着他的臭脚,“是是是!林兄你不吃可就真的错过了!百年难得一遇哦!”

      薛省也传来期待的眼神,很显然今天的薛省格外需要人夸赞。

      林远道闻着很香,但是他身体确实是舒服,没有胃口,烧鸡太油腻了,他吃下去反而会吐出来,太扫兴了。

      “对不起,我吃不了。”

      薛省大失所望,自得道:“看来你是个没福气的人,这种福气只能给我享受了!”

      说完他一口咬在烧鸡上,路清野忙里偷闲,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今天是要吃两只吗,你不怕撑死?!”

      薛省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路清野正准备回话,喉咙却像是卡住了,半天也吐不出一句话。薛省听见反应,忍不住笑道,“路清野你多大人啊,竟然还卡骨头?来来来!本公子这就给你一拳,帮你吐骨头。”

      路清野拼命摇头,手颤颤巍巍的指向了薛省的后面。薛省以为又是路清野的花招,毕竟他很多次都会干这种坑友的事情,他笑着转头,“哟哟哟,来来我看看是哪个女鬼把我们路公子吓得骨头卡喉咙了,话都说不清了。”

      可等他回头一看,脸色都变了,颤颤巍巍的说不出一句话来。少年一袭白衣,白色发带随风飘扬,五官在冷夜中显得冰冷刻薄,一双风眼此刻正深深地压着,倒是真有几分冷艳厉鬼的样子,却独独没鬼应该有的风流。

      尤怜上下嘴皮一碰,冷道:“我是女鬼?”

      薛省简直要吓尿了,“尤、尤怜,你,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薛省连忙摆手,“不是,你怎么会是女鬼呢,你明明就是……”

      没等薛省说完,林远道看见尤小公子已经将束住了薛省的手,另一只手也已经抓着路清野的后颈。

      尤其是路清野像是在抓小鸡仔一样,两个人都轻而易举,尤怜瞥了他一眼,林远道感觉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三清戒律,卯时不得外出,不得林重纵火,不得聚众。屡犯三条,罚抄写戒律五十遍。”

      两人听后是嗷嗷直叫,薛省抓着尤怜的衣摆,试图蒙混过关。尤怜更是心中一气,自己好心过来找他,却发现他在这里逍遥,还女鬼,冷道:“试图贿赂戒律人员,罪加一等,再抄两遍。”

      “啊?!”

      尤怜根本不理睬他,转过头对林远道扫了一眼,道:“这两个人我带回戒律堂领罚了,你明日过后来戒律堂领罚。今晚风大,快些回去。”

      说完就拖着两个人走了,而且在他说完的那一瞬间地上的火堆熄灭。热源没有了,地面一片黑暗,好在还有月色,不至于是个睁眼瞎。

      林远道点头应着,刚才有火堆烤火确实是不怎么冷,现在冷风一吹,他直打起了哆嗦。他搓了搓手臂,才发现自己的头还烧着。用手一摸,果然还是烫着,不过他的手倒是冰冷得很,正好可以降温。

      只能说林远道是个善于苦中作乐的人,不过他这样的人也常常会制造苦难,也是人常说的自找苦吃。

      周晖今天一身的火气,原本想抱万青山的大腿的,没想到他不过是提了他那个死人师兄,就挨了这么窝心一脚。

      中午回去的时候就胸闷气短,直到晚上,他在床上疼得翻来覆去睡不着,越想越窝囊。

      事实证明,不能想窝囊和恼火的事情,不然会越想越窝囊越想越恼火,周晖就是个典型的例子,他从一开始的不甘到不忿和满腔怨气和怒火。

      他越想越生气,不就是出身好吗,有什么了不起!也不看看自己灵猎是个什么鬼样子,也敢在这里嚣张。

      周晖心想,要是他是万临门的少主,他肯定做得会比万青山做得好,凭借着他的天赋说不定还能冲进前三,甚至是榜首。

      而不是困于没有资源,只能做个默默无名的小卒。甚至是那个雨枝国的什么东西,竟然也能进金字榜简直匪夷所思。

      穿好衣服,带着一身怒气,披着月光出去了。

      不知不觉走到三清后山上,觉得窝死了,气愤地在树上打了两拳,却没想到传来悉簌簌的声音,他心下一惊,这么晚了戒律堂的人还在巡查!

      他连忙藏身树后,期待自己能躲过。不然凭尤清仁那个性子,少不了让自己吃不了兜着走。

      很快人影显现出来,明显虚惊一场。

      那人长眉若柳,皮肤白皙,浅薄的唇色。此时那人正站在月光下,低嗅着花,宛如羽化成仙的仙子。周晖心中猛地一跳,正想看清楚她是哪家的仙子,却发现那张脸越发的熟悉。

      月色打在他身上,揭开了神秘的面纱,周晖脸都绿了,感觉像是吃了一只苍蝇,他想起中午的事情,觉得异常难受。他大步迈了出去,眼底一片灰暗之色,他要给这个娘娘腔一点颜色看看。

      眼里闪过一丝贪婪,对仙子他可不敢做什么,可是林远道算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一条狗,就算他真的对林远道做了什么,他真的有这个脸说出去吗,更何况谁信啊。

      到时候,还不是任凭他逍遥。

      想清楚这点,周晖迈了出去,眼里不遮掩的侵略之色。

      林远道听到脚步声,抬眼看去,是一个不认识的人,他身上没穿戒律堂的衣服,不是戒律堂的弟子,应该和他一样只是偷溜出来的弟子。

      林远道收回了眼,正准备离开,却在准备要走的时候,被人拦住了去路。是那个不认识的弟子,林远道往左移了一步,那人也往左移动。

      他往后移动一步,那人竟然往前!

      这是故意的!

      林远道眉头一皱,“你挡着我的路了?”

      周晖道:“我便是挡了又如何?”周晖凑近一看,一看更加喜欢!脸色潮红,肌肤吹弹可破,简直比娘们还娘们。

      看着林远道的脸,周晖猥琐地搭在林远道的肩膀上:“我讨点过路费了。”

      林远道心下一惊,那只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宛如滑腻腻的蛇,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又腻又恶心。

      对上周晖的目光,记忆混着油腻的血腥味被勾了起来。

      那时候他被人拉着成亲,那个人是傻子,傻乎乎地哼哧哼哧朝着自己喷热气。在胖子的一声送入洞房之后,傻子不懂,但胖子总不耐烦地教他,对自己上下其手,鼻涕的酸味,油腻味简直让人作呕。

      好在胖子只是看一会便没了兴趣,胖子走后,林远道都会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糖,叫他傻子走远点吃,然后自己则蹲在角落里狂吐不止。

      而如今那种感觉又来了,这人的目光不加任何掩饰,比起前者后者更令人作呕。

      他瞬间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

      他猛地后退一步,拔剑直指那人的喉咙,“你干什么?!”

      周晖笑了起来,一个木头玩起来有什么意思,他看着林远道的脸,“我干什么,自然是干你啊,林远道。”

      “你放……”林远道话还没说完,顿时感觉四肢一阵麻软,流淌在体内的灵气如潮水逝去,他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你!竟然对我下药!”

      “畜生!”

      “你不过是万青山的一条狗,跪在谁身下舔不是舔,放心我会好好地对你的。”

      很快林远道连剑都拿不稳,周晖却等不及了,一把揪住林远道的头发,猥琐道:“林远道我告诉你,本少爷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别给脸不要脸!”

      他一把搂林远道的腰,自以为风流倜傥实则油腻腻的脸直接往林远道的脸上凑,林远道瞬间脸色大变,怒吼道:“滚!走开!快给我滚!”

      周晖却很是受用,玩块木头有什么意思,双手往林远道腰封上凑,可正当他要上下其手的时候,一道白色身影旋身飞了过来,没等周晖反应过来,人已经在半空中飞了出去。

      “嘭”的一声落地,周晖咳出一口血来,胸口火辣辣的疼,怒道:“他娘的!是谁坏老子好事!”

      “是老子,怎么了嘛?周晖你可真是荤素不忌啊,林远道你都能下得去嘴。”

      万青山慢慢悠悠地走了出来,一脚踩上了周晖的胸口。

      听到人的时候,周晖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鹅,万青山不屑地笑着,“怎么,看见我很意外?”

      周晖赶忙收敛了怒气,媚笑着,如同一条谄媚的狗,“你看万兄啊,我这不是看您看林远道这小子不顺眼吗,修理他一下,不想碍着您的眼,我这就去别的地方。”

      周晖刚要爬起来,却被万青山一脸不耐烦地踩了下去,“你算是个什么东西,敢叫我万兄!还有,谁让你打着我的名号做事,我万青山还没沦落丧心病狂的地步,你就准备进御察台吧!”

      周晖心里咯噔一声,完了!

      御察台,他要是进了御察台,他会生不如死的!

      周晖眼里一道恶毒的寒光,“你算是个什么东西,既然你不肯放过我,那就陪我一起下地狱吧!”

      说完手里寒光一闪,一把明晃晃的利刃几乎是瞬间刺向了万青山。

      万青山冷笑,电光石火之间,他一把打飞了匕首,一手抓过周晖的手臂狠狠拽过来,用力一踢。

      周晖整个人跪在地上,“哇”地吐出一口血。

      万青山嗤笑道:“不知死活。”

      解决完周晖,万青山看着跪坐在地上的林远道,眼里的情绪不明,命令道:“起来。”

      林远道照做,即使他起不来,他也会一遍又一遍地起来。从弹琴的事吸取到教训,在万青山面前他没资格说不行。

      他一遍又一遍地起来。

      万青山看着一边起来的林远道,心里没由来的火气,“这么晚了还出来,你说要不是我来,杠上开花,这句话形容你如何?”

      万青山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最终走了过去,伸出手。林远道实在是太累了,正当他抬手想要抓住的时候。

      万青山掌上用力,一掌拍在了林远道的胸口。

      林远道睁大了眼睛,他咳出一口黑血,证明他刚才下意识的行为有多么地愚蠢。

      万青山收回手,睨了他一眼,冷道:“现在可以了,站起来。还站不起来,我就把你扔给周晖。”

      林远道气得牙齿都在打颤,竟然站了起来,尽管他的腿抖得什么似的,但他还是站起来。此时他发现,万青山一掌之后胸口的乏力恶心感大减,身体里的灵力开始恢复。

      林远道有些羞愧,刚才自己那么想他,他看向万青山,低声道:“谢谢。”

      万青山直接无视,头也不抬地往前走。他不允许林远道掉队,林远道回去的时候身上不下有百处伤,但他还是感激万青山的。

      临走时,万青山丢给了林远道一颗留影石,里面记录了林远道被欺负的一切过程。有周晖那粘腻的眼神,也有林远道惊恐地叫喊。

      而留影石的张主人只是漠视这事的发生,留影石的画面没有丝毫的抖动。

      万青山道:“你还算争气,跟着我走了回来,算是奖励。你可以把他交给三清的人,他们会按照规章办事,顺利的话那个人会永远地消失在你面前。”

      林远道接着留影石,心中五味杂陈,道:“如果我没回来,这个东西你会给我吗?”

      “你很清楚,林远道。”

      林远道沉默了。今天发生的事情很是荒诞,他挪动每一步都异常艰难,他忍着痛,一瘸一拐走到了三清的冷泉,他这个伤要是不好好处理一下,明天是真的见不了人。

      在路上,腿不小心磕在一块尖锐的石头上,林远道趴了好一会才爬起来。

      世俗的欲望肮脏又丑陋,林远道第一次知道原来男人也会对男人产生欲望,他想起周晖那张油腻腻的脸,简直是肮脏死了。

      他用力地揉搓皮肤,连带着身上的伤口也不放过。

      第二天尤清仁点名的时候,竹雅堂里只少了林远道一个人。薛省和路清野两个人眼下有着浓重的乌青,显然是被尤怜熬夜按着抄写。

      林远道的舍友道:“林远道昨晚不舒服,今天看他的脸整个都是红的。”

      本来就发烧了,还跑去吹冷风洗泉能舒服吗,第二天起床的时候整个人都是软的。

      尤清仁道:“请过药堂的人看过了吗?”

      “看过了,说是受了凉和惊吓,加上思虑过重这才高烧不退。现在应该吃药躺下休息了。”

      “好,我待会去看看,翻到策论,我们要讲十七卷。”

      今天的尤清仁很是识趣,没有拖堂。薛省打着睡眼,属于那种眼冒金星,眼袋要垂在桌案的那种面相,他看着尤清仁离去的背影,仿佛有一道圣光要照耀在他身上。于是,倒头就睡。旁边的路清野也是如此。

      尤怜的眉头抽了抽,默默提笔沾墨。

      等林远道醒来的时候,他的床头上摆满了东西,舍友跟他说一些是他们送的还有一些是尤怜和尤清仁送的。尤清仁算是独树一帜一大卷的策论,十分地气死人了。

      正当他准备躺下休息的时候,门外传来一串急促的跑步声,是薛省和路清野,薛省手上提着一包油纸,不用猜也知道是糕点。路清野则是一些水果。

      两个人都是气喘吁吁的,薛省递上自己的慰问品,“睡过头了,喏,补身体的!吃完倍棒!”

      路清野提着自己的水果,“多吃水果身体好,他那个又甜又腻的,少听他胡说。”

      薛省一把勒住路清野的脖子,威胁道:“路清野你哪学的捧高踩低,嗯?”

      路清野见好就收,一把推开他的束缚,时间可来不及,他们下午还有课,只能跟林远道说了再见。

      林远道笑着看着他们离开,心道:“朋友,真好啊。他和他们算是朋友嘛。他想说应该算的。”

      林远道坐了一会,看着薛省和林远道送过来的糕点和水果,他打开尝了一口,糕点不是很甜,是他能接受的口味。水果很甜。

      林远道笑了笑,应该算是朋友了。他记得薛省向来爱吃甜腻的糕点。

      他就这样坐着,他看着窗外的景色,不由得发起呆来,他脑子还是混混沌沌的,正当他愣神的功夫,窗外映入一道白色身影。

      林远道目光不自觉地往上移,那人柳眉,阳光下眼珠是漂亮的琥珀色,阳光打在他脸上,脸上的细小的小绒毛都可以看见。是一副很讨女人喜欢的脸,林远道心脏跳动的速度忍不住快了几分。

      是万青山。

      万青山神色淡然,看着床上面无血色的林远道,很久没注意到了。他就这样削瘦下去,以前健康的唇色只有一点点的浅红,他神色挪开,大概是林远道舍友的那一句,思虑过重,大概是心怀愧疚,他将手上的东西放下,“给你的。”

      说完就直接离开了。

      林远道愕然不止,他下意识说了声谢谢。

      哪怕万青山已经走远,根本不可能听到。

      林远道看着他离开,目光才移动到万青山送的东西,是一把很好的琴,上面还放着一朵带着水珠的棠梨花。

      林远道试了一下,琴声清亮,是一件难得的珍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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