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软》关顾

16、第 16 章 只要我们还

　　我不想当着周觅妈妈的面讨论这件事，我打断他：“爸，咱们过两天再说这件事行吗？我要回家换件衣服，不能一身血去考试啊。”
　　爸抓住了我的左手，恨铁不成钢的看着我：“我要你发誓，再也不和那男孩见面。”
　　“爸！”
　　我不肯。
　　“陆先生，”周觅妈妈把我的手表塞到我手上，正色对我父亲说，“您儿子说要去考试。”
　　“考什么！他现在连笔都拿不稳！”
　　周觅妈妈直视爸爸：“陆先生，不是所有人都能再经历一遍高三。”
　　是的。
　　我已经到极限了。
　　我无法想象读了十二年书最后功亏一篑，我不能接受没有周觅的第二次高三。
　　我这些年被学业扒了一层皮，我的新皮还没长出来，我没脸回去面对一群比我小的学生、一群看惯了我的老师。
　　我爸的言辞变得无比刻薄：“你现在假惺惺的帮我儿子说话有意思吗？”
　　周觅妈妈不为所动：“如果陆先生一直以来对陆阳足够关注，您会到如今这个关头才发现他喜欢什么吗？”
　　爸爸僵在原地：“你什么意思？”
　　“你想对他好，你对他有愧疚。所以你想补偿他，想让他少走弯路。可是你认为的弯路，不一定是孩子的弯路。你根本没有好好关注过他。”
　　爸爸的脸色很难看。
　　我想已经足够了，再讨论下去也没有意义。
　　我现在需要做的是和周觅踏进同一年的考场，不让周觅牵挂，也不让爸爸伤心。
　　我僵硬的笑着，想快点把周觅妈妈赶回去照顾周觅：“阿姨，你先走吧。您是专业的，赔偿的事情，我就等您的消息啦。”
　　周觅妈妈向我投以担忧的目光。我知道自己说的都是客套疏离的废话，但眼下的情况让我必须快刀斩乱麻，尽可能争取好的结果。
　　我要让周觅毫不知情。
　　我不能对周觅说再也不见，哪怕是谎话也说不出口。我也不想让爸爸对他恶语相向，我们各退一步。
　　我把情绪藏好，对周觅妈妈劝道：“我…不会联系您儿子了。麻烦您…好好编个故事，能骗他多久就多久吧。”
　　两个大人都很震惊。
　　他们一人怀疑，一人不舍，似乎都想说什么，但我什么都不想听。
　　我惨笑：“我要去考试了。爸，我想吃点早饭，就…包子吧，香菜馅就行。”
　　天边响起一阵闷雷，破晓的微光未能刺穿沉厚的云层。
　　要下大雨了。
　　那顿早餐我边吃边吐，恨不得把过去的倦怠、困顿、焦虑、幼稚的盼，一股脑吐个干净。
　　如果世人不容，我可以把周觅深深锁在心里。我不会让他因为我的逾越遭受任何冷眼，就算那人是我爸也不行——周觅永远是不染纤尘的。
　　我吐完，用凉水洗了把脸，抬眼在镜子里看到了狼狈不堪的自己。
　　我剃掉了头发，换了件平常绝不会穿的衣服。我想，这样谁也不能快速认出我了。
　　爸爸沉默的看着我。去考场的路上他反复告诉我，出了考场就要去那个固定的地方找他。
　　我笑他多虑，离开他的视线就阖上了伞，坠入雨里。
　　我一身湿透，浑浑噩噩地答着卷子。
　　我强行拿笔，可写完自己的名字后，绷带就渗出了血来。
　　监考老师紧张的看着我，我咬着牙用左手继续答题。
　　歪歪扭扭的字，跟不上思考速度的书写。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
　　我暴躁地用笔尖划破了草纸，坐立难安的监考老师谨慎的交换着眼神，等我的下一个动作。
　　我深吸了口气，抬头看钟，低头看了看一字未写的作文。
　　我转头看了看窗外的雨，听到了轰鸣的雷。
　　周觅。
　　我想看见你在乌云中也能电闪雷鸣般耀眼的未来，我想用一种让所有人都会被吸引的方式向你告白。
　　就像没人能让雷声闭嘴。
　　无论是在乌云月下还是在太阳光雨里，只要我们还需要空气，我还是会很爱你。
　　铃声响了。
　　“请考生停止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