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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天下乱 ...

  •   马布村—
      “谁道闲情抛掷久?每到春来,惆怅还依旧。日日花前常病酒,敢辞镜里朱颜瘦。
      河畔青芜堤上柳,为问新愁,何事年年有?独立小桥风满袖 ,平林新月人归后。”
      歌姬在台前挥动舞袖,春风飘逸,吹过歌姬的鬓发。台下人鼓掌叫好,喝然一片。
      “再来一曲!再来一曲!”
      歌姬挥挥舞袖:“几日行云何处去?忘却归来,不道春将暮。百草千花寒食路 ,香车系在谁家树 ?
      “泪眼倚楼频独语。双燕来时,陌上相逢否 ?撩乱春愁如柳絮 ,依依梦里无寻处。”
      路雁南望着台上人声情并茂地唱着,台下人的生生喝彩,他发自内心的笑了。
      你看,栀子树头喜鹊歌鸣,栀子花开的热烈而美好。
      玉洁浑无玷,挺此冰雪姿,幽香无断续。栀子比众木,人间诚未多。
      栀子花的花语:约定和一生的守候。所以,他愿意用一生去守候这个没有战争只剩和平的人间。
      也许守候的时间很短,像栀子花的花期一样。但栀子花在它的花期里,同样开的灿烂,同样引人注目。

      一曲毕,霎时,天空银光四起,结界破碎。火光烂漫,哭喊一片。
      “结界破了!结界破了!!快跑啊!—”
      “爹!娘!孩儿怕!爹!娘!……我好疼啊!……”
      结界内—
      “阁主,结界已破。是否实施下一步?”侍卫问道。
      “唉,不急不急!上仙界那群人还没来呢!我倒是非常期待,上仙界的那群人看到凡间白骨露野,是什么样的表情呢!哈哈哈哈—”闵笑庸一手托腮,一手吃着玻璃碗中的葡萄,脸上带着期待的笑。
      闵笑庸手怔住,抬头:“影,外面烧完了吗?不够的话,再放点火,一串把狐仙界也烧了吧。反正,买一送一,仙界不亏!”
      影嘴角微微上扬:“是。卑职立即去办!”
      闵笑庸笑着,本是四界美男之首,眼里却泛着凶恶的光:“血债血尝!上仙界,这是你们欠我的!我要你们全都跪在我面前,当我一辈子的奴隶!任劳任苦!任杀任剐!哈哈哈哈哈—”

      上仙界—
      “天尊!!不好了!……结界破了!……凡间,狐仙界,全被魔鲮族给一把火烧了!……天主,下凡吧!来不急了!”
      这天尊性端木名格一字,生的眉目峰棱,看着及其生人勿近。
      端木格听闻,将手中握着的琉璃瓶捏了个粉碎:“魔鲮族胆大包天!竟把火烧到仙界来了!下令!所属上仙界所有人!全部下凡!捉杀魔鲮界界主闵笑庸!!——”
      “是!……”
      漓舞门——
      简絮下了一步棋,对面的纪厮却迟迟没有反应。
      简絮绷着脸:“纪厮!下棋走什么神!就你这样还想在上仙比武中拔得头筹?!连最基本的专注都没有!你做梦!”
      纪厮低下了头:“是徒弟不好,望师父责罚!……”
      简絮冷笑一声:“算了,跟你讲实话—……你,永远也比不上你师兄路雁南!没用的东西!”
      纪厮咽了一口口水:“嗯,师父所言极是。”
      “啪—”
      一巴掌重重落在纪厮的脸上。
      简絮:“我怎么养出你这么没有用的东西?毫无风骨可言!何为君子?!”
      漓舞门第一百三十八条师徒条约:徒弟不得与师傅顶嘴,只得顺从。违者,三十丈起。
      纪厮:“呵,……我……”
      算了,比不上就比不上。我啊,不在乎。反正在你眼里,我根本就算不上是个人。
      那当初为什么要我?把我领进漓舞门?这都是你自作自受!!你自找的!——
      “报!—天主请漓舞门立即下凡补损结界,捉杀闵笑庸!”
      简絮愣住:“……是……漓舞门弟子何在?!——”
      “在!”
      “下凡!捉杀魔鲮界界主,闵笑庸!——遇魔鲮者,格杀勿论!不得留情!——”
      “是!”

      马布村—
      “分头行事,找存活下来的百性!时间紧迫!不了耽搁!行动!”简絮一声下令,漓舞门的弟子全都四面八方散了。
      纪厮独自一人在白骨堆里走着,手里握着佩剑独善。漫不经心地走着。
      凉风吹过了纪厮的脸膀,他生的极好,虽眉角分棱,眉眼中总是泛着温柔的光,嘴角微微上扬,身材高挑,若是混在人群之中,必定是人群中最耀眼夺目的存在。
      但此刻,他眼里温柔的光已经暗了下来,少年在也没有任何笑的心思。凉风习习,吹透了少年炽热的心。
      他只知道自己本是凡人,是一次比武大会简絮亲自挑中自己,并把他带回上仙界第一宗门。教他习武习文。
      纪厮很感激简絮,但这样也只持续了一年,往后的日子,他有一种说不出的煎熬。被简絮责骂那是常事,自己本来是有怨言,但日子久了,自己满是不在乎了。
      自己本来就是凡人,自是无法与那些天赋异禀的弟子相媲美。还是搞清楚自己的位置,自尊本就不是他一届凡人所能拥有。
      想着,一双手拍了拍少年的肩,纪厮回眸,抡起手中的独善,准备刺去。
      “你疯了!?连自己师兄都杀?”路雁南冰冷的声音刺入纪厮的耳朵。
      纪厮红着的眼眶望着路雁南:“师,师兄……”
      “哭了?”路雁南叹了口气,“师父是不是又拿我跟你比了?对不对?她说话又没了轻重,伤了你自尊心了?”
      “不,不是。是,是师弟自己无能。……本就该被指责的。”纪厮低着头。
      路雁南揉了揉纪厮的头:“她的话你也别都信,她啊,每次都是这样,刀子嘴,豆腐心。毕竟,是师父亲手把你养大,你别憋屈了。长这么帅,白瞎这张脸了!”
      纪厮:“是师弟无能,每次都惹师父生气。”
      路雁南笑了,揉了揉纪厮的头:“你啊,就是太乖了!”
      纪厮笑了,白了他一眼:“你才乖呢!我一大老爷们怎么个乖法?”
      路雁南拍了拍纪厮的头:“好了好了,不闹了。”
      纪厮:“说真的,我差点以为你死了……”
      “……我会死?!那火烧得动我?”路雁南被他整笑了。
      “也是,你皮那么厚!”
      “我靠,纪夙欢你是不是欠打?”
      ……
      纪厮心里是暖的。世界上,没有太多的人对他好,路雁南是对他最好的。
      路雁南,你真好。真的,我不会忘的。一日,不,百日之恩,应当涌泉相报。
      他们在白骨上走着,方才的凉风也没有那么冷了,像暮春的暖风,带着阳光,吹走纪厮原本心中的烦躁。
      “……娘!爹!你们在哪里啊?……我,我没有家了……呜呜呜……”
      白骨堆旁有个狼狈不堪的幼童,在白骨堆里哭着,翻着白骨。
      他们互望一眼,路雁南开口:“我不会哄小孩,你去,马上被我哄的哭的更惨。”
      纪厮:“……行,你不会哄小孩!我记着了呢啊!”
      幼童还在哭,纪厮将手中的牛扎糖塞在他嘴里,又揉了揉他的头:“不哭了啊,哥哥请你吃糖。”
      幼童用奇怪的眼光打量着纪厮,可纪厮笑着,笑的想阳光般灿烂,,有一种能暖化人心的奇异效果。想涌出的泪水又退回了眼眶。
      “你没有家了啊,……真巧,大哥哥也没有家耶。那我们相依为命好不好?”纪厮还是笑的,他笑着把最痛苦的事笑着说了出来。
      他曾在无数个黑夜里躲在被子里闷哭,也曾抱怨为何命运对他如此不公,只留下了他一人。
      夏天,野蔷薇爬上房墙,绿叶满枝,只会掩盖它本身的荆棘。
      因为——苦尽之后会有甘来。
      纪厮一直坚信这句话,一切都会好的,都会的。
      幼童用肮脏的手擦了擦纪厮的脸:“大哥哥,你,你怎么哭了啊?”
      纪厮把眼泪擦了擦:“你看,大哥哥眼泪不听话了,所以,你的眼泪要听话哦,不然,就像大哥哥一样了,很丑对不对?”
      幼童点了点头:“对!我不能哭!我要找爸爸妈妈!他们今天说要给我做栀子酥呢!我还一口也没吃呢!娘看到了就不给我吃了!”
      说完又刨起了白骨堆。
      六月,栀子花也开的正烂。只是,洁白的栀子花被万丈血泪渲染。
      本该香飘十里的花香,被腐臭味覆盖。
      纪厮含泪望着:“我知道你爹娘在哪,不哭了啊好不好?大哥哥带你找他们,再请大哥哥一起吃栀子酥好不好?”
      于是,纪厮牵着小孩,走到路雁南面前。小孩看到路雁南冷着脸的样子,扯着纪厮的衣角,躲在纪厮身后。
      路雁南:“……”
      纪厮笑着:“这是第二个大哥哥,他不凶的,和你一样乖!”
      路雁南:“……纪厮你!……给你点阳光你就灿烂,是吧?”
      “没有没有!”纪厮摆摆手,“不敢了!”
      路雁南装出十分温柔的样子:“哥哥不吓人的,比你拽的这个小,大哥哥还温柔呢!”
      纪厮低头失笑,路雁南白他一眼:“你什么意思?啊?你嘲笑我?”
      纪厮摇摇手,一手捂着嘴:“不敢了,不敢了!噗哈哈……”
      “你笑屁啊!”路雁南冷着脸,“艹!”
      “不是师兄,你刚刚真的好,好……娘!噗哈哈哈哈!——??呜呜呜呜!嗯哼嗯哼?”
      路雁南下了禁言令:“祸从口出,你可知错?”
      纪厮:“呜呜呜! ”
      “半时辰自解。纪厮,你斗不过我!”
      此时,他们不在是师兄弟,但此刻更像是两个稚气未脱的小男孩,在幼稚的争吵。
      “大二哥哥,求求你了,把大哥哥嘴还给他吧,他变成哑巴了,好可怜耶!而且大哥哥还没有家。”小孩扯着路雁南的衣袖,央求道。
      “……大二哥哥?我比这个哥哥大!”路雁南不服气,“还是这个哥哥的师兄!”
      “哦,大老哥哥。求求你了,让大哥哥说话吧!大老哥哥长这么帅,一定心地善良了!大老哥哥最好了!”小孩又央求道。
      路雁南:“……”
      纪厮没崩住:“哼哼哼哼哼哼哼……”
      “你,纪厮,你管管你儿子!”路雁南没了法子,气急败坏。
      “??呜呜呜呜呜呜呜!”纪厮无奈的望着路雁南,指了指自己的嘴。
      路雁南手一挥,纪厮开口:“我还年少!尚未娶,门未过,床未同!哪来的儿子!?”
      “捡回来的干儿子!”路雁南白了他一眼,:“他跟你亲!我都成大老哥哥了!”
      纪厮牵着小孩的手,朝路雁南吐了吐舌头:“好好好,大老哥哥不要我们了,我们走,不要他了,他好凶!那我们也不要他了!”
      小孩点了点头:“真的好凶好凶!我好讨厌这个大老哥哥!”
      路雁南:“……”
      纪厮牵着小孩的肮脏的手,上面沾满了血浆,但他不嫌弃,跟握着宝一样牵着小孩的手。
      “你叫什么名字呀?小孩?”纪厮一边走一边问。
      小孩眨眨眼,摇摇头:“大哥哥,我不知道……但爹娘喊我小九。那大哥哥也喊我小九吧!”
      “小九?那你性呢?没有吗?”纪厮很耐心。
      少年仿佛看到儿时的自己,也是如眼前的小孩一般,无家可归,孤身一人在白骨堆中。
      那年夏天,一个七岁少年躺在发臭的死人堆里,泪水就像倾盆大雨一样落下,他翻遍所有白骨堆,只找到生母的一只断臂,手里紧紧握着一块发霉的栀子酥。
      这时,老天下了一场大雨。少年已经记不清脸庞流下的是眼泪还是雨水。
      纪厮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栀子酥还存留着最后的一丝花香,明明是甜的,咽下去却是苦的,苦到极处。
      纪厮紧紧抱着这只断臂,在大雨中哭嚎,想像孟姜女哭长城那样,望上天能将生母复活。
      可老天它听不到,雨也只会下的更大。
      “娘!娘!你不要走!你不要走!……娘!—我在不要娘走!啊!……——娘!!……”
      一个只有七岁的少年,孤身一人在白骨堆里,在倾盆大雨中哭。
      他没有家了,再也没有了。明明自己捧在手心里一步一步护着的想无价之宝一样,怎么还是会丢了呢?……
      他突然想到娘如果看到自己哭,只会揉着他的头,轻声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不哭了啊!”
      纪厮止住了眼泪,把生母的断臂,带到一棵栀子花树前,连夜挖了一个大坑,把生母的断臂埋了下去之前,他还是很不舍。
      埋了之后,他就真的没有家了,连一个念想也没有了。他这么想着,就在栀子树下,抱着那个不断腐臭的断臂又睡了一天一夜。
      埋下去的时候,纪厮哭着对那只断臂说:“娘,对不起……孩儿要走了……不等娘了,对不起——”
      那夜,栀子花在圆月的渲染下,洁白的泛着光,开的正烂。飘落的花瓣,飞到了那个坑里。
      那夜,埋下的不只是一只断臂,还有,少年童年的所有回忆,都随风散了。
      当时遇事只会哭的那个孩子,已经长成了一个什么事都只会埋藏在心底的成稳少年。
      其实他巴不得能把自己和断臂一起埋了,至少这样就不用活在痛哭之中。

      大雨滂沱无家去,栀子树下抹回忆。
      再见少年意气发,不惧岁月不惧风。

      他爱的一切,都始于夏季,失于夏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天下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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