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律行》日落孤城

1、落幕

　　浓厚的乌云滚滚东流，冰冷的雨点斜斜划下。葬神山中，一道急促的脚步声飞速掠过，溅起阵阵水花，朝着山上飞奔。电闪雷鸣，随即而上的是一群人如追猎般的脚步声。
　　他叫夜守，唯一拥有“黯”气的修炼者。这是在他成功讨伐魔君后的第二天，昨天他正享受着万人的敬仰。在圣殿发布了一道通缉令后，一切都变了。圣殿以“ ‘黯’ 乃邪恶之气，逆天而行，危祸苍生”的罪名否认他的功绩。千藏万遁，他还是被发现了，他们把它逼上了这“葬神山”，说来可笑，就在昨天，魔君被他斩于这万丈山崖里。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轰隆隆……”一道惊雷劈开了天地，雨势渐大，雨水疯狂地击打着地面上的生物，卷卷狂风肆意飞舞咆哮。 那人穿出山间小道，缓缓停下了脚步，前方就是葬神崖，他已无路可退。 浩浩荡荡的脚步声越发逼近。
　　“夜守，你跑不掉的，放弃吧。”那人群中，一位身材高大的老人缓缓说道，他全身散发着神圣的气息，向夜守挥斥着手中那光明圣剑与辟魔圣杵。 “堂堂圣光之皇，却与各派黑白两道为伍掠夺，真是可笑。”那名夜守的少年不屑道，手中紫光闪烁，一把如墨般漆黑的长剑赫然出现在手中，这把剑是他在修炼黯气至最高层时，天地异色，源源不断的黯气自然凝结而成的，他称之为“黯灭之剑”。他凝视着所有人，警惕着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圣光的老人，人不可貌相，他深深知道，这位圣皇绝不想看起来这么“光明”。
　　“多说无益，动手吧。”一名执枪的男人淡然道，圣殿是当世最高的统领机构，此次围剿就是这圣殿殿主的意志，枪尖有斗气隐隐溢出，顷刻间，他周围的区域泛起圈圈波澜。
　　“殿主稍安勿躁，待老夫看看细细斟酌……嗯，这小子精气旺盛，那澎湃的“黯”气真让人陶醉，真期待用这身血肉炼成血丹的味道。”
　　这是一名矮小而怪异的老人，他就是百鬼教的教主，长期涉猎地狱之术，他获得了一些“永生”的能力，但也因此变成了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在这之后他开始修炼禁忌血术，长期以活人血肉为引炼制血丹。在战斗中，常常以各种阴险的法术让人丧失战斗力，并当场将对手折磨致死，用其血肉炼制丹药，惨死在他手中的强者数不胜数。而人，日夜吸取日月之精华，以各类天地灵药滋补铸体，修炼者的血肉更是因天地灵气的改造而纯炼厚补，依靠着战死强者的血肉，他以其精血炼制血丹增进实力。在他说话时，身旁的圣皇极其厌恶地瞥了他一眼。
　　他看着夜守，犹看一盘美食般满足。他划破手掌，几滴猩红而黑凝的血液滴入土中，喃喃道： “地狱为契，极恶之灵，撕碎一切吧！地狱主宰！”
　　霎时间，以那几滴血为引，地面浮现出层层黑暗符文，周围的土地扭转、撕裂，归流与黑暗的深渊，深渊之上，一双巨爪撕裂了深渊，一阵低沉的咆哮，那深渊下的生物开始躁动、愤怒。空荡荡的山谷回响着地狱的哀嚎。
　　 地狱主宰仿佛撕开了一个空间，就这么从深渊中爬出，这是一种巨大而狰狞的生物，浑身都是血红色，头上的恶魔之角好像要把整个头撑破了似的。 夜守脸色平静地盯着这来自地狱的生物，他迈开步伐，手中的剑身黯气充斥、涌动……
　　夜守大踏一步，同时挥剑向前方斩出，一道漆黑的刃光带着撕裂气流的刺耳声同时扭曲周围的空间，那地狱主宰刚想做出防御就被直接斩成了两半，掠过的黯气不断扭曲吞噬着地狱主宰的身躯，这巨大的地狱生物不一会已残缺不堪。气势汹汹的众人连忙后退，在死亡面前，谁都不敢冲上前。刃光穿透了地狱主宰后，直朝着一群人的方向斩去。 圣皇不禁憾然道：“真是霸道啊，可惜不能为我所用。”
　　“纯光结界。”圣皇随既使出了一个高级防御魔法，准备以此抵挡。 夜守脸上依旧毫无波澜，待那刃光快接触到防护罩的一瞬间，夜守剑上紫光乍现，气势大盛，刀剑轻触地面爆发出圈圈气旋，再次使剑二段挥出： “斩！”
　　夜守再次向前斩出一记，一黑一紫双重刃光交叠、融合，十字斩爆发出极大的能量，防御魔法的等级虽高，但这一击的强度，远远不是其防御所能抵挡的，那结界在接触到光刃时瞬间破碎，但圣皇之所以能攀到圣皇的地位，实力也不容小觑，圣皇在被光刃划破皮肤的一刹那，使用了一个禁咒“光瞬”，化作了点点光芒飘到了其他地方，光刃失去了目标，朝着圣皇身后的百鬼教主袭去。
　　百鬼教主阴笑几声，地面上破土而生数十米厚的骷髅墙，那层层骷髅被光刃斩碎成灰，灰落之处，土地迅速腐蚀、分裂并衍生一股腥臭的气体，大量骷髅不断从地下涌出，源源不断抵挡着这一击，防御却是挡不住攻势，这一击还是狠狠斩在百鬼教主身上，黯气不断毁灭着其身躯，但骇人的是，百鬼教主的身体，正以惊人的速度腐烂、重生……。
　　强者接二连三的吃亏，一旁的殿主终于坐不住了，浑身散发着凛冽的气势，长枪当前，气势如虹般直截向夜守刺去。
　　夜守眼中没有一丝波澜，以长剑斩之，攻击随着长剑挥动的轨迹化作漆黑的光刃。枪剑碰撞，挑、斩、刺、断、回身斩、跳戟戳……火星炸裂，黯气不断汲取着殿主进攻的能量，殿主见势不对，急忙后退了几步，随着退势返回队伍中。
　　夜守隐隐有不好的预感，虽说这两次碰撞他占了优势，但他明显感觉到了，那些老家伙都在极力遏制着实力，这究竟是为什么？夜守心里有些许疑惑，他看向圣皇那个老家伙的眼神，他看出来，这老家伙的眼神中，居然有一丝——期待。
　　正恍惚间，心中传来一阵绞痛，他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夜守赶忙快步退向后方，可没退几步，俨然已是万丈深渊，后脚擦落几粒石子滑下悬崖，沙沙作响。夜守，将剑插插在地上半跪支撑着，他体内的能量正在极速流失。
　　“莫非这是……”夜守意识到了什么，他揭开手套，手上，一枚暗红色的印记隐隐发亮，四周的血管已经发黑。
　　“你可知，为何要在此处……”圣皇缓缓看着眼前狼狈的少年，道： “当年神灵和源君大战，源君战败被神灵镇压于此，故曰‘葬神山’ ，源君不甘，散发自身的混沌源力，形成了‘绝神印’，重创了神灵，这整个葬神山，就是绝神大阵，在此阵内释放过高的能量都会激活‘绝神印’，而垂死挣扎的猎物……呵呵，就算你知道也无妨，之前要不是我和当世六大高手抵御绝神印，你哪能如此威风。现在，你可以安心去了！”
　　圣皇双目闪烁着金光，手中的辟魔圣杵能量隐隐波动： “今天，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夜守嘴角上鲜血不断流出，这是绝神印的噬灭效果，解除的方法唯有离开这葬神山，眼记当下，显然已无可退路。
　　“居然被逼到这个地步了吗……”夜守心中怨恨涌起，他不甘这世道，天下无人不忌惮他的能力，这就是杀他的理由。
　　圣皇面露凶光：“向身后众人喝到，各位，请助我抵御绝神印，我施展禁咒灭了这小子。”身后众人纷纷凝聚能量，圣皇身后的百鬼教主笑到：“小子，祈祷自己被轰成灰吧，不然…咯咯，我会一点一点地吃掉你的，哼哼……”
　　“诛！ “魔！” “杀！” “阵！”
　　圣皇以圣剑圣杵相撞，在其之上，形成六芒相映的金光法阵。天空上乌云密布，隐隐有金光浮现，数十道圣雷蠢蠢欲动，圣皇气势大涨，金光照亮了整座葬神山。同时，葬神山深处，红光极度闪耀，绝神印感知到这偌大的能量，正以极致的力量封锁圣皇，圣皇身后，众人聚集着能量抵挡着绝神印，六大高手，如今三位在场，绝神印的效果完全被隔绝了。
　　夜守艰难站起，踉跄几步后稳定下来，心中强烈的怒意剧烈涌动着，双瞳不知觉中已然变成血红。
　　历来黯气修炼着都有个特殊的共性，自身的力量会随着怒气值大幅提升，但这会在过程中有因为巨大力量的反噬而坠入走火入魔的风险。而夜守是多代黯修者中的例外，他不仅生性孤傲，喜好独行，更是在不为人知的情况下外出历练，将黯气修炼至次最高层，或许与他的心性有关，夜守获得力量增幅时不会出现副作用效果而走火入魔，反而能随意支配这股力量。当然，这个情况目前仍无人知晓。黯气的修炼极为苛刻，历来的修炼者几乎刚摸到第九层就止步了。除了无法较大突破，更多的是已被剿杀…… 夜守周围的空气急剧蒸发，天瞳俱怖，一片浓重的乌云霎时出现，这片云涌是由无数浓厚的黯气凝汇而成，无始无源，自成一域。在这浓浓黯云之中，诛魔杀阵的光阵黯淡了些许。
　　“领域吗……”圣皇喃喃道。“想不到已经成长到如此地步了吗……看来今天，留你不得。” “轰隆！”一道深紫色的黑雷炸落于夜守身上，准确来说，是落在夜守背上。
　　“哈哈，这家伙被雷劈了，看来黯气很快就要到手了……”那一行人幸灾乐祸道。
　　“切，聒噪……”夜守心里不屑道，不觉间，夜守身后赫然多出一柄剑鞘。夜守缓缓从身后抽出长剑，剑上印刻着斑斑符文，隐隐蕴含着时间和空间的力量，准确来说，那是法则之力。剑身与剑鞘擦抹发出的“厮厉”声，让所有人不禁一颤，不少人听见这厮厉声，开始头晕眼花，更有实力较弱的人更是直接灵魂破碎而亡。
　　圣皇急忙引阵道：“诛！”偌大的圣阵缓缓落下，巨大的压迫感让众人脚下的土地开裂、凹陷。 夜守血瞳中，内瞳涌现出深深的星痕。悬崖边上逐渐出现一道道裂痕，夜守身边，黯气不断涌动，黯云自然形成了有生命的黯灵，似是感觉到了主人的意志，黯灵在空中不断凝聚着能量。
　　夜守看着仔细凝望着眼前第二把剑，不禁怅然道：“好久不见了，域渊……”轻语同时，双剑上，黯灭之剑已被浓浓黯气覆盖，域渊之刃上，乍现出强烈的黑色，同时印刻在上的符文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夜守轻呼一口气，眼前九个涌斥着黯气能量的六芒星阵向前排开，他没有作任何技巧，简单地将双剑向前斩去： “魇刃！”
　　霎时间，由下往上逆势斩出三道暗紫色光刃，大地顿时开裂，三道光刃每穿过一个六芒星阵速度与能量都以几何倍数疯狂增长着，完全穿过九个星阵后，黯刃威势，黯刃生灵，三道黯刃上凝聚出魇灵加以增幅，周围的空间不断扭曲、挤压，魇灵的形成抽干了这方圆几百里所有的黯元素，黯云与黯灵瞬时被抽干消失，只余一片晴空，也抽走了夜守最后一点力气。天地在剧烈的颤抖着，似明非明一股可见的光芒闪过，未等魇刃斩向圣皇，圣皇一行人身后的万顷山林早已烬灭成灰，除了圣皇等这类武圣级别的强者，其余实力稍差的一行人，顿时被吞噬殆尽，瞬间秒杀……
　　万丈雷霆肆意咆哮，天雷涌动，天地又重新昏暗了下来，只不过这次取而代之的，是天地间真正的神云，奇异的能量在天空上凝聚、盘旋，给予圣皇一行人极强的压迫感，无论是圣皇还是殿主，无一例外都是拼尽全力支撑着不让自己跪下……
　　圣皇冷汗溢出，他自问做不到能与魇刃般大范围抽取元素能量的禁咒，不，这已经不能以禁咒划分了，圣皇双目收缩，不可思议地喃喃道：“这是……神罚。”圣皇颤抖着将大阵召至身前，化为巨大的护罩欲抵挡此次攻击。众人连忙放弃了抵抗绝神印，连忙助力圣皇防御。这时，一旁的百鬼教主边战栗边微笑着挥手道：“这次相约就到此为止，诸位来世不见……哦对了，如果你们没回去，报酬，我会自取哟！”说完便消失了。
　　圣皇心里怒从心生，咒骂道：“传送符咒，该死……”
　　待那魇刃与那防御罩碰撞的一瞬间，悬崖边的地面直接炸裂，夜守遭受体力透支着和绝神印的双重反噬，再也支撑不住，倒向悬崖，双剑化为一股能量转入夜守体内，夜守闭上了双眼，逐渐被永无边境的黑暗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