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鹿》二鸭头

1、第一章突袭

　　升起的硝烟熏黄了湛蓝的天，血水染红了喀仑河面。萧澈折断了身上的箭杆，偏头啐了一口黄土，看着疾驰而来的副将。
　　“大帅，此次战役，我军大胜。徐虎臣将军正率左翼前锋和秦森将军的右翼前锋会合于荆南山，预计天黑前回城。”副将说道。
　　副将名叫石武，是最开始跟着萧澈的老兄弟，战场上骁勇果敢，有“石悍刀”之称，在军中很是有威望。
　　萧澈挥手示意军医上前，闻言说:“薛道宗来势汹汹，此次袭我永安，目的在于永安背后的徐州。秋收刚过，徐州仓禀充实……我听说朔北今年遭了灾，四月下旬北戎蛮夷的骑兵踏了朔北边境五原、临北等四城，烧杀抢掠，四城百姓十不存一。再加上老天爷不赏饭，朔北一带几乎颗粒无收。薛道宗征不上军粮、刮不出军饷，地方豪族又不给脸，只能冒险南下突袭，期盼能从徐州百姓身上补齐所缺。”谁承想碰见了萧澈。
　　萧澈抬手捏了下眉心，等待军医包扎伤口，心里说不上的烦躁。
　　大魏开国至今，已然二百余年，也曾有过万国来朝的强盛，却在元鼎中兴后国运急转而下。永贞帝刘瑢从元鼎帝手中接过传国玉玺，荣登九五。无奈刘瑢沉迷后宫，纵情享乐。至使朝政荒废，百姓积怨。在位三十余年，愣是没做过一件与国有功的事。有什么样的老子就有什么样的儿子，其子刘庆——即当今圣上乾元帝，更是荒诞不经。彻夜与宫妃宫娥于寝宫内嬉戏宣淫，甚至为博美人一笑，将龙袍垫与美人足下，只为玉足不沾尘灰……诸如此类，数不胜数。说来亦奇，永贞帝子嗣繁盛，可整二十七个皇子，却没一根长正的苗，皆是各有各的荒唐。
　　后宫皇帝处乱，前朝大臣更乱。文官集团互相辗轧，盘剥民众。武将窝囊，早不成气候，昔日令四夷闻风丧胆的大魏突骑失去了过往的铁血，沦为了皇帝观阅时的仪仗队。天下群雄纷纷揭竿。萧澈的父亲萧蔺崛起于襄州。彼时天下大乱，萧蔺趁机拉起一支队伍起义，凭借才能及勇猛，打下了与襄州相连的徐州、永州、徽州。虽未一统天下，但也给萧澈打下了根基。
　　永安不好守，薛道宗也麻烦。萧澈想。
　　永安城地势特殊，北临朔北薛道宗，西防兖州、堰州的张涪，南御荆南六州的陈梁茂，背靠荆南山，荆南山后才是徐州。
　　朔北与徐州地距甚远，中间间隔仅一座永安城。薛道宗想突袭徐州，又不得不用大军精锐先夺取永安。待攻占永安后，只要切断荆南马道同徐州的联络，即可利用战报尚未传达的优势，打徐州一个措手不及。
　　退一万步而言，突袭徐州失败，薛道宗也能凭从永安及附近几城抢粮勉强支撑回朔北的路程。
　　“可太反常了。”萧澈喃喃道。
　　薛道宗在永安郊外遇见了萧澈。饿着肚子的朔北兵碰上了休息妥当，体力充沛的萧家军，仅几个回合便败下阵来，跟着薛道宗仓惶北窜，溃不成军。
　　薛道宗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人，以他的性子，就算不死战到底，也绝不会战几个回合，败了便跑。如果真是这样，那薛道宗手下饿红了眼的兵也不会同意。
　　除非……
　　退了有更大的利益在等着他们。
　　永安、荆南马道、徐州……
　　瑞阳！
　　萧澈猛的起身，刚包扎好的伤口随身体大幅度的动作疼得萧澈咬紧后槽牙。石武连忙冲来扶着萧澈。
　　“大帅！”
　　“……让弟兄们先起来，别歇了，骑兵随我先行，步兵由邓桢统领，向瑞阳急行，传信徐虎臣去楼关候战，秦森从荆南马道跑去瑞阳支援，务必要在浔河前拦住薛道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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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骄阳被万里乌云遮盖，透不出一丝光。
　　元绰登上城墙，凝视着眼前这团象征不祥的乌云。
　　昔日繁华尽数褪去，此时的瑞阳城只余萧条和严肃。
　　往来的商队大多根据瑞阳商会的告知撤离出城。还有小部分走不了、不愿走的，也老实待在驿站里，不敢冒头。街上巡逻的守军神情肃穆。天地间唯有呼啸的风声。
　　元绰手里仍拿着瑞阳守军探马急传回的军报，心里盘算着瑞阳仨瓜俩枣的兵能扛多久薛道宗的强攻。
　　元先生平素着的宽袍已然换下，取之而代的是一身劲装。两只手都上了臂缚，腰间挂着一柄普通军士用的鱼头刀，刀柄上还有点血迹。
　　“元先生，您先下去吧，城楼风大。”一个小兵凑着脑袋说道。
　　元绰听罢，摇头，道：“大帅还未回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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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军帐内，一个中年男子发问。
　　“依将军看，此次声东击西之计，胜算为几何？”
　　中年男人留着络腮胡须，一双眼随着话音滴溜溜地转，活像只成精的老猴子。
　　可帐内没人敢取笑老猴子的长相。因为他是薛道宗麾下的首席军师，还是朔北豪强叶台孙氏的家主。
　　“八成。那个戴着我面具的孩子瞒不了萧澈太久，虽然他拖住了萧澈，但雄鹰的目光总会穿过遮掩的云层。萧澈很快就会反应过来。”薛道宗说。
　　薛道宗已经很老了。朔北夹雪的风吹白了他的头发，他抄起了桌上的酒壶。
　　“我们会赢的。疏勒天神会庇佑他的孩子们，再凶猛的雄鹰也无法抵御狂风。只要不生变数。”
　　只要不生变数。
　　薛道宗灌了口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