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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你怕我? 那你现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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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下午的放学铃声,像一道赦令,瞬间点燃了整栋教学楼。原本安静的走廊顷刻间被喧嚣填满,如同涨潮的海水,汹涌着从每一间教室门口喷薄而出。
笑闹声、桌椅碰撞声、书包拉链声、迫不及待的告别声……各种声音交织成一片,宣告着一天规训生活的暂时结束。
江稚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直到第一波人潮从门口涌过,才开始不紧不慢地收拾书包。
她把每一本课本按照大小和科目分类放好,铅笔盒检查了两遍,确认没有遗漏。她抬起头看着走远的喧闹人群,说实话她很不喜欢拥挤,那种身不由己的推搡和近距离的呼吸交缠,总让她感到不适。
终于,走廊里的人声渐渐稀疏,她背好书包,沿着墙边,向楼梯口走去。夕阳的金辉从西侧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扭曲的光斑,也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
就在楼梯的拐角,那个光线明暗交界、人影最为稀疏的地方,她看到了那个倚在窗边的身影。
是凌禾。
她单肩挎着那个标志性的、空瘪的黑色书包,一只脚随意地蹬着米白色的墙面,留下一个模糊的鞋印。她微微侧着头,望着窗外,夕阳的金辉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光边,
她不像在等人,更像是在这里栖息,等着这人潮散尽后的片刻安宁。
江稚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住,呼吸也随之滞涩。她下意识地想低头,假装没看见,快步从旁边绕过去。
但凌禾已经转过了头,看着江稚绕开自己的身影,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站直了身体,动作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利落。然后,她朝江稚伸出手。摊开的掌心里,静静地躺着那颗白色的、温润的贝壳纽扣。
“优等生这是你的纽扣。”她的声音响起,混在远处操场隐约传来的篮球拍击声和零星的笑闹声中,有些模糊,却像一颗投入静水的小石子,清晰地、不容拒绝地荡进江稚的耳膜里。
江稚完全愣住了,脚步彻底停驻。她回头看着那颗纽扣,纽扣在凌禾的掌心里静静的躺着,她没想到凌禾会记得,更没想到她会特意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等着将它归还。
空气似乎变得粘稠起来。远处的声音仿佛被隔绝在透明的屏障之外。
“……谢谢。”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而轻微。她迟疑地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地、几乎是悬空地,从凌禾的掌心上方掠过,只捻起了那颗纽扣。
任务完成,她本该立刻离开。礼貌已经尽到,纽扣已经收回,她们之间似乎再无瓜葛。
然而,就在江稚捏紧纽扣,准备低头快步绕过这个障碍时,凌禾却再次开口了。
“上个星期五掉的。”凌禾没等她继续往下说,身体微微前倾了些,夕阳的光斑落在她眼睫上,投下细碎的阴影。“我以为你会找。”她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毕竟,优等生的东西,不都该收拾得整整齐齐吗?”
这话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调侃,却没让江稚觉得冒犯。她反而有些窘迫地低下头,看着自己鞋尖蹭到的一点灰尘,小声说:“我后来发现了,但是……没找到。”
“所以我帮你捡了。”凌禾收回手,重新倚回墙上,只是这次,她的目光没再投向窗外,而是落在了江稚身上。那目光很轻,却让江稚觉得浑身都有些不自在,像是被夕阳晒得有些发烫。
走廊里只剩下她们两人的呼吸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模糊的喊叫。
江稚捏着那颗纽扣,指尖已经沁出了一点薄汗。她想不出凌禾还想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主动说些什么,只能维持着站立的姿势,像个等待宣判的学生。
凌禾沉默了几秒,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像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江稚,”她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发音清晰,带着点独特的尾音,“你……很怕我?”
江稚猛地抬起头,对上凌禾的眼睛。她的眼睛很亮,在明暗交错的光线下,像是盛着细碎的星光。那里面没有恶意,只有纯粹的好奇,甚至带着点恶作剧般的玩味。
“没有。”江稚立刻反驳,声音却有些底气不足,“我只是……不太习惯和人靠太近。”“是吗?”凌禾挑眉,身体又往前挪了挪,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江稚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合着一点阳光晒过的气息,很干净,和她平日里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有些不符。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轻轻抵住了冰冷的墙壁。凌禾看着她略显慌乱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那你现在,离我很近。”
江稚的脸颊瞬间涨得发烫,连耳尖都泛起了红。她想往后退,却已经退无可退,只能攥紧掌心的纽扣,低着头,不敢再看凌禾的眼睛。
凌禾看着她这副模样,没再继续为难她,转身朝楼梯下方走去。她的步伐依旧是那种漫不经心的利落,黑色的书包带在身后轻轻晃动。
走到楼梯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江稚一眼。“走了,优等生。”她挥了挥手,嘴角带着一抹浅浅的笑,“别在这儿待到天黑。”说完,她的身影便消失在了楼梯拐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