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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徘徊？靠近。 傍晚时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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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夕阳如迟缓的小提琴曲，舒展着铺满这片土地。藤原家正是晚饭时刻，夏目照例下楼与收养他的夫妻两人进餐。今日当值的近侍乱藤四郎与本周的新人，同属粟田口短刀的厚藤四郎一起坐在藤原家的屋顶上，警惕着四周的动静。
“喂，乱，有人在靠近这边。”负责监视大门一边的厚突然说，拍了拍身边兄弟的肩膀。
乱回过头，看到了一个长头发带着帽子的小男孩正跑向夏目家的大门：“不是妖怪的话就不要阻拦了，人类之间互相乱来是正常的事哦。”
“不要紧吗？他可是直接推开了大将的家门进去了。”
“即使是妖怪，大概也是个弱小的家伙，不会有什么危险的。”乱思考了一会，“所以应该不要紧，反正药研也在里面。我们的主君不是还在给妖怪们还名字吗？随便阻拦这些人他会生气的吧。”
“哦，果然，他跑出来了。”厚眨了眨眼睛，“这个小家伙要哭了诶。”
“这种事不在我们的职责里吧。”乱一边吐槽，一边也转过头去看那个小男孩，“哎呀，主君追上去了。“
傍晚的风很大，吹飞了小男孩掉落的帽子，从里面冒出一对毛绒绒的耳朵。从乱的视角上并不能看清楚主君和他都说了什么，只觉得很开心。因为那个小男孩——现在变成了一只小狐狸——已经停止了哭泣，和主君手拉着手向远处走去。
“哦呀，这家伙追过来了啊。”药研的声音突然响起，一个灵活的影子轻巧的从下方的窗户里翻出来，落在屋顶。是原本留在屋子里的药研藤四郎。
“是认识的妖怪吗？”厚好奇地问。
“啊，”药研抻了一下手臂，“之前陪大将去雁羽的时候，他在那边救了一只狐狸。那之后可是一心想要向大将效忠呢。虽然没想到他能追到这种地方，但是被他找过来也不算很意外就是了。”
“救了妖怪啊……"乱藤四郎露出了一个坏笑，跳下去追已经走得有些远的夏目，把最后一句话抛在屋顶上，“这可得保密，被加州知道了我们的主君又乱来可不好。“
“喂，加州清光也不是到处乱生气的人。”药研摇了摇头，在厚身边盘腿坐下，看着渐渐落山的夕阳，低声给厚讲他没有来之前这里发生的一些事。
今日的藤原家看起来非常忙碌了。
还没等夏目和乱藤四郎回来，又有两只妖怪蹲在了藤原家的门口，虽然看上去怪模怪样，不过都不是强大的家伙，厚以为这次也随他们去了。但药研为了防止他们吓到里面的藤原夫妇，还是从屋顶跳了下来，落在他们面前低声问：“喂，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哇！是夏目大人的失神！”两个妖怪被吓了一跳，开始慌里慌张地喊起来，“不要打我不要打我！”
“不要大喊大叫的，我不会对没有危害大将的低级妖怪动手。”药研叹了口气，站直身体。
“真是失礼。”得到了保证的两个妖怪一边松了口气，一边努努囔囔起来，“我们可以中级妖怪。”
“我们是为了感谢夏目大人才过来的。”
“这样啊。”药研歪着头思考了一下，“嘛，姑且和我来吧，让你们就这样守在门口的话不太好。“
药研带着这两个中级妖怪去了夏目的屋子坐下。过了一会，楼下传来了塔子阿姨和夏目的对话声，看来这间屋子的主人是回来了，两只妖怪恨不得立刻下楼，却被药研按在了屋子里。
“这家人看不到妖怪，你们就这样下去的话，可是会给大将添麻烦的。”
一直等到天黑夏目才回来，听药研说了两只妖怪的来意，夏目吃了一惊。
“我并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
“您当然做过啦！”中级妖怪们叫嚷起来，将一直拢在袖子里的野果塞进夏目的怀里，“您是我们八原妖怪的大恩人。”
“您不是英勇地打败了那个到处净化我们的除妖人吗？原本我们都准备彻底搬离八原了，但是因为您打败了他，那股讨厌的力量才消失了，我们又可以回来继续生活啦。”
夏目恍惚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们说的是哪件事：”啊，不是的，你们可能误会了，我并没有打败什么人。那个人是我朋友的父亲，我替他向你们道歉，他并没有想要除掉这里的妖怪的意思，只是因为担心我的朋友……“
“不管怎么说，是您阻止了他。”中级妖怪们乐呵呵地揽住夏目，试图把酒杯塞进他手里，“您就是我们的恩人。”
“嗯嗯，恩人恩人，来吧，一起喝一杯。”
“不要喂小孩子酒！”随着一声大喝，夏目身边的两只妖怪各自挨了一拳重击，夏目回过头，是他没怎么相处过的刀，歌仙兼定。
“那个，”歌仙看了夏目一眼，迅速收敛了自己因为生气有些扭曲的表情，别开视线挠了挠脸，“换班的时间到了所以我出来看看。你现在还不能喝酒吧，不过，咳，今晚的夜色也不错，如果你坚持的话我也不是不能假装没……”
“我不喝酒哦。”夏目笑着打断了对方逐渐缩小的声音，“谢谢你。”
“这样啊，”歌仙松了口气，“我一时情急，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担心如果这是你允许的该怎么才好。”
头上各肿着一个包的中级妖怪们被歌仙一手一个丢了出去，眼泪汪汪地大喊着告别了夏目。夏目关上窗户转过身，看到歌仙将刚才中级们拿过来，现在散落一地的野果整理到了披风里，兜起来给夏目看：“这些要怎么办呢？”
夏目摸着那些果实，分辨不出来是什么，大约是某种妖怪才认识的东西吧。散发出来的气味很香，桃子一样毛绒绒的表面，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狐狸的毛皮。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们带去本丸和大家一起分吧。”
“哦，好的。”歌仙停顿了一下，察觉到了夏目话里的微妙之处，“我们？你也要去吗？”
他意识到自己说出来的话有点歧义，露出了懊恼的表情。不过夏目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来，只是微笑着问他：“可以吗？也让我去参观一下吧。”
歌仙兼定的眼神逐渐发生了变化。
“稍，稍等我一下。“
他把那兜果子塞进夏目怀里，逃跑一样匆匆钻进了衣橱里。本丸的其他人正在准备就寝的时候，昏昏欲睡的恬静气氛充斥着每间部屋，然后被从大门跑进来的歌仙一脚踩碎。
“主君要来本丸视察了！”他大喊一声，“快把你们那一点也不风雅的屋子收拾干净！”
他引来了一片欢呼和骚乱。
夏目捧着水果站在自己房间里不知所措，大概过了一刻钟，有一个脑袋从衣橱里探出来，是加州清光，涂着指甲油的漂亮指尖探出纸门，脸上含着喜悦的笑容：“已经可以进来了哦。”
“啊，好，好的。”
夏目第一次爬进了自己的衣橱里。
原本狭窄的，只要向前迈进一步就会碰壁的空间里延伸出了一条漆黑的通道，越是向内爬行就越是感觉宽敞，大概爬了两三步就已经能慢慢直起身行走了。通道里虽然黑漆漆的，但是并不可怕，加州清光的背影一直在他的前方引导着，在行走的时候，突然有一瞬间，夏目感受到空气里某种“介质”的变化，随即眼前一亮。
宽广的夜幕笼罩了他，从未见过的朗月高悬在天上。辽阔的平原上虽然只生长着小树，却都枝繁叶茂。不远处坐落着一些房屋，屋前开垦了几亩田地，不知道种了些什么，却都看着整齐漂亮。
那些屋子都亮着灯，其中一个，还悠悠飘起几抹炊烟。
“啊！”夏目惊异地站在这片天地间，用他那双一贯疏离冷淡的眼睛打量着这里的一切，“好美啊。”
“欢迎回到你的世界。”加州清光转过身，张开双手，在广阔的月光下对着他微笑“快来吧，大家都在等你哦。”
他们匆匆跑过寂静的田野，耳边是熹微的虫鸣。夏目回过头去，看到来时的地方并没有别的，只是在长满草的山坡上矗立着的一个孤独的鸟居。
谁也不知道烛台切是怎么做到的，但他硬是拉着笑面青江，压切长谷部和歌仙兼定在十五分钟的时间里给夏目准备了欢迎的宴会。乱藤四郎带着奇怪的眼镜在自己的兄弟间跳来跳去，歌仙兼定双手端着盘子低着头，一个比他看起来小很多的孩子在帮他整理衣领，压切长谷部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把三味线，正坐在角落里演奏着。
加州清光一把推开门，屋内的嘈杂与光线倾斜而出，扑在夏目的身上，将这整幅场景展露给夏目看。
“哦，你来了呀。”举着汽水瓶的烛台切回过头，对着他露出了一个微笑，“欢迎回来，快来我们身边吧。”
“我，我回来了。”夏目笑着说，不知为何磕绊了一下，他脱掉鞋两步跑到屋内，将手里的果实递给烛台切：“这是谢礼，一些妖怪给我的，分给大家吃吧。”
他被飞快拉进了其他人的欢闹里，不仅尝了很多之前从没有试过的食物，还在众人强烈的要求下，挨个参观了他们的房间以及田地，温泉之类的地方。因为害怕闹得太晚，夏目错过正常的睡觉时间，在差不多的时候烛台切就把人从刀剑堆里拉了出来，亲自送到鸟居边上。
被明令禁止跟来继续闹夏目的其他刀都被甩在身后，只剩下烛台切与今晚当值的长谷部跟着他往外走。习惯了人声的耳朵一遭安静下来，夏目甚至有了一点不习惯。
他于是试着开口对烛台切说：“我没有想过大家还会在这里种地。”
“对我们来说，耕种可是很重要的。”烛台切笑着开口，“不仅是日常补给的来源，也是锻炼灵力的修行之一哦。这种土地种出来的作物味道很不错，等到成熟之后，也给塔子女士分一些吧。”
“可以吗？”夏目有些高兴地说，“烛台切的厨艺很好，真想让塔子阿姨也尝一尝啊。”
“那我们就要想想办法了。”烛台切说。他们走到了鸟居前，夏目正准备与烛台切说再见，对方却突然收敛了微笑，严肃起来。
“发生什么了吗？”
“有些事我想要告诉你。”烛台切抬起手，将一封信郑重地交给夏目：“这是前两天，我在门口发现一只探头探脑的妖怪之后，他交给我的，要我转交给你。”
“妖怪给我的？”夏目好奇地打量着白色信封，“会是什么？”
他的问题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有期待回答。但是烛台切却给出了非常肯定的答案。
“是一封邀请函。”他说，“这个世界里，以除妖为工作的人们的聚会的邀请函。”
除妖师的聚会？夏目长大了眼睛。虽说因为田沼他已经知道了这个世界上还有其他能够看得到妖怪的人，但是居然还有那么多，多到足够组成一个行业。
一个能够，自由地讨论妖怪的地方……
“但是为什么会寄给我呢？”他抬起头问，“我并不是除妖师。"
“大概是因为我们吧。”烛台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和长谷部君行走人世将近百年，寻找审神者的时候，又多是拜访那些灵力强大之人，所以难免要和他们打交道。不谦逊地说，现在也都算是颇有名气的大妖怪了。之前在二叶村我们认你为主的事情肯定已经传开了，所以才会有除妖师想要试探一下吧。”
“这样啊。”夏目握住信封，“我应该去吗？”
“你想去吗？”烛台切将手盖在他手上，低声询问，“除妖师里不乏有行事作风你肯定会接受不了的人，友人帐也必定会引来他们的窥探。不瞒你说，我想寄来这封信的恐怕是如今除妖世家名门，的场一家的现任家主，我与他们虽然有近二十年不曾来往了，却也在妖怪口中听说过，这位家主是个危险的人物，和他打交道必须十分小心才行。”
夏目被他的话弄得心里沉甸甸的，他努力想象着迄今为止遇到的最邪恶的东西。拼凑出了一个墨镜胡子□□大叔，反而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要去。”他抬起头，对烛台切笑着说，“迄今为止，我已经因为恐惧而逃避开了很多东西了。现在我想要更多地去了解那个世界，虽然听起来有点危险，不过即使妖怪里，也有很多善良好心眼的存在，所以那里肯定也会有很好的人，我想要认识他们。”
“我已经不想再因为自己的恐惧而止步不前了。再说，即使遇到了危险，烛台切和大家也肯定都会保护着我的，对吧。”
像是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说一样，烛台切微微张开了嘴，却过了好一会才发出声音来。
他柔和了眉眼，又露出和往常夏目见到的一模一样的笑容。
“啊，我们大家，绝对都会保护好你的。”
“那就没问题啦。”身形单薄的少年在夜风里耸了耸肩膀，消失在鸟居后，“我先回去了，明天见。”
“那群家伙里虽然有不少混蛋，不过大部分都是不值一提的小角色而已。”在两人背后站了许久的压切长谷部走上来，与烛台切站到了同一排上，“你为什么把事情形容得这么危险？不想让他去吗？”
“啊，不，正相反，”烛台切轻声说，“我是希望他去的。在这个世界上，无论他走什么样的路，他的这份天赋最终都会将他带向那个不可避免的选择，是选择人类，亦或是选择妖怪。为了能帮他作出不会让自己后悔的决定，多了解那些人类是很有必要的。但是……我们的主人，现在或许还太缺乏戒心了一些，我也不清楚这次我做的是对是错呢。“
压切长谷部拍了一把他的肩膀，越过他向鸟居走去，夏目应该已经换好衣服了，他得跟上去值夜：“烛台切，我们就只是刀而已，刀的挥向，最终还是要交给持刀的手来决定。你就不要越俎代庖了。更何况，我的直觉告诉我，我们这任主人会两个都选呢。”
温柔的人，大多数都贪婪。因为贪婪，所以不想失去，因为不想失去，所以才温柔。我们的这任主人比任何人都温柔，所以想必也会比任何人都贪婪吧。
而这中间的两难之处，就是他们这些侍奉之人的工作了。
烛台切望着长谷部消失的背影，过了一会，才低笑着弯起嘴角。
“即使事情发展到无可收拾的地步，还有我们是他的第三种选择……吗？”
他看向了天上的圆月，低声呢喃。
“才不会，走到那一步呢。”
压切长谷部收回抚平了自己主人在睡梦中皱起的眉毛，转过身坐在窗框上，目光投向现世里那弯新月，把句尾的叹息吐进风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