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敌人？友人。 “以上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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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就是昨天发生的事了。”为了确保审神者在场，刀剑们一直等到了夏目放学回来才进行军议，笑面青江将昨天两人的经历一一说了一遍，听得几振短刀都十分后怕。
“因为这个世界存在妖怪的关系吗？”狐之助趴在夏目贵志怀里想了想，对药研藤四郎说，“时之溯行军和你们都被判定为了妖怪，反而不会引来检非违使呢。”
“所以之后我们也会不断受到他们的骚扰吗？”药研拧紧了眉毛，“这可不是好消息。这个世界拥有不少宝物，对溯行军来说岂不是如同寻宝乐园一样。这次他们就是想要抢夺能够带来好运的福神，为某个主谋增加运势吧。”
“但是这不是很奇怪吗？”同样是新锻出来的刀，相貌好似女孩子的乱藤四郎用手指搅动自己橘色长发的发尾，插话进来，“既然他们能穿越时间，在神明大人堕落之前就抢走他不是更容易吗？为什么要大费周折，选择这个需要净化他的时间点呢？”
“是呢，”狐之助思考了一下，“不过想也没有用啦，咱之后会申请上面，给我们这个时空加装检测预报装置，下次溯行军再出现，时空产生裂缝的时候就会提前向我们预警了，哦对，还有防御装置也要强化一下。”
夏目坐在他们中间，听的尽是些从没有听过的名词，他尽可能将这些东西记在心里，好努力跟上其他人。加州清光坐在他身边，看到他始终一言不发，轻轻用手指戳了戳他的后背。
“嗯？”夏目转过头。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关于那个时候，”忧心忡忡让加州清秀的脸呈现出一点苦相来，“我总觉得有什么很熟悉的感觉。”
“嗯……除了铃声，黑色的衣摆还有香味之外，我几乎不记得什么，抱歉。”
“不是你的错啦，”加州清光下意识安慰起来，然后突然停了一下，“不，不对，就是你的错！”
……啊，又来了。
众人心里都冒出了这个念头。
审神者对自己的实力进行了错误的评估，“鲁莽”地冲上去，让自己置身在了危险之中，如果不是运气好，他们差点就要失去这个审神者了。众人心里都多少有点后怕，不过他们毕竟都是心胸豁达的武人，在逃过一劫之后自然不会把这种事放在心上。加州清光却不一样，他是真的有点生气。
否则也不会念叨了夏目贵志一整个下午。
现在看他的样子，似乎又要生气起来，为了避免审神者被自己宠爱得“失去分寸”的近臣弄得在下属面前颜面尽失，笑面清光及时开启了另外一个话题。
“说起来，听你的描述，总觉得很像那个呢，我是说黑坊主。”
众人于是都看向他。
青色长发的付丧神眯起因为颜色浅淡而显得冷光四溢的眼睛，裂开故作邪恶的笑容，在夕阳正斜的逢魔时刻说道：“啊，那是浑身皆黑的和尚妖怪，会扮成行路僧敲响谁家的门，请求住宿，当他离开的时候……这家会发现，自己的小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哦。”
“噫！拐，拐卖小孩的妖怪。”乱藤四郎往药研背后缩了缩，抓住兄长的胳膊，“那岂不是很危险吗？”
药研藤四郎推了推自己的眼镜，转过身面对乱藤四郎，猛地僵硬了一下，严肃地说：“乱！别回头。”
“怎，怎么了？”莫名被他吓出一身冷汗的乱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恐惧，“你别想吓我，后面明明……”
某个活物突然靠近了乱的肩膀。
他尖叫一声，一把将肩膀上的东西抓住丢了出去，雪白的一团摔在墙角，发出了狐之助的声音。
“哎呦，你摔坏咱了。”
“讨厌啦药研。”被药研吓了一跳的乱手忙脚乱去抱狐之助，虽然这两个人联合着做弄了他一顿，但是把人……狐扔出去，还是不太好的。
大家都笑起来。
在这轻松的笑声里，楼下突然响起了单调而有节奏的敲门声。
夏目贵志刚刚因为几振刀的玩笑轻松下来的心又紧紧崩住了。
他看向判断最为敏锐的药研，在对方轻轻的摇头里抓紧了裤子，既然他觉得不对，那多半是妖怪。只要放着不管就好了，塔子阿姨听不到，是不会开门的。
“来了。”是塔子阿姨的声音。
能被听到？！夏目心里一紧，奔出房间，但是显然来不及阻止。
“小僧等人正在云游修行中，这位檀家，能否招待小僧留宿一夜？”
夏目下意识就要跑下去。
“不用紧张，”是笑面青江拦住了他，“虽然脚步声很轻，但是能听到他们一直走过来的声音，只是擅长走路的人而已。”
“但是也有可能……”药研表示不赞同，拿起自己的刀准备下楼，“你刚才可是说了，能扮做和尚的妖怪……”
“啊，那个呀，”笑面青江挪开视线，“就是因为这个我才肯定……因为是我编出来的，并没有这种妖怪啦。”
“紧急事件！”狐之助从晕乎乎的状态醒过来，发现自己的脖子上铃铛正响个不停，“一公里外，溯行军正试图侵入。”
“啧！真是紧迫啊。”加州清光咬牙切齿，“主，下达命令吧。”
感受到了众人投向自己的目光中的压力，夏目深吸了一口气：“既然不是妖怪，那么我这边应该不要紧，不需要留人，全员都去吧，注意安全。”
“是！”
随着他们跳出窗户，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夏目听到了塔子阿姨正在喊他，于是往楼下走去。
“来客人了哦，”微笑的塔子阿姨在灶台前说，对夏目指了指门口，“我问过滋了，他说会晚点回来，所以我们一起先吃饭吧。”
“啊，好，好的。”夏目点点头，转过脸向站在那里的客人问好，“日安。”
“日安。”
带着斗笠的高挑黑衣和尚用和善的声音向他问好，他身后灰色衣服的和尚则只是冷淡地点了点头，随着黑衣人解下斗笠，露出自己的正脸，夏目的心里越变得越发警惕。
并非是因为他面相凶恶或者丑陋，相反，那张斗笠之下的脸是他见过的人里最为出众的一个，但是却充满了违和感。
明明年轻，却又觉得古旧，明明完美，却看起来几乎摇摇欲坠。
太奇怪了……
但是不能在塔子阿姨面前露出破绽来，这种事决不能让她担心。
晚饭的时候他们一直在聊天，黑衣的僧人似乎掌控了饭桌的节奏一样，对塔子阿姨的称赞和询问都恰到好处，始终不会冷落饭桌上的任何一人，也不会让气氛尴尬起来，相较于他的长袖善舞，略矮一些，紫衣的僧人就显得沉默得多，只是默默做着手头的事情，说实话，夏目并不愿意经常看向他，因为仅仅是看向那个影子，就会被其周身几乎凝视的痛苦压得呼吸不过来。
不过，拥有这样的痛苦的人也必定曾经有过强烈的爱，总觉得不会是坏人的样子。
为了不给藤原夫妻添麻烦，在夏目的坚持下，两个僧人夜晚住在了他的房间里，药研他们始终没有回来，夏目贵志有些担心，在徒劳的忧虑中他很难睡得安稳，因此半梦半醒间他听到了那两个僧人细小的动静。
“……是时候了吧……”
“我们……动手……”
什么？
夏目猛地睁开眼，看到那两个人背对着他，上身的纳衣丢在地上，只穿着裤子从窗户跳了出去。
他爬起来追上。
那两个人的动作出乎意料得快，夏目跑了几步就跟丢了，在直接回去和往前走之间犹豫了一下，依稀看到树林中一闪而过，似乎是刀的影子。
会是加州清光他们吗？
他往那边走了几步，猛地觉得不对劲，想要扭头回去，那林中的刀已经显露出身影来。
和那天看到的敌人同样沾满令人作呕的不详，而这个的体型却似乎有之前的几倍大。
夏目毫不犹豫地逃跑了。
但那东西比他想象的灵活太多，几步就追上来，拦在了夏目前面。
糟了，会，会被砍到。
夏目将胳膊护在头前。
他背后就在这时传来两声清喝。
“二刀——开眼！”
风掠过夏目的两侧，熟悉的香味一飘而过，他抬起头，看到那巨大的怪物咆哮着如山一样崩塌，两个比它小得多的影子收刀入鞘，威风凛凛地回头。
是刚才在他房间里脱了衣服的人，这时候换上了完全和僧侣没有关系的西装和盔甲，黑衣的人脸上甚至还戴上了单边眼罩。
“刚才你冲得有一点猛哦，长谷部君。”黑衣人说，似乎并没有看到夏目就在他眼前，“如果再受伤，你就会折断了……主人留给我们的御守只剩下最后一个，你真的想用掉吗？”
“……啧，啰嗦。”
紫衣服的人对此不屑一顾。
“你们……究竟是……”在他们的衣着和佩刀，行事风格中找到了一种熟悉感的夏目开口想要询问。
“哎呀，真是失礼了，没想到您能看到这个状态下的我们，没有受伤吧。”被他的突然说话惊到，黑衣人连忙走过来，微微驱腿平视夏目。
“你们是刀剑男士吗？”
夏目贵志问出了自己想说的话。
那两个人显得更为吃惊，树林里发生了响动，他们回过头，是夏目的四振刀剑男士，看起来也都疲倦不堪，互相搀扶着走出来的时候，看到这个场景，下意识又挡在了夏目面前。
“不，大家，没关系的。”夏目说，“总之，我们先回去吧。”
修整了一番，两边重新见礼，夏目迫不及待问出了自己的话：“你们是别人家的刀剑男士吗？这个时空，还有和我一样，能看到妖怪的审神者吗？”
两个人——现在夏目知道了他们的名字，黑衣的是烛台切光忠，紫衣的是压切长谷部——对视了一眼，烛台切开口：“是的，我们的审神者和您一样，能目视妖怪，镇守这里。”
“他现在……”
“已经走了快百年了。”
“啊，抱歉。”
烛台切微笑着摇摇头，轻声讲述了他们的故事。
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镇守这里的审神者迟迟等不到来接任的新人，苦苦撑到了自己寿命的尽头，因为不放心这个无人保护的时空，他把全部的灵力和资源都给了本丸最为年长可靠，能相互扶持也实力强大的刀剑，烛台切和长谷部，要他们在自己不在的时候守护这里，直到新的审神者出现。
为了方便他们行走人世，审神者花重金在万屋为他们购买了那两套名为“人形鞘”的僧服，穿上之后就可以像人一样生活。
他们就这样游荡了上百年，眼看着灵力与资源所剩无几，濒临崩溃，却不知何时才能找到新的审神者。
“这么说，”夏目想到他们下午提出的疑问，“那些溯行军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发动袭击，就是因为他们知道你们的力量在这时衰弱了吗？”
“现在看来，可能也是因为他们知道，这个时间点您的实力还没有增加吧。”
烛台切笑起来。
“不管怎么说，多亏了遇上您，我们才终于得以结束这样颠沛的生活，真是万分感激。”
夏目察觉到了什么。
“这以后……你们打算做什么？”
“当然是……”
“追随他离开吧。”长谷部沙哑的声音插了进来，他并没有看对话中的人，目光投向窗外那黑暗的山峦，“……我们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请，请不要这样做！”
“说实话……我也不赞同他，”烛台切一只手按住夏目伸过来的手，另一只手搭在长谷部的肩膀上，“毕竟主君他是从别的世界过来的人，来的时候孑然一身，除了我们，和此世人并没有太多纠葛，如今大家都走了，我们再离开的话，就真的没有人记得他啦。”
“不过，这是没办法的事，万物都有损耗殆尽，寿命到头的时候呀。”
“不，不会的，你们……可以成为我的刀吗？”夏目反手抓住烛台切的手指，“和我签订契约吧，我们这里正在缺人。”
两振刀都看向他。
“哎呀……您真是个温柔的人，”烛台切感慨，“谢谢您，不过，让我们加入的话，您这辈子，可能都无法锻造出属于自己的‘烛台切’和‘压切长谷部’了哦。我姑且不论，长谷部君是审神者中因为忠诚相当受喜爱的刀，没有忠于自己的长谷部君可是会很遗憾的。”
“我才不在乎那个。”夏目固执地说，“请加入我的本丸，拜托了！”
躲在橱柜里偷看的加州清光发出了一声笑。
“怎么了？”药研蹲在他身边，快被左右的刀挤死。
“我好开心哦。”加州清光将两只手的指尖拢在一起，贴在嘴唇上，眼睛在透进来的灯照射下闪着明亮的光，“你看他说话的样子，终于像是我们的主人了呀。”
药研忍俊不禁，轻轻笑着摇了摇头。
他们说话的时候，那边已经签好了契约，夏目拿出急救盒给处在重伤中的压切长谷部手入，在治疗结束的时候，那振沉默的刀轻轻握住了他的手，低声对他说。
“您有很温和的灵力……还请小心，不要太温柔才好。”
他那是什么意思呢？直到睡着，夏目也没有弄清楚，到底是警告？还是称赞？
模模糊糊睡去的时候，他又梦到了谁的梦境。
那里什么都没有，却并不让人觉得恐怖，只是一大片没有尽头的，尘埃铸造的荒原，夏目在其中行走着，一直行走着，却什么东西都看不到。
身体好累，几乎就要被压垮。又在风吹过来的时候冷得僵硬。
唯独腿自顾自动着。
好累啊……
就在那无尽的灰要吞噬他的时候，从左手指尖开始，暖和的感觉一点点涌上前胸。然后梦境漏了一个口，灰烬都从那里淌了出去。
夏目睡沉了。
醒来的时候，那温暖的感觉还在，身边似乎有呼吸的声音，他侧过头去，加州清光挤在他身边，双手握着他的左手，睡得正香。
“谢谢……”夏目无声地开口说。
“之前，我有点……过分……”不知道是梦里的呓语，还是别的什么，加州清光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地说着，“对不起哦……不可以……生气……”
夏目笑了起来，摸了摸他的头发，“我不会因为这个生气的。”
那无止境的疲倦与悲哀，是从谁的梦里传来的呢？夏目看向窗外，蓝色的天空下，白色的候鸟正飞向他不会知道的远方。
得到之后又失去的缘分，活在不同时间中的人们相遇，又将回忆和情感抛给被永远留下来的那个部分。将这样的人强行留在自己身边真的好吗？夏目不知道，但是那双温柔而悲伤的眼睛，环绕过他的香气与持刀的坚定之手，在见过之后，就已经无法忍受失去了。如果放任他们就这样离开的话，从此以后，他可能也无法鼓起勇气向自己的那些刀剑迈出任何一步了。
成为审神者的第一个星期，夏目贵志目睹了那终将到来的结局。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敌人？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