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妖怪？神明。 如果说夏季 ...
-
如果说夏季有什么是不可或缺的，那一定是试胆大会。
明明现在的日本人口密度已经很高，寸土寸金，但是似乎每个学校都还是会有那种荒废了几十年，但从来也没有被拆除过的旧校舍。
或者直到他们踏进之前，都不会拆除的旧校舍。
古内高校没有要免俗的意思。
不过出乎夏目贵志的意外的是，组织者竟然是看起来最不会对这些事情上心的，一本正经又严肃认真的笹田同学。
站在一群抽签分组的学生当中的他有点不自在，除了没有参与这样的集体活动的经验之外，还因为他身边站着一个谁也看不到的人——新到来的刀剑男士笑面青江。
听说是有斩鬼之名的刀，在听说了夏目打算去旧校舍参加试胆大会之后，虽然很不甘心，但是已经是这个本丸经验最高的刀，必须参与战斗的加州清光极力向他推荐了这位先生，药研藤四郎则给他准备了一大袋的盐，好确保他们体质特殊的大将在这里“不会招惹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一开始看到他的时候，夏目贵志是有点不自在的，一直以来煅出的刀都是少年人的模样，他还以为刀剑男士只有这种形态的呢，猛然看到从外貌和心智上都比自己大几岁的人之后，就有点畏缩的心理了，不过意外的是一位很容易相处的对象，虽然似乎一开始说了什么奇怪的话，但是很快就不会说什么他听不懂的东西了。
“不要总是向这边看哦，”笑面青江突然说，惊醒了夏目的沉思，“对大家来说这里可是空无一人的，你会惹他们怀疑。”
“抱歉。”
听话转过头的夏目下意识这么说了一句，却完全没有注意到从刚才开始，笹田纯的目光就一直在不着痕迹地打量着他，盯着他注视那并没有人存在的角落，并且开口和空气道歉。
果然……
她心里笃定了起来。
笹田与夏目被分在了一组，并排走在楼梯上，笑面青江跟在他们后面，稍微落后一些，打量着四周，并不准备和自己的审神者互动，让他在有普通人在的场合变得更奇怪一些。
何况少男少女凑在一起的时候，他还是不要上前的好，对吧，总要给主君留一点隐私的空间嘛，有些事令人害羞的事做臣下的听到了可不太好——他是说告白哦。
但是刀剑异于常人的耳力还是能让他听到一些断断续续的对话。
“我之前发现你……奇怪……所以说你是能看到那些……对吧？”
“有事……拜托，请一定……”
主君果然是不擅长撒谎的人，面对女性直白的话语就有些支支吾吾了，不过被人看到了证据的话，确实很难辩解就是了。
承认也不是，否定也很难呢，要怎么办才好呢。
笑面青江并没有什么解决自己主君目前的困境的打算，只是笑眯眯地听着，但是在踏上二层的瞬间，整个建筑的氛围都发生了强烈的变化。
不详的，令人不舒服的，刺痛皮肤的瘴气和某种熟悉的恶念掺杂在了一起，让空气都变得浑浊起来。
笑面青江皱起眉，向前看过去，笹田纯还无知无觉地逼问着夏目，他向前走了两步，在夏目的耳边说道：“请就这样听我说，现在状况可能不太对，我需要尽快送你们离开这里，能想办法带她回一楼吗？”
夏目不着痕迹地对他点了一下头，脚下一转，拉住笹田的手说：“啊，抱歉，我掉了东西在下面，可以陪我去捡一下吗？”
他这个借口简直突兀又生硬，在这片黑暗中突然改变了态度，强势起来的男生像是一个不详的预兆，笹田纯的心里一跳，在恐惧泛起之前先一步被他拉着向楼下跑去。
一阵无名的风吹过来，在教室狭长的走廊吹出尖锐的呼啸……简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冲着他们来一样。
不知道跑了多久，他们似乎一直在下楼梯，短短的走廊变得永无止境，在重复里使人绝望了起来，笹田纯几乎以为他们要一辈子被困死在这里的时候，夏目停下了脚步，咬着牙拉她转身往上跑去。
这次不过几步就看到了平地，两个人气喘吁吁地爬上来，与还停留在原地的笑面青江打了个照面。
“已经下不去了吗？”
“……呼哈，嗯，下面，完全没有路了。”夏目喘着气回答他，“不管怎么走也走不到头。”
“窗户也被封住了呢，这下要苦恼了。”
“你在和谁说话？”笹田纯转过身问。
夏目避开了她的目光，环顾四周：“说起来，分开之后，就一直没有看到其他人啊。”
“啊，好，好像是这样的。”笹田紧张起来。
笑面青江侧过脸看向窗外，从刚才起，无法被忽视的恶意就从那里传来，让人非常想要拔刀，这感觉并不像什么鬼……至少不止是鬼。
现在他终于能肯定那是什么东西了。
令人作呕的艳丽光芒里，爬出来了狰狞的，骷髅和尸体一样的士兵，他们的敌人，时之溯行军不知为何，也来到了这个时空。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他轻轻数了起来，“哎呀……究竟能不能撑到援军呢。”
似乎是发现了他，那些东西携带着万钧之力，从空中冲向了他所站的窗户，笑面青江第一时间跳起身，一边抽刀向前，一边挡住两个高中生：“主君，请离开这里。”
不用他说，夏目也看到了那群东西。
硕大的，扭曲的，令人作呕而骨刺横生的怪物……那就是身为审神者的他，和这些刀剑，今后所要面对的敌人吗？
在那片脆弱的玻璃要被撞碎的时候，夏目忍不住眨了一下眼睛。
玻璃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但是却并没有破碎。
那些削薄陈旧的窗户竟然像是城墙一样坚不可摧，挡在了他们和溯行军的中间。
“看来囚牢有时候也会成为堡垒，”笑面青江微笑起来，“不管在这里作祟的是什么，它反而是帮了我们一个忙，不过我觉得这个结界撑不了太久，我们最好还是尽快找到结界的主人。”
夏目想了想，转身看向从刚才开始，似乎就意识到了什么，紧紧盯着他看却一直没有开口的笹田纯。
“那个，抱歉，笹田同学，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是有‘那个’作乱吗？“笹田问，“你尽管说。”
“你要找的那个人究竟是谁呢？”
“只要这样就行了吗？”笹田纯没有想到所谓的帮忙是指这个，在夏目的肯定下，她讲述了自己的故事。
很久之前，年轻的福神被贪婪的人困在这里，渴望他为自己招福，却没有想到这番做法让神明心中滋生怨恨，堕落为了妖怪，身为妖怪的神明狠狠报复了人类之后，终年徘徊在这里无法离开。
“不过，我小的时候曾经见过他一面，虽然他头上像是扣着一个桶，态度很生硬，却帮我捡回了重要的护身符，这么多年我一直想找他道谢却始终没有机会，所以才想要借试胆大会拜托你，”笹田说，用一种怀念的眼神打量着四周，“毕竟这里就快拆除了啊。”
“堕落的福神吗？”笑面青江也听完了整件事，在溯行军粗暴的撞击声里，结界已经开始有了裂纹，但是突然有一股力量从楼顶散发出来，将结界修补完好。
那些溯行军立刻放弃了这边，向楼顶跑去。
“他们都上去了，”一直观察着的笑面青江向自己的主君汇报，“总觉得有点奇怪，不像是这边不得手才转移目标的，他们一开始的目的似乎就是逼他现身。”
“我们也上去看看。”夏目站起来，握紧自己的书包。
上去的路并没有被封住，三个人爬到天台，一打开门，笹田先惊叫了一声捂住了嘴。
“大家！”
来试胆大会的学生们，除了他两人之外，全都躺在这里。
“只是睡着了。”夏目飞快转述了一下笑面青江那里听到判断，就已经无暇顾及其他。
毕竟他们头顶的夜空，正横亘着无数裂纹，像一块巨大的球状玻璃在破碎，是溯行军正在打碎结界，在一声可怕的碎裂声之后，伴随一声呻吟，一个身影掉落在他们前面。
穿着和服，头上的桶因为妖力不够而变回了头发，散乱地挡住了眼睛，想必是笹田正在寻找的那位好心的神明吧。
夏目回过头看了一眼，笹田正蹲在地上试图晃醒同学，并没有看见他。
笑面青江拔出刀，和一个带着草帽的溯行军战成一团，另外三个却并没有攻上来，似乎这一个只是为了防止笑面青江来阻止他们的事情。
他们拾起因为结界破碎，无法反抗的堕神，将不知用途的符咒贴了上去，堕神发出了痛苦的呐喊，一些黑气从他身体里涌了出来。
“喂！你们要干什么！走开！”
夏目冲了上去，挥拳想驱散那些怪物。
“主君！！”被溯行军缠住的笑面青江大叫一声，毫不顾及自己收势之后空门大开，几步奔向前想要帮他的审神者挡住刀刃，出乎他意料的是，那双拳头似乎格外有力，溯行军也无法靠近。
尽管这不能杀死他们，却阻止了他们想要做的事。
夏目开始撕扯那些符咒。
“稍等，我马上就帮你……”
“人类的……孩子……”那神明却开了口，“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什么？”
只露出一只眼睛的堕神笑了起来：“这些……唔，家伙，正在试图强制，驱赶我的污秽。”
这是出乎夏目预料的答案，他停下手上的动作，抬起头，看到堕神那满是灰尘的衣服正在一点点变得光亮起来。
那是位很好看的神明大人。
但是……不对！
“可是您不愿意被净化不是吗？”夏目又撕扯起来，笑面青江帮他挡住了所有的攻击，给他尽可能争取着时间。
“……你可，真有意思。”不再年轻的神明说，瞪大了眼睛，“不恐惧于我的污秽……也不在乎我招福的能力，这样的人类……原来也是有的啊……”
那些符咒很难被扯掉，神明的话因此断断续续，他的双手在自由之后轻轻按住了夏目被符咒灼烧的手：“不必再继续了……人类的孩子……”
“主君！”
已经力竭的笑面青江砍倒了一振刀，却被其他刀推出了天台，在下落之前眼看着一振敌短刀向夏目飞去，他用尽全力大喊了一声提醒自己的主人。
听到他的体型，夏目下意识翻滚了一圈，和那短刀的刀锋擦肩而过。他回过头，就看到剩下的三振刀正向自己步步逼近，努力跑着躲过两下，被不知道是哪个同学的身体绊倒在地上。
“叮铃。”
禅杖的声音？
“压切——”
男人的呼喊声。
一道寒光闪过，黑色的衣袂纷飞，扫过侧脸。
某种香气？
一切都发生在几乎是一瞬间，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三振刀破碎无影，夜空干净得像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梦境。
夏目贵志回过头。
神明笼罩在一层明亮的翠绿之中，神情比任何时候都更柔和。
友人帐在呼唤着他，是时候了。
“时雨，我把你的名字，还给你。”
那像是谁在对话，又像是谁在喃喃自语的声音，回荡在耳边：“我只是想让她尽快离开。”
“并没有不怨恨人类。\"
“真讨厌……每次都来这里呼喊，我这里不得安宁。”
尽管这么说着，但是每次那个少女呼喊着来这里道谢，他都在窗边看着呢，不是吗？
“谢谢！”
梦境里和现实中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夏目在模糊的视线里，看到了在光里现身的神明，和大声对他呼喊的少女。
看到了啊，太好了，笹田同学。
他抵抗不住地沉入了黑暗之中，昏迷前最后浮现出了一个念头。
不知道……笑面先生，还好吗？
被他所牵挂的笑面青江，此刻正艰难地扒在三层的窗台边缘，在最后关头他紧紧抓住了这里，防止自己直接掉到地面上，本体掉了下去，沾满了血的手打滑严重，在尝试了几次之后才终于趴进了走廊，简直不敢想象自己年轻的主人要怎么面对那种修罗场，带着几分绝望的心情，笑面青江跑上了天台。
“怎么……这可真是令人吃惊啊。”
除了连主人在内的，安睡的学生之外，就只有一名小小的，如萤火闪着光芒，拇指大的神明坐在空中。
“刚才这里发生了什么吗？”
“我被拜托保密了哦。”唯一看到了全部事情的时雨微笑着说，将手指比在嘴边。
“……这样啊。”笑面青江的眉眼也温和下来，“嘛，总之，结局是好的就好了。”
为了防止藤原夫妻，或者醒过来的学生奇怪，笑面青江没敢直接带夏目贵志回房间，而是让他盖着白装束，枕着自己的大腿睡到自然醒，当夏目醒过来的时候，就看到那有着柔美的绿色长发的胁差在星空之下，对自己微笑着。
“你醒了呀。”他说，垂落下来的头发铺在夏目脸边，“已经快要天亮了，我们回去吧。”
他们混在陆续醒来的学生中，看那些人茫然地看着彼此，三三两两结伴，在星星逐渐稀疏的黎明向家走去。
很长一段时间里，这都是古内高校津津乐道的话题。
夏目和笹田一起，为变得比手掌还小的福神时雨在深林里建立了小小的神龛，做好的那天，笹田将贡品放好，告诉夏目自己就要转学了。
“那……”夏目的目光转向神龛。
“没关系，”笹田笑着说，“即使到海的那边也一样，我的相信的心，他一定在哪里都能感受到。”
时雨那时候就坐在神龛的屋顶上，深以为然地微笑着点头。
“不过，我走了之后，你还会经常来打扫这里吗？”
笹田问。
“这是当然的。”
夏目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她。
“约定好了哦。”笹田因为他的认真劲笑了起来，背着双手，探身对他歪了歪头，“再见。”
“再见。”
这就是夏目贵志第一个人类作出的约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