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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云旷十四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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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旷不知道自己现在做的事是不是正确的。
云旷本来小日子过得很舒坦,父亲虽然总是垮着张脸,待他和母亲却是极好的;母亲温柔又善良,家里他最喜欢的就是母亲。
他在很小的时候就知道父亲云隽是“天下第一剑”,年幼时的云旷最喜欢的事情就是拿着父亲给他亲手做的木剑玩耍,希望自己未来某一天也能成为像爹爹一样厉害的人。
“你愿意继承我的剑法吗?”
“我愿意!”
云隽是一个严苛的师父,而当对象是他儿子的时候,只会更加严厉。所幸日复一日的苦练没有打消云旷的志气,虽然总是哭着和娘亲说“我再也不要和爹说话了”之类的气话,第二天还是会乖乖起床,认认真真地拿起木剑练基本功。只要拿起剑,他就能感受到内心的平静,仿佛自己和剑融为了一体,连劈砍都带着剑气。
“以气化形,融气于剑。”
云隽在看到儿子拿剑的模样时,想起了古籍上曾经点到过的一种人,这类人有着寻常人难以理解的武学天赋,而云旷在剑术上的领悟,很明显就是这种人——天生剑骨。
他只要日日习剑,总有一日能达到从古至今都只有寥寥数人领悟的、只存在于书籍上的无上神通——剑心。云隽自己没有剑心,他的武功是靠着日复一日、昼伏夜出的苦练习得的,他的儿子却天生就有大气运,不用像他这么努力就能成就剑心。
云隽还没来得及给云旷规划未来的路,那些人就找上了门,有散人,有曾经与他结仇的宗门,甚至还有一些连名号都没听过、只是过来凑热闹的人。
云旷十四岁生日的时候,他的母亲失踪了。
对于云旷而言,最绝望的时候莫过于父亲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家,母亲连影子都找不到了,而他被父亲点了哑穴,封了命脉,只能做些最基本的活动,然后被他藏在屋子的地下室里,期间他听到了无数人在他家里翻翻找找的声音,而他什么也做不到。
一天一夜后父亲回来了,云旷在前十四年从未见过如此苍老的父亲,一夜白头大概也不过如此,云隽解了他的哑穴和命脉,云旷死死地抱住了爹爹。
“小旷...如果有来生,爹希望爹只是个普通人...这样你娘亲就不会被他们活活虐杀至死...你就不用年纪轻轻就这样——”
“爹、别说了、爹!——你不会死的!你不会...你不会死的,对吗?”
少年早已泣不成声,云旷的手还在颤抖着,云隽的生机已经快消散了,想必能撑着回来找他也不过是回光返照。
“我死后,你把我的骨灰撒...撒进云州湖里,那是我和你娘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小旷,爹还没来得及看到你名扬天下——爹对不起你啊...”
云隽猛地抓住云旷的衣领,体内的最后一丝真气打入了少年的心脉,但哪怕是他最后一丝回光返照的真气,也足够让此时的云旷痛不欲生了。云隽选择了最危险的一种,天生剑骨一旦现身于世间,必有无数人会为其疯狂,云旷作为云隽的儿子,就算藏的很好,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云旷还活着,必然会有人找上他。
“这是爹最后能为你做的事了...《开云剑法》在我的鞋底,这不是完整版、我去和别人做了个交易,你现在就走,关于剑谱——”
“你背过,在你心底,你知道的。”
“爹知道这些对你而言太过可怕,但我相信我们小旷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未来,未来一定会为爹和娘亲报仇的...”
云隽交代完了所有话,轻轻抚摸着儿子尚还稚嫩的脸庞,他给儿子留下的东西除了剑谱就只有剑,“小旷,你永远是爹爹的骄傲。”
他松开手,缓缓闭上了眼睛。
云隽死了,“天下第一剑”云隽就这么死了,他死于武林的围剿,死于人心的贪婪,甚至连一块墓碑都不敢留下。
云旷不敢多想,父亲早已伤得面目全非,他往自己脸上铺了层灰,遮掩自己的相貌,从地下室扯了块黑布包住爹爹的尸体,一步一步地走向了越城的城门。
城门附近有专门焚烧尸体的位置,如今的越城早已千疮百孔,没人在意谁死了,也没人在意他是谁,他要去拿谁的骨灰。云旷走在路上的时候竖起了耳朵,周围人来来往往,讨论的话题无非就是云隽的踪迹以及剑谱的去向。
云旷从不知道自己原来这么能忍,他像是个过路人一样听他们抹黑自己的爹爹和娘亲,一声不吭地走过他们身旁。他还打听到了自己娘亲是死在谁的手上,牢牢的将那几个人的名字刻在了心头,恨的种子已经在他心头生根发芽了。
“小子,你是云隽的儿子吧?”
云旷听到了这样一句话,但周围人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依旧是各干各的。他咬咬牙,装作自己也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迈出了脚。
“别想了,我在你面前的长兴楼,你现在上三楼,我在最里面的包厢等着你。”
不知神秘人究竟是何等实力,云旷此时也不敢说什么了,老老实实地走进了长兴楼,按着神秘人的吩咐上了三楼,走进包厢。
然后一进门就差点被吓出来。
“您、您、您怎么会在这!”
一白发老者正面露打量之色地看着他,云旷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这人是谁了——世人不知云隽成名前究竟师从何人,唯有云旷知道面前这白发老者是父亲的师父,当朝的镇武大将军——赵凌许,他都要尊称一声赵爷爷。
谁叫自己小时候没少挨过对方的打呢?
“云隽的死我已知晓,如今风云变幻,这天下也难保安稳,我在朝堂中也能感受到许多,小旷子...这次真的苦了你了。”
“赵爷爷,我爹的死真的只能当成什么都没发生吗?”
云旷听了半天,说出一句这样的话,“我知道我现在什么也做不到...可是——我真的好不甘心啊!”
赵凌许敲了敲桌子,“...你这些天一定吃了不少苦,先吃饭吧。”
就算心里头有万千疑问,云旷还是迟疑地点点头,坐在桌子前吃起饭来。
这几天他到处躲藏,没吃过一餐好饭,此刻有人替他准备好了饭食,云旷自然忍不住拼了命地吃,吃着吃着,眼角却带着泪花。
“我想爹爹和娘亲了...”
他毕竟只是个孩子。
赵凌许按照皇上的命令亲自率兵奔赴越城,有一部分原因正是为了这个小家伙。看着面前的少年一边抽泣一边塞米饭的样子,赵凌许也不忍心多说些什么了。他如今年岁已高,在皇都待久了,连自己徒弟徒孙遭受了这样的经历都只能打碎了牙咽下去。
暗中一直有势力阻挡着赵凌许的人的调查,敌在暗他在明,自己也不敢轻举妄动。
“我,嗝,我吃饱了。”
“那你先睡会把,小旷子,你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云旷没来得及问,一股困意涌上心头,轰地趴倒在了桌子上。
赵凌许拍了拍手,有部下进门将云旷抬了出去。
云旷做了个梦,梦里爹回来了,娘也回来了,一家三口快快乐乐地站在一起,一切都如同小时候那样。然后他醒了,少年擦了擦眼角的泪,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转了转脑袋,发现四周都是陌生的,刚准备跳起来,有人喊住了他。
“公子若是醒了,就换好衣服洗漱一下去见赵将军吧。”
云旷一听到赵凌许的名字,这些天来一直高悬着的心也安定不少,便拿起放在他床边的衣物换在身上,打扮的干干净净地去见赵凌许了。
“你在我这先待一段时间,等时机到了,我会安排你出城。”
赵凌许面色不虞,但又不像是冲着他来的。
夜间云旷准备去厨房找点吃食的时候,一出门就被人拉住了,还毫不客气地将他扛了起来,飞到了屋顶。
云旷此时看谁都像是对他手上的剑谱有想法,奈何他人微言轻,最近身上还总是莫名其妙地疼,还没问,对方就先开口了:
“小家伙,你是云隽的儿子?”
怎么是个人都知道我爹是云隽啊!云旷恼火的很,本就心情烦躁,对方此刻更是点燃了炸药桶,他毫不客气地说:
“是又怎么了?你也是图我爹的剑谱?我可告诉你,我宁可毁了也不会交给你们的!”
“说完了?”
黑衣人冷冷地说,“我有个东西要你帮我带给一个人,月临宫陈玉盈,你就说这是她父母的遗物。两个月后她会来到越城,这段时间你就老老实实呆在这里,别想着到处跑。”
“谁?”
云旷挠了挠耳朵,天知道他听到了什么,月临宫!这和他有什么关系啊!自己本就在劫难逃了!还哪有空去帮别人送东西!
“你这么做就行,未来会有你的好处的。”
言尽于此,黑衣人身影就宛如烟一样消散了,独留云旷一个人站在屋顶吹着冷风,还有黑衣人留下的一个布包,摸起来硬邦邦的。
“我!我怎么这么倒霉啊!”
云旷本想把这玩意丢了,但思来想去,万一黑衣人还在旁边看着他,自己就没办法解释了,当务之急是保住自己的小命最重要,关于陈玉盈——听过,不熟,只能接下来的日子里打听打听了。
在完成云隽最后的遗嘱后,云旷出了城。城门口的人就像是没看到他一样放他离开了,少年背着剑走在路上,直到他看到一辆马车迎面奔来。
一个清秀的少女坐在车前驱驶着马车。
他看到车上有月临宫专属的图样,他也认出了那个姑娘是谁:白裙白纱,背着一把标志性的银弓,还有这双鹰眼——月临宫的“追月”,首席大弟子陈玉盈。
云旷并没有见过这个人,只是关于她的传言实在是太多了。月临宫本就是一等一的大宗门,宗内秘辛数不胜数,关于陈玉盈连着三年打败了无数同辈,牢牢地守住了“追月”的名号的事迹,他没听过十遍也听过八遍了,连爹爹以前都夸过她是个天才,在他眼中比自己还要厉害几分。
他准备试上一试,反正听说月临宫大长老也死在了越城,想必陈玉盈是来替她那爹爹收尸的...
按着那个黑衣人的说法,他真的上了她的车,还跟着她在月临宫好吃好喝了一段时间。直到陈玉盈埋葬了她的父亲,找自己要遗物的时候,云旷这才想起来,他好像没有家了,这天下已经没有他的容身之所了。
陈玉盈可能猜出了点他的来历,但她没细问,云旷抱着“反正被拒绝就去投奔赵爷爷”的想法,恳求陈玉盈留下他。
而这个姑娘答应了,答应了一个路上捡到了、来历神秘、连名字都造假的陌生人留在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