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逑姝（重生）》甜甜汤圆

68、入狱（1）

　　一开始都没人答理黎九央。谁都是一脸麻木，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就连那位抱着孩子的妇人，都只是抬头近乎呆滞般看了她一眼，就又低下头去搂紧孩子，口中在徒劳无用的哄着孩子什么。

　　然而无论哄什么。

　　孩子的咳嗽都没有好转。

　　可除此之外，妇人也再做不了什么，无论如何央求狱卒，也不会得到回应。

　　“我有药。”黎九央诚恳道，“你把他抱过来一点，我可以给他瞧瞧。”

　　紧接着又补了一句：“我是大夫。”

　　这句话仿佛是天籁之音。

　　妇人眼睛里终于有了亮光，像看到希望一样，慌忙不迭的抱着小孩靠过来。这番对话，也终于引得牢里的其它人都看向黎九央……

　　那名小孩在服过药后。

　　没多久就止了些咳嗽并睡去，呼吸平稳，躺在妇人怀里神态很安祥。

　　“他、他真的没事吧。”

　　妇人有些惶惶不安的担忧。

　　“没事，这药有助眠的效果，他睡一觉醒来就没事了，”黎九央轻声道：“请放心，我治过不少这样的病情。”

　　“那就好……那就好。”

　　妇人喃喃自语着。随后又连连致谢，感恩戴德。一旁的小姑娘也挨过来，跟着对黎九央说谢，谢她给药救自己的弟弟。挨过来的这位小姑娘，跟黎九央差不多大，或者稍大一些，比起大人们心如死灰、毫无生机的麻木模样，显得稍稍有那么几分活气。

　　很快与黎九央说起话。

　　在交谈中，黎九央很快了然到这些人入狱的原因；那个比她大些的姑娘带着哭腔说，她家人是被陷害入狱，说她哥哥本是大理寺的狱史，一直尽忠职守，得上司赏识，本都要升迁了，却因得罪贵人，便被诬陷滥用职权，贪赃枉法，一大家子杀的被杀，关的被关……好好一大家子，就以这般惨烈的结局家破人亡。

　　姑娘还哭着说，一同入狱的祖父，因为捱不过牢里的艰苦，已经病逝；而被诬陷定罪的哥哥，如今也不知在那里，过得好不好。

　　黎九央见对方哭得压抑又绝望，沉默间，心中已信几分，也觉得难过，只是有心想安慰却又不知道怎么安慰，“……你别哭了。”说着犹豫了一下，才继续说：“只要你哥哥真是被诬陷冤枉，就一定能洗脱罪名，平反冤屈；毕竟这里是京城，在天子脚下，国法戒律森严……”

　　萧家姑娘惨淡一笑，“谁来帮我们洗脱罪名？！”

　　“诬陷你哥哥的人是谁？”黎九央不答反问。她也知道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但如果可以的话，还是想帮帮对方；监狱里不是人呆的地方，就算是她也难以忍受这恶劣的环境，只是没表现出来。

　　萧家姑娘张了张口似想说什么，但又忍住了。同时旁边的一名憔悴得看不出年纪的男子，也微微喝住了她，要她不要再乱说话。

　　黎九央猜一定是位高权重之人，不然不会那么顾忌。她想了想又问：“审理你们案件的是刑部吗？”

　　萧家姑娘低低“嗯”了一声。

　　“如果托人求到大理寺呢？”黎九央试探性问。尽管入京以来，她打听了很多，仍对朝堂的权力组织不太熟悉。只知道刑部与大理寺，是互相监督、一个主要负责办案，一个主要负责审核，但有重大案件时，也会共同办理。而所有案件卷宗都会送到大理寺备案，复审核查，若有可疑之处大理寺也会介入调查。

　　所以……

　　若他们真有冤情，只要能让大理寺的人插手调查，必能水落石出。她见过顾怀玉几次，觉得这个人虽然不怎么好说话，疑心也很大，但行事正派，知道这种事，理应不会坐视不理……除非诬陷者的地位权力，能压过顾家。

　　而这样的话……黎九央忍不住想，顾怀玉会不会也选择沉默呢？

　　“没有人会帮我们。”

　　旁边的妇人这时出声，也是凄然苦笑，“那些大人物怎么会在乎我们这样的人？”何况，也是他们这些人根本接触不到的存在。

　　“虽然不知道诬陷你们的人是谁，但我见过大理寺少卿，他给人的感觉行事正派；如果他知道这件事，也许会帮你们……”黎九央在说这些话时，其实很想回头看看身后那人的神情，不过还是忍住了，并尽可能忽略那道一直落在她身上的注视目光。

　　“姑娘，你认识顾大人？”先前喝上住萧家姑娘的那名男人忍不住问。

　　黎九央点点头，看着对方认真道：“我认识，我也能帮你们传达……”

　　正说着。

　　过道尽头。

　　突然传过来牢门被打开的锁链沉重声。在两排铁牢中间的过道尽头，有一扇厚重的铁栏门。只见两名狱卒正在开门 ，领着外人匆匆走来。

　　一个身形高大，一个看起来干瘦些。但也只是看起来，两人都透着说不出的气势与贵气，即使穿着寻常衣服，也让人不敢小瞧。

　　黎九央微微看着这二人很快走近。她一个也不认识，但对方却直冲她所在的牢门而来，她心头一动，便猜到这二人是为谁而来……

　　果然，牢门被打开了。

　　那名高大的男子率先快步进来。他走得很快，却也走得沉稳而矫健，就像一柄巨大沉重的刀，“公子！”声音也很低沉，有种刀剑的寒意。

　　那名干瘦青年紧随其后而入。他面容白净，透着几分阴柔的韵味，眉眼低垂着，似乎都不敢直视坐在角落里的裴真，比起神情只是有些紧张的高大男子，他有些克制不停的惊恐慌张，在停到裴真面前的同时就跪下去，也不说话，只恭恭敬敬、小心翼翼的伸手，也高大男子同时一右一左将将裴真慢慢搀扶起来。

　　裴真推开那名高大男子。

　　后者便微微退到一旁恭敬道，“属下已经打点好外面，请来最好的大夫为公子治伤，现就在外面候着，公子请——”

　　那名干瘦青年则在聚精会神扶着裴真，心惊胆战，大气也不敢出。

　　裴真往外走了两步后，似才想起什么般，目光又落到黎九央身上，淡薄了几分的笑意，重新浮现在苍白俊美的脸上，清雅无害，但什么也没说；似乎在想跟她说什么，又似乎在等她说什么……

　　有种让人琢磨不透的感觉。

　　“你快些去吧，”黎九央认真说：“你的伤需要止血，你也需要好好静养。”

　　“好。”

　　裴真似乎笑得越发真诚了几分。而在转身之后，清澈漂亮的眼睛里，似有迷雾涌现，寒意缭绕，化作让人毛骨悚然的乖戾之气。

　　在关押人犯的监牢外。

　　审讯室隔壁的一处房间里。刑部侍郎与刑部主事正从里面走出来，里面是平日里用来接待或者刑部官员们自己休息喝茶的地方。

　　二人出来后，脸色都不太好看，是有些困惑的那种。不知道那名被顺便给抓进来的少年，究竟是什么来历，竟能让那位大名鼎鼎的王太医亲自来牢里治病。这里的大名鼎鼎是有几方面那种；做为太医这种高危职业，寻常皇帝就不说了，如今金銮殿那位动不动就砍人，能活下来的都是人精老狐狸，其中又以这位王太医为最，十分深谐其道。溜须拍马与见风使舵的本事，跟他医术一样精湛，而这样的人，自然也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

　　能让这种人亲自前来。

　　必然是有大人物的吩咐，而至于这大人物……都有些相同想法的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有了些猜测，但细想却又觉得经不起推敲。

　　二人猜测的那位大人物，是在此前因某些原因，将萧家十几口扔进来的那位大人物。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虽然找来的人不同，但里面那名身形干瘦面容白净、说话阴柔的青年，显然就是宫里出来的……只是若真是那位，事情似乎又太复杂了些。

　　明明一开始只是长公主府的人要抓人；因为自己儿子被打成了猪头，所以找上尚书大人要求将人捉拿归案。

　　而被抓的是顾府王夫人刚认的义女。

　　因为这件事情不好办，两边都不好得罪，尚书大人还特意吩咐过他们，人得抓，便顾府的面子也要顾及，不能做得太过，将人先抓来关着就好；看看顾府的态度，再决定接下来的方向……而现在顾家的人还没来，倒是宫里的人和王太医竟然来了。

　　“侍郎大人，你看这事……”

　　刑部主事实在是有点慌。

　　想到王太医和那太监对那名少年的态度，好像都有些顾忌害怕般，让他也有些顾忌害怕起来。

　　“先静观其变。”

　　刑部侍郎表示不要慌，“见机行事，那边都不要轻易得罪。”可是吧他虽然话是这么说，内心却慌得一批，比刑部主事还要忐忑，因为他觉得那位少年的面容，似乎跟璟王有点像。当然，不是说那少年是璟王，他曾经得幸见过璟王几次，记得对方的模样；只是没有机会见到金銮殿那位可怕的幼帝殿下长什么样……

　　尽管他知道绝无可能。

　　仍是心惊胆战。

　　为了缓解这种恐惧压力，刑部侍郎一遍遍在心里想，那位王太医见了人可是坐得稳稳当当，起身都没起身一下；而且金銮殿那位怎么可能到刑部大牢来……所以不可能，怎么想都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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