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逑姝（重生）》甜甜汤圆

33、幼时的婚约

　　黎九央在万梅山庄住下，次日见到庄主公仪竞。对方一派气宇轩昂，五官刚毅俊朗，更增添成熟稳重的气质。依稀让她看到几分阿爹以往的影子，更生亲近之意，对她的态度也很和善，在一番关怀询问后，屏退旁人，只余段氏留下来。问及她黎氏当日究竟发生何事。

　　她未有隐瞒，将所知一一相告，以及后来在路上听到的、关于是幼帝所为的消息，也都说了一遍。尽管过了这么久，再提起回想到当日之事，仍是锥心刺骨之痛。

　　一朝一夕能消。

　　只是经由这些日子的沉淀，她更能将这份痛苦压抑下去。

　　公仪夫妇见她从始处终说得平静，除了眼眶微红，无预想中的悲痛难过，皆不由得感叹她之心性，也不由得越发心疼怜惜。问得差不多后，便岔开话题谈起其它……

　　待到了夜里。

　　夫妇二人才私下里讨论起这件事。灯火幽微，衬得二人神情凝重，窗外冷风盘旋过窗户，更添几分萧索肃然。

　　“江湖之中，确实传言为天子所为……但神农谷远在边关一带，地势偏僻，山高水远，远离长安城，当今天子再如何残暴不仁，无缘无故，如何会注意到黎氏一族？”

　　明朗沉稳的声音存疑。

　　“许是那小昏君当真染疾，闻得黎氏一族声名在外，才派人求药……”

　　“假设真诚心求药，以黎族之能，段无出此批漏，这其中必有隐情。”

　　“无论是何隐情，如今黎氏已灭，你我再讨论这些已无益处，走漏风声徒添麻烦。九央丫头能平安寻来，已是不幸中的万幸，如今该为者，应是让她平平安安长大……”

　　房间里烛光微微静止，光影不再摇曳。段氏声音落下后许久，公仪竞都没有再接话。笼罩在微暗光影下的他，俊朗面容有些模糊，似在想，似在权衡，似在犹豫。

　　最终……

　　一声长长无奈叹息。

　　“罢了，便依夫人所言。”

　　——黎氏一族遭遇的不公，他纵使有心也无力。倘若对上天启皇室，几十个万梅山庄也不够。稍有不慎，便是灭顶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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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晃便是十多日过去。

　　黎九央渐渐习惯万梅山庄的生活。

　　公仪夫妇对她很好，无半点弃嫌，更因怜她小小年纪就遭逢惨烈剧变，丧失双亲，越发视如己出般疼爱有加。只是顾忌她之身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要她隐姓埋名，安心住下，改姓段，身份是段氏远房亲戚的托孤。

　　——段九央。

　　她对此丝毫无异议。

　　这亦是阿爹、阿娘对她最后的交待。隐姓埋名而活，才能安安稳稳长大。

　　段氏常将她叫来身边说话，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珠宝布料都会送到她院里。除了往返于段氏院里之外，她大多数时间都呆在自己院里看书，也不去那里，更没再遇上那日的母女。虽有她几乎不出门的缘故，但公仪伯父父母并未提及这两人，她便没有去多问。

　　——倘若真是很重要的人，以公仪伯父伯母对她的态度，应该会介绍认识才对。至于母女自称‘阿姐是未来少庄主夫人’的话，也许还有其它原因，只是即然未在她面前提及半点，于她而言又不是什么值得关注的事，就没必要特意去打听了。她只要能得一方容身处。

　　老游医留给她的医书、手札，虽然晦涩难懂，但她每每总看得津津有味。心里有了对将来的打算，目标渐渐明朗，将沉重之痛深埋心底，于暗夜迷雾中拔云见日。

　　——她要重拾荒废的医术。长大后当一名云游四海的摇铃游医，也算继承了阿爹之志，以医行善，悬壶济世。

　　时值二月天，草冒青芽，林下春晴风渐暖，高崖残雪已无多。黎九央寻了个机会，没让在身边伺候的丫环跟着，自己抱着一个包袱来到万梅山庄的后山僻静处来……

　　她一直不太喜欢丫环跟在身边，能做的事情都亲力亲为，这几日发现万梅山庄后山有不少草药痕迹，便开始往后山跑，是而这次出来也不会被怀疑什么。包袱里是那套华丽精美的大红色衣裳，金丝银线，镶嵌着一些细小宝石，在初春的阳光下反射柔和而璀璨的光彩。

　　凭心而论，衣裳是很漂亮。无奈她不喜欢，以及因其来由……此前一直藏着想找机会烧掉，但没有合适的时机，后来放着放着就忘记了，直到这两天才又想起来。

　　火苗渐渐串起。

　　华丽衣物在火焰中扭曲，焦臭味浓烟起，虽然看得惋惜，但已留之无用，被问及也难解释，还是烧了埋掉好些。她这样想着，姿态随意的蹲在旁边，一手托腮，一手用树枝漫不经心拔弄，想着赶紧烧完好去做别的事。

　　“你在做什么？”

　　一道有些阴冷的少年声音冷不丁响起。伴随初春冷风刮过，黎九央被吓得一个激灵，慌忙不迭起身扭头看去，只见一名衣着黑色锦袍的少年正站后方冷冷盯着她。

　　少年外貌清冷俊美，肤色白净，气质非凡，一眼看去便知身份优越，有种风度翩翩的贵雅之气。只是此时此刻，他眉眼间透着阴郁之色，幽暗如深潭，唇色偏淡，嘴唇紧抿着，阴沉中隐隐昭示着他倨傲冷漠的性格。

　　会是那位少庄主公仪瑾么……

　　万梅山庄只有一位少庄主。观此人面相，与公仪伯父极为相似。

　　“我在烧不要的衣物。”

　　黎九央心思转念间答。自入山庄以来，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位跟自己有婚约的少庄主，原本心中还有些好奇，但在见到本人后……对方那种对她非是善意的态度，让她最后一丝对‘未婚夫’此人的好奇也化作烟消。

　　——她很敏锐。

　　能察觉出对方不喜欢自己。

　　尽管公仪伯父伯母曾特意提及她的这位瑾哥哥是忙于他事，与她解释了好多让她宽慰，莫要挂怀在心……事实上她也确实不在意，如今不过是大概猜到一些因由。

　　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此前未曾见过，没有交集，何由不喜？

　　“……真是不要的衣物。”

　　见公仪瑾缓缓走上前来，正盯着火中明显华丽不菲的精美衣物，眉眼阴沉透着寒气，也不知烧这些衣服那里惹得他不快了。她迟疑间，只得又小心翼翼补了一句。

　　“这就是你的回答？”

　　他连声音里都透着寒意。

　　黎九央当然知道他想问的是什么。问她为何来此烧这衣物，但她的回答，也不能算是假，确实是不要的衣物。

　　若真要她解释原由……

　　她答不上来，也不想回答。

　　公仪瑾见她半天不吱声，神情更冷，“这些衣服从何而来？”

　　“我的。”

　　黎九央微微坦然几分答。意思很明显了，她的衣服何来，与他有什么关系，不解。就算她在后山烧衣裳有些可疑，可到底只是几件衣裳，为何非要如此逼问追究？

　　再者他未表明身份，不必理会……心念间，她不再看对方，自顾蹲回去，用树枝扒拉衣物，想着赶紧烧完离开。

　　公仪瑾见她如此，心下不快，又因见她分明存心隐瞒什么，显然心中有鬼，认定这些华丽衣物来路非正，对这个前来投奔的‘未婚妻’印象更差，心中厌恶更多一分。原本就因为自己母亲频频在面前提及这位‘未婚妻’在逃亡中的颠簸流离、受尽苦楚便觉得有些厌烦，如今再见得，只认定是个巧言令色、虚伪讨好之人。

　　“我烧完就离开。”

　　黎九央说。尽管没有抬头去看少年，可实际上根本无法忽略对方阴冷的目光，非是善意，多少让她有些不安畏惧。

　　“黎九央。”

　　他突然冷冷叫出她名字。

　　她手微微一抖后。慢慢的站起来，似有些无措的盯着他。本想就装作不认识，赶紧烧完离开，可他这一声直呼她名，便是挑明身份了，她只得有些迟疑的试探道：

　　“你是……瑾哥哥”

　　“住口！”

　　瑾哥哥三字还未完全叫出口，就被公仪瑾厌恶的厉声打断。

　　“谁准你这么叫！”

　　他眼中寒意似要溢出来。

　　黎九央微微咬唇，绞着手指没再说话。猜测这位少庄主对自己厌恶非常……也许，是因为那日那少女口中的‘阿姐’？心中有些委屈，毕竟只是小姑娘，脸皮薄，不觉自己做错什么，换作谁被这么凶也好不到哪去。

　　不过她还是道歉了。

　　“对不起……”

　　“不必在我面前装可怜。我只警告你一句，既然来到万梅山庄投靠，就安安份份呆着，别在我母亲面前耍花招，也别肖想不该你的东西，你我之间的婚约从不作数。”

　　“啊……好，好的。”

　　她对婚约之事，毫无想法，是完全没有任何认知的那种。

　　公仪瑾却因此脸色阴沉得要滴出水来。尽管他不认可婚约，可看到她更不上心的态度，只觉得说不出的恼火。

　　“最好记住你今日之言，否则——”

　　他上前两步，几乎一瞬间逼近到她面前，带着凌厉的寒风冷意，让她退都来不及，神情有些惊慌，下巴就被他手指紧紧捏住抬起来：“万梅山庄将无你容身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