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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神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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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本该有一缕阳光透过云层为土地带来光亮,现如今却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一望无际的海上,十几艘庞大的诡船簇拥着更为庞大的主船航行。
狄裟坐在船头,微微低头,身边尽是些让人眼花缭乱的珍宝,手中刻画着什么,声音愉悦地哼唱着不知名歌曲,暗沉的红眸满是病态的迷恋。
千百次的任务,狄裟早已学会大大小小的技能,自然木工也不在话下。
只见以象牙为底、金制衣物,周身衣饰还镶嵌各式宝石的神像以近乎残影的速度缩小、逐渐显出轮廓,再是精细的五官。
没错,就是神像。
狄裟没日没夜的思考,霁星楼也是天道所创之角色,该如何让他摆脱天道桎梏?唯有成神!
在这万年无人飞升的世界中,狄裟愉悦得意地想,他的师尊,将是第一人飞升成神,从此自由。
成神需要哪些流程?
其一,天道认可,其二,虔诚信徒香火众多,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在天道认可之前、信徒供奉之间,需砌神像、筑庙宇。
但他没有时间了,他想要为师尊建造与天地同高的神像,想要师尊的庙宇遍布大陆,但现实只允许他雕刻个与他手掌般大小的神像。
狄裟视若珍宝的小心翼翼藏于心间,下一秒,眼神瞬间毫无波动,看世间万物犹如看待死物。
“师尊。”狄裟低低笑了两声,“我们该去见一位老朋友了。”
万剑山,本应门庭若市,此刻却门可罗雀,护山大阵频繁闪烁,山门紧闭,只有远处山脚下仍旧热闹非凡,大批无处可去的灾民逃民像小鸡仔挤挤挨挨凑在一起。
狄裟站在高处看着,不由赞叹生命的顽强,哪怕已到这种地步,这些凡人的脸上却少有绝望,多是坚毅。
他们努力维持着往常的秩序,叫卖的在叫卖,读书人无案板便伏在地上研读,做生意的仍在不断尝试联系往日旧友。
也许是仙人斗法、凡人遭殃的思想根深蒂固在他们心底,所以哪怕此刻形式再不容乐观,所谓“仙人”却封锁消息维持自己的体面,凡人仍在用尽全部力气活着。
狄裟掐诀的手微顿,想要把他们沉入海中全部喂鱼为霁星楼陪葬的想法停住,“师尊不喜欢我这么做。”他告诉自己。
“我应该找那些虚伪的修仙者。”
思虑此,狄裟收回手,目不斜视从高处路过这些地处最边缘,容易第一个被淹了的凡人区域,往更高处的修真者地方飞去。
越靠近万剑山,狄裟越是收敛气息,护山大阵仅是漆黑片刻,甚至连古钟都来不及长鸣,狄裟已然踏入其中。
全知全能的幻灵早已算到狄裟此刻会来,此刻已在问心石阶等他。
“副船长,我来邀你上船啦。”狄裟笑眯眯地看着幻灵。
全知全能的幻灵知道祂要面对什么,祂要和创造祂的天道对立。
毫无情感的幻灵第一次感受到属于凡人的澎湃情绪。
亢奋的、疯狂的、孤注一掷的。
幻灵就在这股情绪驱使下化形了。
红发少年面容阴柔,头戴船长帽,身着军装,和狄裟如出一辙的鲨鱼牙和猩红竖瞳。
“你真漂亮。”
狄裟轻声赞叹,像是看待什么稀世珍宝。
少年已经满脸兴奋地扑进狄裟怀里,狄裟竟毫无抗拒地把人轻轻抱起,指尖轻柔地将他发尾扫在一侧,果然妖异又不详的堕魔者印记安静流转其表。
或许是长久地只能镇守此处无法走动让幻灵厌倦,或许是幻灵也对天道虚伪的嘴脸作呕,或许是幻灵在狄裟的鼓动下被引诱堕魔。
无论如何,狄裟的船上多了个天真残忍的副船长。
船队的行事越发乖张暴[戾,两个疯子致力于破坏和毁灭,副船长的眼中不是人的皮肉,而是藏于灵魂的善恶,越是黑越是恶,显而易见,折磨这些恶者可比善者有意思。
他们以血为颜料,以血肉为画板,造就了罄竹难书的罪恶,狄裟的恶、少年的残忍,二者相辅相成。
天道终于破功,它的世界被狄裟搅得天翻地覆,除了海还是海,它宛如被挑衅的野兽,露出蛮横暴怒的内核。
中州,万剑山,最后的净土。
所有的修士、凡人盘踞此地,共同抵御着创世以来最强大残忍的妖畜。
直到此刻,他们仍傲慢地把狄裟称为不配与他们相提并论的畜生。
狄裟蹲坐在幽灵鲨身上,猩红残忍的眼睛慢悠悠从惊恐的凡人脸上扫过,看向众修仙者,他的言语轻柔,每个人却都能听到:“我的,弟弟呢?”
他玩味地将弟弟咬字加重。
无人应答。
狄裟对此早有预料,一闪身,庞大的幽灵鲨悄无声息穿过护山大阵,血盆大口咬向修仙者,实力低微者当场殒命,执念冤魂尖叫哀嚎地缓缓下沉,冥界不可抗拒地吸引他们重新投胎。
这下,那些自称普爱众生的虚伪者再也坐不住,他们从山顶而下,怒目大喝:“冥顽不灵,罪孽深重,妖兽,我等今日送你入轮回!”
幻灵等的就是这刻,祂双手结印,笑容病态,瞬息便将这些人统统拉入幻境,冷眼看他们相互残杀。
大殿中,透过水镜看战况的宗主面色大变,他自然认出了帮助狄裟的竟是他们宗的幻灵,这也是他不慌的缘故,他深知幻灵的可怕,不再举棋不定。
忽地起身,看向殿中各数长老,沉声道:“今日人族浩劫,不得已而为之,开后山需诸位相助。”
长老面色各异,知晓内情的踟蹰,不知情的满脸疑惑。
那边,狄裟嚣张地再次捣毁一座山,护山大阵依然生出碎裂缝隙,维持阵法的弟子半数吐血昏死,哪怕立刻有弟子接上也无济于事。
宗主面色阴沉,一甩袖子率先前往后山禁地。
长老面面相觑,最终跟上。
后山深处埋有各式夺命阵以及藏于其间实力强横的妖兽,宗主咬破指尖,以宗主血辅以长老灵力撕裂最深处,也是最古老的阵法。
刚踏入其中,宗主便重重跪在地上,一叩一拜,看似虔诚恭敬,“万剑山第六十二代现任宗主秦穆朔拜见太上长老。”
越深入腹地,越是阴寒,饶是秦穆朔这种半只脚快踏入化神大圆满的者也被冻得眉目结霜、口舌发紫。
“弟子无意冒犯您,然,现处我宗存亡之际,恳请太上长老出手,救我宗于水火!”
秦穆朔终看见一抹白影,尚未看清,便诚惶诚恐跪拜在地,语气颤抖带着深入骨髓的恐惧。
一株盛开的冰莲之上端坐着万剑山的太上长老,他衣衫洁白,面容美得令人只心生敬畏,圣洁清冷,周身透着拒人千里的疏离。
可说是天上长老,他的手腕和脚腕却锁着一层又一层厚重的镣铐。
其人听到声音,缓缓睁开眼睛,翠眸冰冷,无喜无悲,苍白修长的五指轻轻掐诀,仅是这单手掐诀的动静,穴[中锁链响出令人烦扰的碰撞声。
秦穆朔察觉到自身的不可抗力正远离这里,看到长老再次闭上双目,面色愈加苍白,重重地磕头:“请长老恕罪,当年开山始祖将您囚于此处是他之过,您可以不救万剑山,但您不能不救这天下苍生!”
推动他的阻力消失。
秦穆朔面色闪过狂喜,语气悲切:“现如今,天下被一头妖兽搅得天翻地覆,妖兽沉了两片大陆,只留下了北境和中州,可北境也已是那妖兽掌中之物。”
“我们拼死抵抗才没让妖兽得逞,可无奈妖兽实力实在强横,始祖先前留下的幻灵也归顺到他麾下。”
“长老,人族危在旦夕啊!”他字字恳切,说到最后竟然泣不成声。
太上长老终于再次睁开双眸,后山开始剧烈晃动,镣铐寸寸碎裂,他站起身,略过仍跪在地上的秦穆朔,朝外走去。
他每走过一段路,身后的事物便再次冻结,包括秦穆朔。
与此同时,万剑山宗主神魂尽灭,护山大阵破碎,冰冷刺骨的海水灌入山间。
狄裟坐在海浪上愉悦地笑着,笑的肩胛骨抖动,衣领下滑,露出一节锁骨和小片白皙的胸膛,心口那里似乎写了什么字,但转瞬即逝。
狄裟拉了拉衣口,低声抱怨:“狄裟讨厌宽松的衣服。”
就在他想要淹了这座山时,凡人的尖叫、船只碎裂的刺耳撞击声以及船员呼喊他的声音都如昏黄的电影般开幕展开。
强烈到让他汗毛倒竖的危机感驱使他本能地离开海浪。
他重重摔在船上,断裂的木头贯穿他的身体。
山顶走下一个体型高挑清瘦的身影,他发如雪,浓密卷翘的白睫如霜,翠眸不含情绪。
他只是微微垂目看向这里,幽灵鲨就像是遇到天敌般想逃,下一刻和高耸的海浪一起冻结粉碎。
狄裟面无表情拔出木头,转瞬笑容灿烂看向那人,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某种犬类,满是欢喜和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