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人类鲨鱼船长》主观与客观

34、喵喵喵喵

　　我已三次失去自己的宝物。

　　狄裟怀中的霁星楼碎成星光，消散在海中。

　　他模模糊糊地想要流出什么悲伤的泪水，心中却一片漠然，修为节节攀升。

　　他知道自己再也感受不到所谓的爱、恨、愤怒与悲伤了。

　　天道没来得及找狄裟麻烦，已经气急攻心再次沉睡。

　　狄裟歪着头打量手中剑，剑刃还染着血，通体冒着寒气，像是什么千年难化的冰块。

　　他随手将剑挂在腰间，孤身行走在沙漠间，神情无喜无悲。

　　大道三千，狄裟入了太上忘情道。

　　他虽未杀妻证道，却阴差阳错杀了自己与世间唯一有牵挂之人，天道允以认可。

　　同年，狄裟对外身份表露结成元婴，引起外界轩然大波，以骨龄二十四岁踏入元婴期，他成了修仙界人人口中的名声大噪的妖孽天才。

　　远在千里的万剑山的宗主阴沉着脸，没想到对方下山历练就能横跨一大境界。

　　如此逆天的根骨和悟性，自己竟没能把他扼杀在摇篮里。

　　“该死！”他恼怒地猛拍桌子。

　　想起身边还站着个人，他的表情稍缓，有意敲打，“凡天，外界的蠢材不知你的天赋与你哥哥所差无几，待你能独当一面再暴露存在，万万不可鲁莽行事。”

　　“那个畜生才不是我哥哥！”

　　叶凡天暴怒大叫反驳宗主，“我要你现在就宣布狄裟叛逃了宗门！”

　　狄裟风头正猛，现在说他叛逃宗门明晃晃把对方往外推，外人指不定怎么耻笑他们愚蠢。

　　可无法，狄裟此人软硬不吃，招揽不成。

　　幸好他的弟弟是个蠢货。

　　宗主轻蔑地在心里笑了笑，好掌握的蠢货。

　　“可以。你务要稳住心态，一个月就从炼丹期到筑基期，你比狄裟有过之处无不及，不可因他而受影响。”

　　听宗主答应了自己的要求，叶凡天这才面容稍缓，轻声道：“我知道了，我回去修炼了。”

　　他转身走去，盘算着木、土灵根已经换到了好的，下一个换什么灵根。

　　蓦然想起那个鲜活傲慢的美人。

　　叶凡天得意一笑，已经开始幻想等他把那极品火灵根换到手，对方体内是他那劣质的灵根，会怎样惊慌失措哀求他。

　　真是令人兴奋。

　　……

　　月夜清冷，空中飘着大雪。

　　又是一年冬。

　　狄裟头戴斗笠，坐在房檐，一腿踩在边缘，另一腿垂落，在月光的照拂下微微低头，一目十行阅览手中信件。

　　这是第二百七十八封招揽信。

　　原本狄裟看都不看，刚打算撕毁，却瞥见落款是魔主。

　　他蓦然想起，到了这个世界这么久，魔界却还未踏足过。

　　看完了信，随手一扬，空中突然钻出个眼冒幽火的鲨鱼将信纸吞入肚中，又一头扎进空气里不见踪影。

　　随着他的实力越来越接近本源世界的自己，展露出来的东西也就越来越像。

　　原本鲨鱼是水凝成，出现和消失都需要狄裟分出精力凝出水流让它活动。

　　现在却不再需要，鲨鱼有了更强实力，能自由穿梭在空间中。

　　狄裟抬手将斗笠取下，掸去上面飘落的一层浮雪，重新戴回头上，摸着腰间剑出神，眼神无焦距看向下方的万家灯火，不知在想什么。

　　圆润的鲨鱼脑袋突然出现，拱了拱狄裟的手臂。

　　“好久不见。”狄裟摸摸它的脑袋，看着自己熟悉的形态扯起嘴角，露出一个有着‘笑’含义的表情。

　　巡查的侍卫听到上方传来人声，举起火把喝道：“何人在此！”

　　他扶着砖瓦壁，探出身子，抬头用火把照明屋顶，却空无一人。

　　一阵冬风吹过，侍卫打个寒颤，自己莫不是在这夜里撞见鬼了，他不敢再细思，连忙缩回身子搓搓手朝手心呵气。

　　狄裟很少饮酒，酒会麻痹他的思维，让他的行动停滞，他一直认为酒是个危险东西。

　　此刻他趴在幽灵鲨身上，抬头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

　　幽灵鲨此刻在这里，下一刻就钻入空间出现在另一处，反复闪烁间很快到了魔界。

　　魔主正执笔办公，房顶突然砸下个人。

　　那人一手握酒壶，一手扶腰间剑柄，在空中灵巧调整姿势，完美落地，像只猫般优雅。

　　魔主看着他，突然想起那只不知跑哪玩去的黑猫，从高处落下也是这般动作。

　　狄裟睁着朦胧的双目看着魔主。

　　与凶神恶煞是个截然相反的形象，魔主模样秀美，身材修长，看着狄裟温和地笑着，唇角微微弯起。

　　“欢迎来到魔界。”

　　狄裟环顾四周装潢，雅致幽静，倒与凡人中的文人雅士喜好无甚区别。

　　他歪着头看向魔主，“你当真是此处霸主？”

　　“算不上霸主，只是他们信任我，甘愿跟随我罢了。”

　　魔主似乎不好意思，耳尖透着淡淡的粉，已是深夜，他束发的玉冠放置在一旁，乌黑的秀发肆意倾泻。

　　他伸手将耳边发丝揽在耳后。

　　如愿让狄裟的目光聚集到烛火下那常年执笔的白皙玉手。

　　狄裟只是看一眼就收回了视线，再次仰头探出猩红舌尖将最后一点酒水卷走，寻到魔主平日歇息的软榻，倒头睡去。

　　原本对狄裟温柔笑着的魔主蹙眉，面上失了表情，有些恼怒地折断手中毛笔，低低骂了声“混账。”

　　多少年了，从未有人胆敢无视他。

　　他抬眸看向软榻上睡得四仰八叉的男人，面上更是添了几分温怒。

　　自己平日歇息的地方被占去不说，还沾染了其他人的气息。

　　他放下手中笔，轻轻靠在身后椅背上，缓缓吐出心中郁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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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狄裟支起身子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

　　“你醒了？”听到动静的青年将毛笔搁置，绕过案台，温柔地弯腰看向狄裟微笑，“何酒能将堂堂元婴修士灌醉？”

　　狄裟眉目平静，无喜不悲，眸中一片疏离，静静看他片刻，突然问他：“你叫何名？”

　　“沈醉舟。”

　　青年没想到狄裟突然问他的名讳，愣了片刻，弯眸不假思索编出个假名字。

　　狄裟轻舒一口气，他无感觉，可来自灵魂的失望做不了假，他有些不舒服，急切地想要发泄出什么。

　　“多谢一夜收留，来日再聚，告辞。”狄裟站起身子就要走，却被沈醉舟轻抬手臂拦住。

　　狄裟眯起眼睛，瞳孔渐渐缩在一起，手也按在腰间剑柄上。

　　“我们魔族因内战元气大伤，各处百废待兴……”沈醉舟无辜地抬手指指房顶。

　　狄裟顺着他的动作抬头看去，只见房顶破个大洞，幸而未下雪。

　　沈醉舟终于说出自己的未尽之语，“所以我实在拿不出灵石修缮屋顶。”

　　“多少灵石。”

　　“一千五百……”

　　狄裟以为是下等灵石，随手划开空间，摸出十五个上等灵石。

　　“上等灵石。”

　　灵石掉了。

　　狄裟的手再次按在剑柄上，低头看着这个笑得像狐狸一样狡诈的青年，“你敲诈我？”

　　“怎么能是敲诈呢？”沈醉舟指了指屋顶，“我这大殿皆是寸土寸金，你脚踩的地方是千年才凝结成一块的海蓝晶，这屋顶选用木材是万年才长成一颗的梧桐树……”

　　他慢悠悠介绍完，不知从哪掏出个算盘，白皙的指尖在上面拨动片刻，再次满意点头，“不错，一千五百颗上等灵石已是我给你的优惠价格。”

　　“你把灵石都拿来建你这富丽堂皇的大殿了？”

　　狄裟摸摸兜，觉得赔不了，就绕道准备离开。

　　他这一场大醉，前尘往事都醉的模糊，连自己姓谁名谁都差点忘记。

　　这就是太上忘情道吗……当真霸道。

　　“你这是想要不认账？”

　　沈醉舟收起算盘，面上仍笑眯眯的，暗地里牙都要咬碎，这个混账。

　　“没钱。”

　　狄裟淡定吐出两字。

　　他失了为人的情绪，自然也就没了所谓人的礼义廉耻、羞愧难堪，说出这两个字理直气壮地不像话。

　　沈醉舟却笑了起来，上下打量着狄裟，仿佛在观察什么物件，“既如此，便留下还债吧。凡间有句话说的很对吾心，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应当如此，公平。”

　　狄裟点头说完，突然蹙眉，觉得这句话好生耳熟，却想不起在哪听过。

　　想不起来，便不再想，狄裟习惯性摸着腰间剑柄出神。

　　沈醉舟看见他腰间剑，突声启唇：“不若你把这剑赠予我，我们之间债务一笔勾销，如何？”

　　他看着那把剑看得目不转睛，隔着老远就能感受到剑的寒气，与自己冰灵根可谓相生相配。

　　他身为魔尊，见多识广，一眼就看出这是三百年前名满天下，又突然销声匿迹的‘孤雪’。

　　狄裟闻言低头解开，毫无留恋扔给沈醉舟。

　　万物有灵，剑有剑灵。一看那人丝毫不珍惜它，转而将它赠与旁人，它低鸣一声，挣脱沈醉舟划伤狄裟的手掌，转而出逃。

　　沈醉舟抱着剑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拿到名剑，还没来得及心出喜悦，剑挣脱他手刺伤主人，竟是逃了。

　　当真是名剑，傲慢至极。

　　沈醉舟眼底闪过兴味，也不急，他已在剑留下自己一抹神识。

　　狄裟低头看着掌心的刺目血，似乎从未见过血的模样，他抬起手臂，血珠滑过手掌，打在地上。

　　他猛地一握掌心，撕裂伤口，血顿时流的比方才又急又猛。

　　狄裟张开嘴无声笑起来。

　　他动了动指尖，扯动手臂，孤雪像是被什么看不到的存在强行拖拽回来，剑刃不断颤抖哀鸣，誓死不屈。

　　空间探出个鲨鱼，一摆尾巴，满口尖牙咬住孤雪，摇着尾鳍递给狄裟。

　　狄裟摸摸鲨鱼头，右手微用力就捏断了剑刃，剑灵受到重创，濒临死亡。

　　“不会跑了，修好便是。”断成两段的剑静静躺在狄裟手中，不知何时，他再次失了一切表情。

　　沈醉舟沉默片刻，姿态比初见似乎生疏防备些许，又似乎没有，安静接过碎片。

　　狄裟低下头，突然问他：“若是剑的主人见我把他的剑灵差点弄死，会生气吗？”

　　沈醉舟摸着剑刃轻声道：“世间人各不相同，吾亦无法断言，但以吾而论，若有人伤吾剑灵，吾会让他赔偿一个合适的价格。”

　　狄裟听完，再一次重复，“你没有回答我，你会生气吗。”

　　沈醉舟却没再说话。

　　狄裟明白对方不想告诉自己，便转身就走，想起什么，垂下的指尖动了动。

　　措不及防间，沈醉舟的视线里被一张鲨鱼脸占据，差点没甩衣袖扔出冰锥。

　　鲨鱼低下头，一块鲨鱼佩玉静静搁置在它背上，沈醉舟意念微动，佩玉飞到了他手里。

　　它自知任务完成，一甩尾巴消失不见。

　　沈醉舟漫不经心笑了笑，随手将佩玉搁置在袖中，刚坐下，脸蒙恶鬼面具的黑衣人伏地而出。

　　“魔主，属下已再三验明，正是万剑山狄裟本人。”

　　“哦？”沈醉舟左手轻托下颌，含着笑意的漂亮丹凤眼看向黑衣人，“可这狄裟的表现，与你给吾汇报的资料显示……出入很大呀。”

　　“这……”黑衣人明显慌了，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突然想到什么，连忙抬头，“属下看到他与一红衣男人进了沙漠腹地，出来时只有他一人，且浑身满是伤口。”

　　“属下猜测，那红衣男人正是令狄裟性情大变的原因！”

　　魔主没再说话，垂目看着案台上写着的狄裟生平纸张，不知在想什么。

　　黑衣人惊慌过去，冷静下来，意识到自己不小心看到了魔主的脸，赶忙低下头，吓得大气不敢出，生怕魔主怪罪下来。

　　一想到前面同事的惨烈下场，怕得面具下的脸上全是汗。

　　这现任魔主不是前任老魔主的孩子，甚至和他没有丝毫血脉关系，硬是将老魔主所有孩子屠杀干净，坐上这位置。

　　别看他长得柔美温柔，其手段残忍嗜血，哪怕是堕魔的修士都惧怕，他格外在意别人见他容貌露出异样眼神。

　　他连忙回想自己刚才眼睛里有没有露出什么不该露的。

　　就在他心绪不宁时，终于听到如仙乐耳暂明的声音。

　　“退下。”

　　黑衣人如蒙大赦，“是！属下告退！”

　　沈醉舟看着纸张中记载“其人格外爱笑，杀人笑、说话笑、交流笑……”

　　“其脾性乖戾傲慢，喜出尔反尔、不遵寻规则……”

　　他挑眉，想起狄裟从进了他这魔界就冷着一张脸，老老实实赔钱的模样，将纸团成球随手扔了。

　　沈醉舟提笔写了什么，敲敲桌子，一恶鬼黑衣人应声跪地。

　　“去寻能重铸孤雪的能人异士。”他想了想，又多问一句，“小乖身在何处。”

　　黑衣人低着头，沉静回答，“小主与狄裟在一处。”

　　沈醉舟蓦然蹙眉。

　　他俩怎么碰面的，小乖生性胆小，看到生人硬是躲起来才是。

　　他看看空白的案台，与昨天杂乱相比，整洁利索。

　　都怪那狄裟，占着他的位置，害他熬夜处理完了堆积一月的奏文。

　　却也难得清闲。

　　他站起身，黑衣人十分有眼色站起来推开大门，从一旁取下厚重的大氅披在沈醉舟的肩上。

　　沈醉舟猛地受了寒风，轻咳两声，低声询问：“他们身在何处？”

　　“禀魔主，在您的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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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退下吧。”

　　“是。”

　　沈醉舟踏进花园，大雪覆盖了满园春色，举目望去，满眼洁白。

　　身处洁白的黑猫便格外显目。

　　它似乎刚在雪堆里拱完，浑身沾着雪，黑黑的小脸也满是雪渍，它眯着眼，胡须一耸一耸的，伸出粉嫩的舌尖慢悠悠舔着爪子。

　　漫不经心瞥用那双红眸看沈醉舟，沈醉舟呼吸微顿住，有种被勾魂摄魄之感。

　　这天地寂静，只有小猫趴在雪地里轻轻甩着尾巴清理自己的动景，略显孤独。

　　“小乖，你怎独自在此。”沈醉舟走向前，把黑猫抱在怀里。

　　黑猫静静看着沈醉舟，下意识‘喵’了一声。

　　沈醉舟摸摸它的肚子，若有所思，“饿了么？”

　　不料黑猫突然咬他，它牙齿尖锐，霎时将沈醉舟的手腕咬出血。

　　“喵喵喵喵喵。”

　　狄裟不曾想到沈醉舟这么迟钝，且不说他比那只黑猫大些，再者，他的眼睛可是红的，沈醉舟怎么能看不出来。

　　沈醉舟却笑眯眯将猫用不可挣脱的力道禁锢在怀里，“我知小乖饿了，再忍耐下好不好？”

　　无人知他心里早就笑得不行，小乖不是凡猫，若有人对上它的视线长达十秒，便会变成黑猫身三天。

　　狄裟刚走他就后悔了，他并非善人，剑要、人亦要。

　　沈醉舟任由黑猫咬得手鲜血淋漓，漫不经心逗弄着怀中脾气不好的小猫，垂下眉眼，微微翘起唇角，似乎有些得意。

　　等小乖回来……给它多加几条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