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深处，与你为邻》沉莯

5、再添疑云

　　早上六点。
　　“未来水厂”位于郊区，本就寂静，加上有要案发生，早已被警方所管制，此时更是空无一人，韩初余站在门口，竟莫名的生出几分阴冷之感。
　　四处环顾着，韩初余更坚定了自己的猜测。
　　作案的既定条件，其一就是“地利”，需要对水厂的情况摸得很清楚。
　　暂且假设许俊完全有能力犯案，可他并不是水厂的职工，从之前的调查结果也可以看出，许俊很少来此，只有几次来接他的妻子下班，也只是站在门口等着，从未进去过。
　　要知道，“未来水厂”年久失修，本就打算停止运营，指示牌要不模糊不清，要不早已脱落，无人引领，他是如何在偌大的厂子里找到水泵房的？
　　其二，就是“天时”，要有合适的作案时机。
　　“未来水厂”仅仅门口有摄像头，并且在案发前就已损坏，抛开其他因素不谈，只要许俊足够聪明，定然会选择在没人的时候投毒，神不知鬼不觉，完全可以将自己摘干净。
　　可他偏偏选择在工作时间作案，大大增加了暴露的风险，并且水泵房以及各个输水管道每天都经由多人检查，根本没有任何可能成功，他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
　　绕了一圈，也没有什么新的发现，她有些气馁，她并不认为自己的猜测是错的，可是她的猜测都缺少证据来佐证，这让她很是挫败。
　　一定有一个人站在许俊背后操控着这一切，处处都能隐约找到些线索，可这些线索，如同碎片一样，找不到相互接通的桥梁。
　　看来，还是要审一审许俊，通过他，可能会有新的方向。可她亲眼看到他的状态，审讯工作怕是极为困难。
　　正打算离开，眼神随意一撇，一盆花吸引了她的注意。
　　百合？
　　孤零零的一盆百合被放置在水泵房门口不远处，似乎有些奇怪。
　　韩初余也并没有多想，拿出微型相机拍了张照片，就转身离开了。
　　——
　　去许俊家的路上，韩初余接到了陈箴的电话。
　　“老大，我们联系到了许俊妻子徐百合的弟弟，他告诉我们，许俊在与徐百合是自由恋爱，当时徐百合的父母坚决不同意他二人在一起，最后是徐百合未婚先孕，二人才如愿结了婚，但是婚后不小心流产了，也是在这之后，二人关系慢慢变差，许俊也是在这之后开始酗酒的。”
　　“并且，他还交代，在两个月前，徐百合曾经告诉他，要与许俊离婚。”
　　“离婚？”韩初余皱了皱眉，“如果是这样，那么所谓的杀人动机就站不住脚了，感情已然破裂，许俊还会为了徐……”
　　“等等，你刚刚说许俊的妻子叫什么？”
　　“哦，徐百合啊，卷宗里都有写啊。”
　　韩初余猛地打转方向盘，将车子停在了路边，“徐百合，百合，百合……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老大，你在说什么啊？”
　　“你现在马上去许俊家，我们在那儿汇合，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也许就是正解。”
　　电话那头，陈箴听得是云里雾里，只听清楚她说去许俊家，“收到。”
　　——
　　到达许俊家楼下时，陈箴已经到了。
　　“老大，你在电话里说的是什么意思啊？”陈箴一看到她就凑上来询问，“你想到什么了？”
　　“先上去看看。”韩初余深吸一口气，她有种强烈的直觉，自己这次，是对的。
　　许俊家也早已拉起警戒线，放眼望去，韩初余一眼就看到了窗台上开得正盛的百合，淡淡的香味萦绕着整栋房子。
　　“我记得当时，徐百合的案子是北城分局办的，当时是怎么结案的?”
　　“哦，侦查结果是不甘受辱之下自杀。”
　　“自杀？”韩初余摇了摇头，“你想想，徐百合被林厂长折磨长达半年的时间，如果真的有自杀的念头，为何不在第一次事发后就寻死，反而在半年后才不甘受辱，这并不合理。”
　　“可是，老大，当时的卷宗中，注明案发现场并无打斗与挣扎的痕迹，在徐百合的尸检报告中，除了被林厂长欺辱留下的淤青并无其他痕迹，这……”陈箴自然明白所谓自杀并没有实际证据作为支撑，可是……
　　韩初余憋了他一眼，“没有痕迹才是最大的痕迹，没有打斗与挣扎的迹象，只有两种可能，自杀或者熟人作案，他们因为没有找到相关证据，所以断言为自杀，那么，又有什么直接证据证明她是自杀？”
　　陈箴：“那老大，你的判断是熟人作案了？”
　　“男人啊，都看重自己的面子，在意那点可笑的尊严，许俊再软弱，也绝无法容忍他的妻子被其他男人染指，如果他知道了这件事，你猜他会怎么办？”
　　韩初余似笑非笑地看着陈箴，“我们这位嫌疑人啊，就算投毒案与他无关，可这凶杀案，他怕是逃不了关系。”
　　“可老大，这都是推测，咱也没有证据啊。”
　　“所以啊，关键还在许俊身上，你还记得，昨天晚上，许俊的状态吗？”
　　“嗯……目光呆滞又空洞，”陈箴的脑子有些转不过来，“老大，你到底想说什么，别绕弯子了。”
　　韩初余淡淡地笑了，“之前在电话里，我说我有一个很大胆的猜测，如果能够成立，可能会推翻我们之前所有的结论。”
　　“催眠。当一个人的精神已经极度脆弱，他的心理承受能力大大降低，此时很容易自我催眠和被别人催眠，表现出的状态就和许俊极其相似。”
　　“许俊真的不爱他的妻子吗？我认为不是，相反，他很爱她，所以他无法容忍别人去碰她的女孩，可是，在杀人之后呢？他后悔，他崩溃，他明明应该陪在她身边一起度过这段痛苦的岁月，却选择了最错误的一种方式。”
　　“而这个时候，他定然是极度脆弱的，也是被催眠的最佳时机，家里，水厂，都有摆放着百合，水泵房的门口突兀的摆着一盆百合，不奇怪吗？”
　　“也许，这就是催眠师给许俊的心理暗示呢？”
　　陈箴张大了嘴巴，这也太……
　　“老大，你的思维也太跳跃了吧！”
　　催眠？陈箴有所耳闻，可是从未见过，这太离谱了。
　　“我联系了省厅的张处，她是心理方面的高手，到底是不是如我所想，很快就有答案了。”
　　看着陈箴存疑的小眼神，都不用问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昨天本来是请张处对许俊做个简单的心理疏导，方便我们审讯，现在正好，一举两得。”
　　——
　　从许俊家出来，韩初余让陈箴先回了局里。
　　在许俊家对面的超市逛了逛，结账的时候，前台大妈看她面生，多问了两句，最后居然拉着她聊上了。
　　韩初余真是哭笑不得，直到从她口中听到了许俊的名字……
　　“这小许啊，我也算是从小看着他长大了，虽然初中都没读完就辍学了，但这孩子自小就很懂礼貌，如果不是他父母当年出了意外，他也不会成了现在这样啊……”
　　“我也是这几天听到些风言风语，说什么两个月前出了一桩自杀的案子，这两天，还有人被抓了，大姐，你知道这事儿嘛？是不是真的？”韩初余看着大妈一脸惋惜的模样，觉得可能从她这里能得到些有用的消息，不着痕迹的打开了手机的录音功能。
　　“唉，被抓的就是许俊，两个月前自杀的是他老婆，都是可怜人啊，听说，他老婆是被上司那什么了，想不开才自杀……前段时间也是闹得凶的咧！”
　　韩初余装作一副啥都不知道的表情，附和道，“这许俊知道了不得气疯啊！”
　　“咋不气啊，”大妈往她面前又凑了凑，小声的说，“你不知道，那天晚上，我看许俊气冲冲的回了家，那天，我也是关门关的晚了，大概快12点了，许俊慌慌张张的从家里出来，脸色煞白，第二天就发现他老婆死在了家里。”
　　“我这心里也是直打鼓，就怕这许俊一时气急，做出什么过激的事儿，后来听说是自杀，我这才安心。哎这话你出去可别瞎说啊！”
　　“放心吧大姐，我这别的不咋地，就一样好，嘴巴严实，”韩初余拍了拍大妈的手，示意她放宽心，又装作八卦的悄悄问，“这警察不都走访嘛，大姐你也没说实话？而且，这监控都能看清楚，你怕不是隐瞒了吧？”
　　“我这胆子小啊，哪敢说，也幸好那监控一直也没修好，不然还真怕警察再找上门来。我看啊，这许俊被抓，八成也是因为他老婆这事儿……怪吓人的嘞！”
　　“我看这许俊不会干这事儿吧，他有这胆子吗？”
　　“哎哟，你可别小看了他，别看他平时懦弱又无能，这打起女人来啊，可是厉害的很嘞！之前他老婆跟他提离婚，他给他老婆打的哟，第二天他老婆来买东西，一身的伤，我看着都害怕啊……”
　　“啊，他们关系不和谐吗？”韩初余也是感到一阵恶寒，原来还是家暴男。
　　“好啥好啊，刚结婚那会儿倒是好了一阵子，后来就变了，在外头打零工受了气，回来就都撒在老婆身上，时不时的就上手打人，就因为他，孩子也流产了，后来，他染上了赌瘾，每天喝的醉醺醺的回去，动手更是家常便饭，搁谁忍得了！”
　　大妈本来还想说点儿什么，有几个顾客走了进来，便顾着招呼客人去了。
　　韩初余也不便多待，以免引起注意，“大姐，那你忙吧，我先走了。”
　　大妈朝她热情的笑了笑，“哎，回头再来啊！”
　　从超市里出来，韩初余正想离开，一转头就发现转角处有个人影一闪而过，秀眉微微皱起，没有丝毫犹豫追了上去，可追至转角处，街道上空空如也，只有一辆黑色路虎呼啸而去，掀起漫天烟尘。
　　韩初余被呛的咳嗽了两声，微微眯起双眼，直觉告诉她，那个背后的人，已经出现了。
　　她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不管你是谁，我一定会抓到你，将你绳之以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