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喜轿 ...

  •   寒风呼啸着,卷着纷纷扬扬的大雪落在屋檐上、地上,也落在匆匆的行人肩膀上。

      “快点,这边的毯子快点铺好,这边是陛下和娘娘的必经之路,防滑措施要做好。”

      “凤冠和喜袍送到宫外了吗?没有?还不快去!”

      穿着红色宫女服的少女前前后后指挥着周围一众宫女太监,在这样严寒的大雪天忙碌着。她搓了搓冻得通红的小手,放在嘴边哈了口气。

      她是司羽,刚登基一月有余的新帝身边的四个大宫女之一。

      今日负责筹备陛下和皇后娘娘新婚大典的本来应该是司霖姐姐,但是谁让司霖姐姐染上风寒了呢……说严重也不严重,但是姐姐坚决不肯来,说是怕给陛下和皇后娘娘过了病气。

      司羽又哈了口气搓了搓冻得发麻的手,见周围的宫女太监们都已经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满意地点了点头。

      别看她年纪小,和司霖姐姐学的管理手段也不差嘛!

      眼看着这边的事务快要结束了,司羽看了眼天色,叹了口气。

      正好赶上雪天,顶着这么大的雪拜天地成礼后,陛下身上的喜袍怕不是要里里外外湿个彻底。

      想着,她亲自去备了一套陛下的常服,又添置了一套皇后娘娘可以穿的凤袍。

      安排着人手将两套替换衣物送往常明宫后,司羽面朝着常明宫的方向,遥遥行了一礼。

      “希望陛下今天能一切顺利……”

      她喃喃着,虔心祈祷。

      另一边的常明宫内,一袭赤金色龙纹喜袍的帝王懒洋洋地靠在床榻上,假装看不见站在榻前絮絮叨叨的少女。少女说得口干舌燥了,帝王还有闲心为她指一指一旁桌上的茶杯。

      “……陛下。”

      少女实在是说得口渴了,倒了一杯水咕嘟咕嘟喝掉,抹了一把嘴角,哭笑不得:“我都说了这么久了,您还是不去吗?”

      “不去。”

      年轻的帝王缓缓睁开双眼,那是一双极其漂亮的桃花眼,像潋滟的寒潭,又似天幕上的星子,精致得像摆在柜台上的瓷娃娃。

      管朔闻转过头看了看有些气结的少女,好像刚才斩钉截铁说不去把人家气坏的不是她,面色依旧镇静带笑:“司择,我……朕现在都是皇帝了,还不能决定朕自己的事吗?”

      被称作司择的少女静默了一瞬,抬起头,面带苦涩:“陛下……慎言。”

      管朔闻似乎轻呵了一声,又似乎没有。她自榻上一跃而起,甩了甩宽大的衣袖,司择第一次发现,她效忠的主子,她的陛下,瘦得出奇。

      赤底绣着金龙纹样的喜袍厚重,腰间束着的腰带更显得管朔闻腰肢纤细不已。司择眼眶有些发热,她本以为陛下成为了陛下,至少生活得会比之前好。

      可是现在看来……并没有,陛下那么瘦,仿佛剥掉龙袍,就只剩下形销骨立的壳子。

      管朔闻低头整理了下因为侧躺着揉得有些皱的袍子,抬起头时又恢复了那副笑着,吊儿郎当的模样:“司择,取大氅。”

      司择惊了一瞬,喜上眉梢:“陛下……”

      “走吧,去会会喻老头给朕塞过来的皇后娘娘。”

      管朔闻披上司择递过来的大氅,毛茸茸的大领子越发衬得管朔闻一张小脸只有巴掌大。她率先推开门,被灌进来的雪花扬了一脸。

      司择正欲取手帕为管朔闻擦脸,就见她自己抹了一把脸,笑容还在,只是无端显了些落寞。

      “司择。”

      管朔闻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半晌,哑着嗓子唤了司择一句。

      “哎,陛下。”

      司择叹息一声,对面前这位少年帝王的怜惜情绪又弥漫上来。

      “为什么……会是我呢?”

      她许久未动,许久后才说了这么一句,接着,像是怕被什么东西追上,迈开长腿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司择望着她的背影,又叹息了一声。

      “陛下,等等我!”

      她迅速调整好情绪,快步小跑着跟了上去。

      管朔闻没有选择坐轿,而是徒步走到了祭坛边上。

      她刚到的时候,司羽甚至没有认出她来,正想问问这位上下一白的雪人是哪位观礼大臣,就见司择气喘吁吁地、远远地跟在后面。

      司羽这才反应过来,屈膝行礼:“司羽见过陛下。”

      管朔闻此时此刻已经调整好了状态,笑容温和地问了一句:“冷吗?”

      司羽摇摇头,明明脸蛋已经冻得通红,看上去还是很快活:“不冷的陛下,您才是,风寒初愈,要注意身体。”

      接着,她转过身看着司择,明明个头小小的,气势却很强:“司择!陛下为什么是走过来的?是不是你们苛待陛下了?”

      司择面色一变,上前拉住她的袖子:“姑奶奶您可别乱说话了,陛下如今是陛下了,整个上庐都是陛下的,无人敢苛待的。”

      司羽愣了一下,慢慢反应过来了,神色间增添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是啊……”

      管朔闻知道自己的四个大宫女里,司羽年纪最小也最不记事,大大咧咧的。她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司羽,不妨事的,是朕自己要走过来的,路上看看雪景。”

      她这话一出,司羽和司择都沉默了。

      她们知道,陛下之前根本没有看雪景的机会。

      一个月前的陛下还不是陛下,而是小公主殿下,那时候的小公主殿下被关在宫里软禁着,几乎没办法出门。

      若不是保皇党要保下先帝的正统血脉,说句大逆不道的话,皇位轮流坐也轮不上她们的小公主殿下。

      殿下明显也不想登上那把至高无上的椅子,从她上去的那天起,就极尽疏忽怠惰。

      可是殿下终究是成了陛下,哪怕有人再不甘心,殿下本人再不甘愿,也已是木已成舟。

      管朔闻觉得有点冷,没等她开口,守在一旁的司择已是递上一个暖手的汤婆子。

      管朔闻眯了眯眼,抬眼的时候,凉凉的雪花落在眼睫上,模糊了一小片视线。

      她就这么静静地伫立着,她不走,司择和司羽自然也不敢说要走,只好站在旁边硬生生地挨着冻。

      “你们找间宫殿休息一下吧,”管朔闻看了一会儿落满皑皑白雪的祭坛,转过身,轻声道,“司羽去休息,司择也去,不用再盯着我了,我不会逃跑的。”

      司择和司羽对视一眼,皆不是很相信管朔闻的话。

      管朔闻凝视了片刻依旧站着不动的两人,忽而轻轻地笑了:“我现在不过是个受制于人的废物皇帝,人家要我娶妻,我还能不娶不成?”

      她声音不大,却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司择和司羽的心口。

      见二人神色皆带上了些凄楚,管朔闻又笑了笑,恢复了平时松快明朗的模样,好像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哎呀,朕开玩笑的,去休息吧,快去,朕和你们一起。”

      司择小心翼翼地瞧了一眼管朔闻的神色,没看出什么端倪,便只得转身带着管朔闻往最近的宫殿去。

      还有半个时辰就要到吉时了,雪却还下个不停。管朔闻抬头看了看白茫茫一片的天色,叹息一声,终于是不再出声。

      喜轿沿着京都的大街前进着,沿路的百姓纷纷叫个好讨点喜钱沾沾喜气,喻书尽坐在轿子里,盖头下的眼神清明冷静。

      她想起祖父对她的提醒——进了皇宫,可就没办法再出来了,嫁给帝王做了妻,可就没办法找心仪的夫郎了。

      喻书尽不知道吗?喻书尽怎么可能不知道,她只是觉得,私下的儿女情长远远不及这上庐国万千百姓和江山社稷重要。

      更何况,她嫁进宫里,是为了保皇党更好地监视和帮助年少的新帝,不是为了去享受情情爱爱。

      她又阖上眼眸,端端正正地坐在轿厢里,纹丝不动。

      今日是新帝娶妻立后的大日子,京都的家家户户都出来看热闹,喜轿前进得很慢,一直晃晃悠悠,晃得喻书尽脸色都有了一丝发白。

      好像有点晕……想吐。

      喻书尽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大家闺秀,而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对政治民生也颇有看法的女中豪杰。若不是今日穿上了这喜袍凤冠嫁给帝王做了妻,假以时日能成为新的喻丞相也说不定。

      她没见过刚登基不久的新帝,只听祖父下朝回家时痛心疾首地叹息,帝王今日又怠惰早朝,怒斥小皇帝又躺在常明宫睡大觉。

      除了知道新帝在月余前还是不受宠的小公主,是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子外,喻书尽对自己的妻子一无所知。

      但是她是喻书尽,她是不为情爱所困的喻书尽。

      所以,在幕僚给祖父出主意,送一位博学多识的女子入主后宫掌管凤印,顺带监视新帝时,喻书尽主动踏出一步,毛遂自荐。

      她说服了不舍得孙女进宫给不学无术的小皇帝做妻子的祖父,语重心长地说,都是为了上庐国的百姓,书儿不委屈。

      现在坐在喜轿里的喻书尽也不委屈。

      只是晃得有点晕,她想吐。

      未来的皇后娘娘总不能一下轿先吐出来吧,那也太有损天家颜面了。

      好在就在喻书尽的忍耐快要到了极限的时候,轿子停了,随着轿夫的喊声,轿子落了地。

      喻书尽的双脚可算是结结实实地踩在地面上了,她想站起来,却发现腿一阵发软。

      不会这么尴尬吧……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