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叫我大叔》故人燕返

22、哥哥

　　当电话响了第五遍的时候，潘铭终于受不了了，烦躁的从床上坐起。
　　外面大雨还淅淅沥沥的下着，赵韩旭在一旁睡得正香。
　　“顾忧那怎么了？！为什么昨天半夜给我打电话哭哭啼啼的？”
　　电话那头传来了张玲的质问声。
　　潘铭怕吵到赵韩旭，拿着烟盒和打火机出了卧室，边道：“我们小吵小闹你不要管，你要是真的喜欢顾忧的话就让他搬到你拿去住吧，正好我最近也不想看见他。”
　　“呵呵，你这叫什么话？当初求着让我留下他的是你，现在想让他走的也是你？”
　　“对于一些事情我也不好说太多，我并没有告诉他我所知道的一切已经算是好的了。”
　　“好，很好！顾忧你不要了是吧？那你给我结婚，赶快结婚。”
　　潘铭吐出了一口烟，垂了垂眸，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听着张玲的催促很是不高兴。
　　“张女士，您要我说几遍，我潘铭，不喜欢女人，只喜欢男人，如果你不清楚的话，我现在就让整个世界的人都知道我喜欢男的，名声我已经无所谓了，我只想和我喜欢的人在一起，情爱面前人人平等。”
　　张玲听得五官扭曲，任凭一个父母都无法接受自己的孩子喜欢同性。
　　只是因为从小受到的教育和理念不一样，情爱面前人人平等，不存在于法律约束，人人都有追求爱情的机会。
　　潘铭不再管电话那头传来的吵骂声，最后留下了一句。
　　“你不要再触碰我的底线了，我不希望您以后膝下没有人效忠，顺便告诉你，我私人的事你少管也最好不要管，不要到最后翻脸不认人了。”
　　潘铭将手机放在了桌上，这时赵韩旭也正巧从卧室里走了出来，身上简简单单的套了一件衬衫，揉着眼睛，打着哈欠问道：“怎么了？一大早火气那么大？”
　　“抱歉，吵到你了吗？”
　　潘铭熄灭了手中的烟问道。
　　“没有啦，我去上个厕所。”
　　赵韩旭摆了摆手，单手揉着后脊走向了卫生间。
　　等赵韩旭出去的时候潘铭已经穿戴洗漱好理着领带。
　　“不在这吃早饭吗？”
　　“不了，公司还有事。”
　　潘铭向赵韩旭招了招手。
　　赵韩旭疑惑的走上前去，却不曾想潘铭在他脸侧亲了亲，然后就出门了。
　　潘铭能察觉到赵韩旭之前有过人，但他也很识趣的没有提过，因为他们俩在一起是有所图谋的。
　　潘铭希望借助赵韩旭的手腕壮大公司，赵韩旭希望凭借着潘铭的名气东山再起。
　　潘铭喜欢的就是赵韩旭这种安静又带着一点活泼，过问不多的性格。
　　吴曦寒轻轻的为缩在办公椅上睡得正熟的韩嗣宇盖上了西装外套，却不想韩嗣宇突然惊醒了。
　　“嗯？几点了啊？”
　　“才一点多钟，为什么不去休息室睡啊。”
　　吴曦寒摸了摸韩嗣宇的头发轻声问道。
　　“哦，一不留神睡着了，出去喝一杯？”
　　韩嗣宇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道。
　　“好，但是不许喝太多哦。”
　　吴曦寒笑着为吴曦寒披上了西装外套，带着韩嗣宇出了办公室。
　　吴曦寒帮着韩嗣宇在俄罗斯也建立了一所公司，初初发展的几个月就大显身手，在所有公司中脱颖而出。
　　韩嗣宇还是有点疲倦，缩在车座上，看着漆黑的窗外是不是亮起一盏路灯，又熄灭。
　　到了地方韩嗣宇差点又睡了过去。
　　“要是真的很困的话我们就回家睡觉。”
　　吴曦寒看着韩嗣宇打瞌睡的模样，点了一下他的鼻子道。
　　“我不困，走下车。”
　　韩嗣宇拂开了吴曦寒的手，有点小傲娇道。
　　两人进了酒馆。
　　深夜的酒馆放着安静的纯音乐，配合着柔和的灯光和清新好闻的柠檬味让韩嗣宇勉勉强强打起了几分精神。
　　两人坐在吧台旁纷纷点了酒，听着美妙的歌声，韩嗣宇听着歌声只觉得熟悉，跟着一起哼着调子。
　　“听过？”
　　“嗯，我挺喜欢的，叫《Can we kiss forever》”
　　“Okay，my dear.”
　　吴曦寒看着韩嗣宇柔和静谧的侧脸，轻声回应道。
　　韩嗣宇侧过脸去看他，温柔一笑。
　　两人之间眼神缠绵，缠绵着无尽的爱意。
　　吴曦寒看着韩嗣宇流转着无限温柔和缱倦，他张开口想要说些什么，可又闭上了嘴。
　　他看着韩嗣宇遗传着他母亲的一头柔和的头发，永远含着笑意和自己影子的眼睛。
　　他已然陶醉。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一刻真的爱上了韩嗣宇。
　　最终还是无法自拔的沉溺了。
　　酒侍端上了酒，两人举杯齐碰。
　　“你还记得吗？当初我们初遇也是在酒吧。”
　　韩嗣宇听到此处低低一笑，这时音乐恰好到达了高潮，那舒缓的音乐转折的十分柔和，连着整个人都变得温和沉静了下来。
　　“是啊，一眨眼已经过了这么久了。”
　　这时一旁有一个女孩子好奇的凑上前来，笑着和两人打了招呼，好奇的问他们俩是不是伴侣。
　　“Онмойребенок”
　　女孩听到了激动的捂着脸。
　　吴曦寒在说的同时，不顾自己身在何处，温柔的覆上了韩嗣宇的后脑勺，热烈的吻了上去。
　　整个店里的人都欢呼雀跃着。
　　“嘿，你这......”
　　“这里是同志酒吧，不会有人排斥我们的。”
　　仅管身在俄罗斯，可却还是被迫接受着法律的规定。
　　吴曦寒和韩嗣宇之间的关系并没有十分彻底性的暴露。
　　因为俄罗斯的反同让韩嗣宇头疼不已。
　　这时店里进来了几个人，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韩嗣宇也顺着看了过去，进来的一个少年身后跟着几个人，身后的那几个人面露凶煞，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吴曦寒看着那个少年皱紧了眉头，对韩嗣宇道：“我去有个事。”
　　韩嗣宇点点头，小抿了一口酒。
　　少年见吴曦寒朝他们走来，停下了手中想要抽烟的动作。
　　“钱泽。”
　　“我不叫钱泽。”
　　钱泽并没有理会他，继续从烟盒里抽抽出根烟，叼在嘴巴。
　　“你闹够了没有？”
　　吴曦寒夺去了他手中的打火机，有点愤怒道。
　　钱泽见打火机被抢走，噗嗤一笑，抬手挥了挥，身后有人上前为他点上了烟，钱泽不顾吴曦寒异样的眼光，缓缓吐出一口气来。
　　“我没闹够，我就要气死你怎么的？”
　　哪知下一秒吴曦寒揪住了钱泽的衣领，钱泽放荡不羁的眼神尽收眼底。
　　“上面已经几天没有收到消息了。”
　　“哦。”
　　钱泽推开了吴曦寒，理了理衣领道。
　　这时韩嗣宇走了上来，拉住了还想说些什么的吴曦寒，轻声劝道：“曦寒，别乱来。”
　　钱泽看见了吴曦寒身旁的韩嗣宇，瞳孔猛然间缩小。
　　不，他的身边怎么能有别的男人。
　　不是说这辈子只喜欢他一个的吗？
　　“他是谁？”
　　钱泽只觉得声音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韩.......”
　　“嗣宇你到我身后来。”
　　韩嗣宇刚想笑着自我介绍，却不曾想吴曦寒拉着韩嗣宇站到自己的身后。
　　“呵，吴曦寒啊，说谎话，可是会遭报应的哦。”
　　钱泽看着韩嗣宇，眼神黯淡，自嘲一笑，将烟头弹向了一旁，转身离去，顺便留下了一句。
　　“组织那我会去解释的。”
　　头也不回的离去。
　　吴曦寒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神复杂，叹了一口气，对韩嗣宇道：“我们回家吧。”
　　潘铭头疼的捏了捏眉心，今天和赵韩旭一起竞标的时候磕了不少绊子，头疼不行，但好在最后成功了。
　　他坐在车上，看着面前这栋灯火稀疏的别墅，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他终究选择了下车。
　　打开房门时，客厅只简简单单的亮着电视大屏的光，而顾忧则一个人坐在沙发里一动不动的看着电影。
　　潘铭脱了鞋，抬头时，看着顾忧的身影微微一愣。
　　还是他的顾忧对吧？
　　他关上了门，坐在沙发上的顾忧也吓了一跳，猛然站了起来，将电影按了暂停，此时硕大的房间顿时安静了下来，只回响着时钟来回摆动的响声。
　　潘铭打开了灯，换上了拖鞋，站在鞋柜旁。
　　两人没有一人开口说话，而是都静静的站着。
　　“我.......我去帮你弄些吃的吧。”
　　顾忧对上了潘铭的双眼，一时半会支支吾吾，找借口想离开潘铭的身边。
　　潘铭却一下抓住了顾忧的手腕。
　　这不是他的顾忧。
　　顾忧此时弄不清潘铭的心情，唯唯诺诺，神色慌张，双手揉弄着衣角。
　　潘铭缓缓转过身，面对面看着顾忧，皮笑肉不笑，静静的看着他，眼神冰冷。
　　“和我说说你到底做了些什么好吗？”
　　“我没有.....我没有做些什么.....”
　　顾忧低下了脑袋，不敢面对着潘铭，他只觉得现在的潘铭陌生无比。
　　“你是以为我查不清楚吗，嗯？说！”
　　潘铭伸手轻轻摸上了顾忧的后颈，漫不经心的问道，随后猛地揪住了顾忧的头发。
　　顾忧痛苦的脑袋随着他的动作后仰，声音微微颤抖。
　　“不是我，不是我做的！”
　　顾忧其实并不需要面对这一切，也不应该面对这一切。
　　这一切都是张玲下的圈套啊。
　　在这个局中，顾忧是受害人，是最惨烈的牺牲品。
　　顾忧缓缓舒了一口气，潘铭松开了他，顾忧坐在地上，抓着衣角，低着脑袋，双目通红。
　　“去年，阿姨给我打电话，起初是问我我和母亲过得怎么样，偶尔会给我寄点补品，有一天，她突然问我，问我......还喜不喜欢你.....我说我喜欢.....我肯定喜欢，她允许我重新回到你的身边，我很高兴的答应了，可她却让我签什么协议书，后来我才知道......作为回报，我必须要向她汇报有关你的消息，而她也会帮我还债和治母亲的病......后来她一直不放心，总觉得你好像喜欢上了韩嗣宇，便让我装病，移植了他的骨髓，实际上是想让他不明不白的死在手术台上，那段时间我确切的对你对他感到抱歉，可是，阿姨告诉我.....只要我这么照做了，我就可以永远和你在一起了！你知道吗，我有多羡慕韩嗣宇，他为什么不需要付出一切代价，就可以和你在一起，而我不行？！”
　　潘铭听着顾忧无助的叙述，皱着眉闭上了双眼。
　　“潘铭啊，你的确对我很好，可是你知道吗，你对韩嗣宇虚假的爱比对我的爱好上千倍万倍！我日日夜夜都在等着你回家，你不回来的时候我也不生气，那是因为我知道，我在想你的时候你也在想我，可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你会突然对着手机发呆，然后莫名的笑起来，问我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我就知道，你心里已经有了韩嗣宇，我不怕他爱上你，而是怕你爱上他，因为你只要爱上了他，我对你的爱都是无济于事。”
　　“潘铭，我们六岁就认识了，到如今已经十六年了，这十六年的感情却抵不上他突然出现的几个月。”
　　顾忧有些吃力的站了起来，吸着鼻子，用手擦去了眼角不断流下的泪水，他不顾自己此时狼狈不堪的样子，站在潘铭面前，噗嗤一笑，问出了他一直想问的问题。
　　“潘铭，你还爱我吗？”
　　“爱在言语，细节，不在于口头，顾忧，我爱你。”
　　潘铭不知怎的，想起了十六年前那一个下午，自己在花园里遇见的那个捉蝴蝶的小男孩。
　　记忆里的小男孩早已模糊了。
　　顾忧的泪水就没有停过，肆意的打湿了他的衣衫，他边哭边笑。
　　顾忧，我不爱你了。
　　潘铭其实并不是不爱顾忧了，而是他记忆中的顾忧太完美了，完美到现在的潘铭接受不了他一点点的瑕疵。
　　他不敢再碰顾忧了。
　　他希望他记忆中的顾忧一直都是一尘不染的。
　　可殊不知随着岁月的流逝，顾忧早已经不再是当初的顾忧了。
　　顾忧在爱着潘铭的同时，潘铭也在爱着韩嗣宇，而常年的感情终究会泛黄，什么东西看了十六年都会厌倦。
　　“我们以后不要见面了，你以后照顾好自己。”
　　潘铭避开了顾忧，不敢去看泪流满面的顾忧，只觉得喉咙堵得慌。
　　“潘铭.....潘铭，为什么？为什么，我求求你，你能不能不要离开我，我就只有你了.......”
　　潘铭不顾顾忧的哀求，推开了他想要拉住自己的手，推开门，最后留下了一句。
　　“你不是我爱的那个潘铭。”
　　“嘭”的一声巨响，门被关上了。
　　顾忧跪坐在地上，无助的将脑袋狠狠的磕在了地上，瘦弱的身躯不停的颤抖着，渐渐的身子缩成了一个团，无助的放声大哭了起来。
　　潘铭已经无形的变成了他生命中的一部分，生活的必需品。
　　他们认识了十六年，这十六年的爱情大树轰然倒塌，想要除尽这地下的树根，简直是如同抽顾忧的筋，剥顾忧的皮。
　　生活中千丝万缕的线将他们紧紧的绑在了一起。
　　他们深知对方的弱点。
　　可最后深知对方弱点的人。
　　还是指着别人的弱点，说了最伤人心的话。
　　潘铭明明深知顾忧受不了他的冷漠，受不了他的冷暴力，受不了他对他说不爱了。
　　可他却全都照做了。
　　两个人的最后是连朋友都做不了。
　　毕竟，顾忧希望最后的结局是好聚好散。
　　可是那些美好的故事只存在于小说之中，现实中冰冷的话语终将成为一切无法逆转的局面。
　　不为失去而感到悲伤，不为失而复得而喜悦。
　　毕竟谁也无法预料下一秒将会发生什么。
　　切勿大喜大悲。
　　必将重蹈覆辙。
　　张玲咬着牙看着面前顾忧送回的协议书。
　　顾忧清秀的签名还落在上面。
　　上面列举的种种，但凡顾忧违背一条，都够让他还上几辈子的债。
　　顾忧是弃子已成定局，想必该说的也都说了，不该说的也都说了。
　　他但凡有这勇气送回这份协议书，必然是抱着必死的心。
　　“韩嗣宇.......”
　　张玲反复念着这让她恨之入骨的名字，却不知怎的，勾唇笑了起来。
　　韩嗣宇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