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叫我大叔》故人燕返

20、哥哥

　　韩嗣宇只觉得脑子嗡嗡的作响，脑袋里不时浮现出张玲嘲讽的笑容，吴曦寒焦急的关怀，潘铭痛苦的哀求，和何敏妍最后坠楼时对自己温柔的笑。
　　耳边似乎还有着何敏妍坠楼时骨头与地面发出碰撞，骨头碎裂的声音，那声音在韩嗣宇耳边无限放大，放大......
　　韩嗣宇猛然睁开双眼，从病床上坐起，坐在一旁的吴曦寒也紧张的站了起来，头发微微凌乱，眼睛下有着浓浓的黑眼圈和无限的憔悴，满脸忧容。
　　韩嗣宇的手上打着葡萄糖的点滴，他慌乱的看着周围的一切。
　　在家，在家里。
　　可他还是没有任何的安全感，他抓住了吴曦寒的手，眼神飘移不定。
　　“我妈呢......曦寒！你看见我妈妈了吗？！”
　　“嗣宇......节哀，阿姨她......她就在楼下客厅.....去看看她吧......看她最后一眼。”
　　韩嗣宇慌张的拔了点滴，掀开被子下了床，连鞋都没来得及穿，慌张的跑下了楼。
　　楼下客厅中央的家具早已被撤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棺材摆在中央，客厅内站着许多身穿黑色西服礼服的客人，胸前佩戴着一朵娇弱的白花。
　　何昭看见刚刚清醒，情绪失控的韩嗣宇跑了下来，心里有着无限心酸，在佣人的搀扶下去握住了韩嗣宇的手，枯瘦的手颤抖着：“嗣宇......嗣宇，你妈她......”
　　话还未说完，泪水早已泪流满面。
　　吴曦寒跟了过来，扶住了韩嗣宇快要倒下去的身子，看着何昭，点了点头。
　　韩嗣宇强撑着身子，慢慢的看向了棺材，他冰冷的手握紧了吴曦寒的手，缓缓向棺材走去。
　　女人面色苍白，静静的躺在棺材里，有人为她收拾好了遗容，脸上挂着一抹笑意，脸上被黑纱遮挡了起来，就好像睡着了一般。
　　“妈......妈！！！你起来啊......你起来看看嗣宇好不好！！！”
　　韩嗣宇看着沉睡在棺材里，没有任何回应的女人，痛苦的嘶吼着，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一滴又一滴的滴落在吴曦寒的手上。
　　吴曦寒搂紧了瘦弱的韩嗣宇，看着韩嗣宇痛不欲生的样子，皱着眉闭上了眼。
　　韩嗣宇放声哭了好久，这时，有佣人跑到吴曦寒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吴曦寒皱着眉，低声询问道：“他怎么来了？这里不欢迎他。”
　　可是为时已晚，佣人口中的客人早已进来了。
　　潘铭身着一身西装，胸前别了一只白花，眉眼间有着藏不尽的疲倦，手中捧着一大束用黑纱所包起的白菊，看着何昭，吴曦寒尴尬的笑了笑，深深的鞠了一躬：“叔叔您好。”
　　韩嗣宇听着这熟悉无比的声音，缓缓的转过了头，双目微红，怒瞪着手捧鲜花的潘铭，颤颤巍巍的走到他的面前，不顾吴曦寒的阻挡，伸手抓住了潘铭的衣领，紧紧盯着他。
　　“你过来干嘛？过来看我的笑话？”
　　潘铭看着眼前瘦弱无比，眼珠红的好像要滴血了一般的韩嗣宇，只觉得陌生无比。
　　这还是他认识的韩嗣宇吗？
　　这还是他认识的潘铭吗？
　　“我......”
　　潘铭还没说完，就被韩嗣宇扇了一巴掌，巨大的冲击使得他怀里的鲜花猛然坠落在地。
　　潘铭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他双目圆瞪，缓缓的转过脑袋，不敢置信的看着大口喘着气的韩嗣宇。
　　韩嗣宇无力的要摔了下去，吴曦寒从身后扶住了他，让他依偎在自己的怀里，不愿让他受一点伤害。
　　“潘铭......我没有妈妈了......”
　　潘铭看着哭得无助的韩嗣宇，只觉得心头一痛。
　　韩嗣宇什么也没有了。
　　一个月之内没了所有最重要的亲人。
　　妈妈和爸爸。
　　现在连自己也都早已离他远去，或许压根就没有和他在一起过。
　　潘铭麻木的弯下腰捡起了摔在地上的花，捧着它，放在了何敏妍的棺材里，她的身边。
　　阿姨，我做了很多对不起嗣宇的事，您的死都和我有关，我希望您尽管恨我，但希望您，在天堂一定要快乐，在天上，看着韩嗣宇好好的。
　　我不会再打扰他了。
　　“我潘铭以后与韩嗣宇没有任何关系。”
　　潘铭与韩嗣宇擦肩而过，在他身边留下了最后几句话。
　　韩嗣宇只觉得眼睛肿的难受，强撑着眼皮，看着那个男人一点也不迟疑的背影，离自己越来越远。
　　不会见了吧，这辈子应该再也不会有瓜葛了。
　　韩嗣宇耳边嗡嗡的响着，眼前的世界花花绿绿，他想要站起来，只觉得脑袋和身子的血完全接不上，最后一眼看见的还是潘铭离自己远去的身影，他突然大喊了起来，却感觉发不出任何声音，朝着潘铭离开的方向痛苦的伸出了手，想要去抓住他，无意识之中吴曦寒紧紧的抱住了他。
　　韩嗣宇再次昏倒在吴曦寒的怀里，脑中不知为何浮现出了那个下大雪的夜晚，潘铭笑着对自己说：“走吧，一起堆雪人去。”
　　雪人已经化了。
　　韩嗣宇和潘铭之间的故事已经结束啦。
　　在那个初春春和日丽，仍然刮着寒风的早晨结束了。
　　韩嗣宇在那场葬礼因为身子长期虚弱，脱水的情况下毫无征兆的晕了过去，吴曦寒开车带他一路踩油门冲到了医院，看见他瘦弱的样子缓缓叹了一口气。
　　“走吧，带他走吧，去俄罗斯，暂时离开这个让他伤心的地方。”
　　何昭背着手，站在吴曦寒身边道。
　　“我会照顾好他的。”
　　吴曦寒轻轻握住了韩嗣宇浮现着青筋的手，温柔的吻了吻，满眼爱意的看着他。
　　房间里的灯突然亮了，潘铭用手遮了遮光，有点不适，茶几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酒瓶，顾忧脱下了风衣，朝手心里哈了一口气，踱着步走到了潘铭身边坐下，看着醉的不省人事的潘铭，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你回来了？”
　　“嗯.....怎么一个人喝那么多酒，对身子不好的。”
　　顾忧温柔的拿开了潘铭手中握着的半瓶酒，放在茶几上，潘铭同时起了身，顾忧抓住了他的手。
　　“你还爱我的，对吗？”
　　潘铭听到顾忧问这个问题的时候突然有点开始慌，因为酒精的催发，心跳的极快，脑袋也十分的昏沉。
　　“爱啊.....当然爱，我怎么可能不爱你了，我对嗣......我怎么可能喜欢韩嗣宇，他是我哥哥，我对他多的是愧疚，我不爱他.......”
　　潘铭笑着抓着脑袋，尴尬的掩饰了这一切。
　　“我去洗澡睡了，你也乖乖的，早点洗的睡，不要胡思乱想，爱你。”
　　潘铭看了一眼顾忧，察觉了他的不高兴，笑着拍了拍他的脑袋，同时也晃了晃顾忧仍抓住他的手。
　　顾忧缓缓松开了手，思绪渐渐被浴室传来的水声冲散。
　　顾忧用手捂住了眼睛，忍着不让泪水流下。
　　顺其自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