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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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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家院中的一屋,没有点灯,唯一的光亮就是从窗户射入屋内的,皎洁的月光。一个英俊的男人褪下在边关时哪怕睡觉也要穿着的铠甲,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水墨长袍,闭目养神。虽然面庞被边关的风沙常年吹打,变得不再如以往一样白皙,但身上散发的英武之气,也会使人为之侧目。
“咚咚!”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响起,一个男声从门外传来,“轩哥哥,冶儿来了。”旋即推门而入,看着桌边躺坐着的江浩轩,和桌上的亮银酒壶,温文尔雅的笑了笑:“天大哥的葬礼才办完,轩哥哥就有意饮酒?”
江浩轩睁开眼,看着自己戍边数年未得一见的弟弟,发自内心的笑了,那笑容会让万千少女陶醉,也令宋祈冶为之爱慕。他站起来,走到宋祈冶身边,拉着他往桌边走,边走边说道:“苦柯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倒是好久没见了,想和你一起喝点酒而已,毕竟你这个——太子殿下,可是忙得很!”
宋祈冶撅起嘴,一脸的不乐意地把江浩轩拉着自己的手打下去,“又取笑我,也不怕闪了舌头,切!”扯开椅子坐下,自己倒上一杯酒,一仰头,全都喝了进去。苦涩的味道在口中弥漫,可在宋祈冶尝来,却是有些受不了,紧紧地皱起眉头。
“不太习惯?”江浩轩笑着问,“尝尽离别苦,才知世事甜。你在皇宫的雕梁画栋中锦衣玉食,不习惯这种味道,不足为奇。”说着,便也倒上一杯,先是闻了闻,然后优雅地轻抿一口,“再者说,喝苦柯不能图快,要慢慢品味。”
宋祈冶无奈地耸了耸肩:“好吧,那就这样吧,也是好久没和轩哥哥共饮了呢!”
月光穿过半掩的窗棂,早已变得黯淡,二人就这样推杯换盏,你来我往。象征着离别和悲情的苦柯酒仿佛真的有魔力,使饮酒之人也满腹哀伤。
不明真相的宋祈冶一件又一件地回忆着那些往事——那些有关江浩天的往事。
“哥,你记得那年吗?你拉着我翘了太傅大人的课,去逛一家新开的古董店——那家店真心不错啊,全是真品。可是后来父皇把咱们痛骂了一顿,江叔叔甚至要在御前打你,还是天大哥一直用身体挡着,才在父皇的松口下免了皮肉之苦。”
“那是永泰二十年,我11岁,那次父亲回家以后还是不依不饶,叫嚷着家法伺候。可是哥哥仍然袒护着我。父亲气不过,疯狂地挥舞着藤条,连我们两个人一起打,打了很久很久,打到我们都遍体鳞伤,可是哥哥身上的伤,可是比我多了好多。”江浩轩接过了话,补充了结局,说完,将口中的满杯苦柯,一饮而尽。
“还有那次去围场,那天天气真好啊,阳光明媚,却毫无燥热之感。咱们一起驰骋,打猎。后来你们说去试试那只老虎,最后还得是轩哥哥你的箭法好,一箭射中了那个畜生的要害。可是那大虫都那样了竟然还不死……”
没等宋祈冶说完,江浩轩就把后话接上:“那是永泰二十五年,16岁,那次我真的以为我就这么死了,可是还是被哥哥救了下来,他却被抓出那么深的伤口,鲜血溅在我的脸上,滚烫滚烫的……”说着,又倒了一杯酒,喝了一口,把杯子重重地敲在桌子上,剩下的酒飞溅出来,打在他的脸上,温热的,就像那次的血一样。
渐渐的,月近中天。
秋日天高地远,秋夜月明星稀,颇有几分浩渺之感。月光下泻,带着料峭寒意,照的庭院明亮。
不知是不是月光的缘故,院内的植物早已泛黄的叶片上不知何时蒙上一层寒霜。静的可以,唯有秋风趟过这庭院之时,会有些许沙沙的声音,吹落叶上的寒露,溅在地上,碎成一明一暗两种颜色,不知所踪。
透过窗棂,照在桌旁两人线条分明的侧脸。此时,他们的脸上,早已印上了微醺的醉红。酒杯上一层明亮,映出两人双唇的一开一合,讲述着一个又一个故事……
江浩轩惊奇的发现:关于哥哥的种种,他全都记得,每一件都如此。他突然疯掉了,一杯又一杯地浇灌着自己,最后甚至抱起酒壶仰首倒去,任凭从嘴边漏出的琼浆浸透他的衣裳,洒满他的面庞。好苦,嘴里苦,心里苦,浑身都苦……
“哥?”宋祈冶满头雾水地看着一反常态莫江浩轩,刚想伸出手关心,却被一巴掌打下去。江浩轩就这样看着宋祈冶,直勾勾地看着,带着满脸不知道是酒水还是泪水的液体。他用他湿漉漉的手抚上了宋祈冶的脸,一边摸着,一边笑着,夹杂着肉眼可见的苦涩与痛苦。
“哥……”宋祈冶觉得自己看懂了他的悲伤,“哥,我能理解你,天大哥的死……”
“你理解不了的,冶儿。”江浩轩捏着宋祈冶的脸蛋,温柔的说道,“你理解不了的……不可能的……”说完,叹了口气,低下头,本来摸着宋祈冶脸蛋的手也像是断了弦一样垂下。半晌,他猛然抬起头,冲出了房间。
宋祈冶一路追上去,最后停在了灵院门口。
江浩轩靠在哥哥的空馆旁,颓废地坐着,眼神迷离地望着天上的明月。迷离间,他仿佛看见了哥哥的脸,带着微笑地看着他。可是渐渐地,这张脸上开始一点点变得满是伤痕——可能是自己造成的吧?江浩轩想到。可是为什么,哥哥的脸,还是面带微笑……为什么?
“我……是不是,错了?”酒精的麻痹感涌上大脑,在迷茫中,他轻轻地说出了最后一句话,然后就这样沉沉地睡去,完全不知走过来想要把他抱回房间的宋祈冶把他说的那最后一句话,听得一清二楚
江浩轩的房间中,宋祈冶早已为江浩轩擦干身上的酒渍,换上一件干净的衣服,放倒在床上。捋了捋他凌乱的头发,轻叹了一口气:“轩哥哥,难道你真的这么做了吗?你又是何必呢?”说着,他面对着江浩轩躺下,看着他熟睡的脸,忍不住伸手去抚摸着,旋即在江浩轩耳边说道:“我会将一切查清楚的,不过哥哥你放心,冶儿永远站在你这边,。如果你的所作所为负了天下,那我这个未来天子,就带着天下陪你一起疯!”
说完,宋祈冶合上了那一双凤眸,往江浩轩怀里靠了靠——那是他从小到大的睡觉习惯。
许久,黎明的阳光从远处的地平线上透过,它想要照亮世间所有的谜底,却还是太过黯淡,又使本就扑朔的谜题,再蒙迷离。
荆南侯府。
采儿带着饭箱轻轻推开艾楹的房门,生怕吵到自家小姐,进屋却发现艾楹正坐在桌案旁翻看着书。兴奋地说道:“小姐你什么时候醒的,怎么不叫我啊?饿了吧?采儿特意吩咐后厨做的你喜欢吃的。”
艾楹放下手中的书,俏脸上虽然还残留着不健康的白色,却也有了红润的生机。阳光透过窗子映得她的笑容更加灿烂:“是嘛,昨天夜里醒来时已经很晚了,不忍心再吵醒你,因为这几天你跟着我也又累又操心。所以啊,就自己一个人来看看书,不然父亲总说我只知武功,不懂儒雅。对了,雪儿呢?我怎么没看见她?”
“雪儿在家主房间呢,也是怕她吵到小姐。快吃饭吧,您现在的身子可是比之前更加金贵!”说着,采儿走过来为艾楹收拾案台,摆上饭菜。
艾楹仿佛觉得自己听出来一丝调侃的意思,不解地问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采儿满脸的高兴,看着艾楹,说道:“昨天晚上,皇上钦点御医给小姐把脉,说你身体虚弱,需要几天静养,还说——”说到这里,采儿故意拉长声音。
艾楹没好气地打了采儿一下,催促着:“还说什么了啊,再卖关子我就揍你了!”
采儿吓得连忙摆手:“别别别,小姐饶命,我说我说。郎中说,小姐你有喜了!”说着撅起了嘴,“这种事居然都不告诉采儿,小姐你不够意思!是出征前吗?是吗是吗?”采儿一脸八卦地看着艾楹。
艾楹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小腹,无奈的笑道:“是那天,本打算等哥哥回来再说的。可是,天哥哥却永远也回不来了……”
采儿也觉得自己可能说错了话,安慰着艾楹:“小姐也莫要难过的伤了身子,您现在怀着姑爷的骨肉,更是要好好保护自己,把孩子安安稳稳地生下来。而且,因为这个孩子,皇上和家主也一致同意,等姑爷的头丧一过就为小姐举办婚礼,皇上可是要亲自筹办的呢!”
艾楹重新抬起头,带着她那醉人的笑脸:“我没事的,采儿。这件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就像皇帝叔叔在檄文中说道的‘生者既凛天威,死者亦归王化。’我们终究是要活下去的,况且我还有了这个在我肚子里的小东西,我更要带着这个孩子,活得精彩!”
“嗯!”
生活就是这样。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过着曲肱而枕之的生活
,有的人也能乐在其中;相反,有的人锦衣玉食,奢靡放荡,也会愁眉苦脸。
其实全在于一个希望,对于生活,对于未来的希望,只要希望不灭,就可以一直活得灿烂。
吃完早餐,艾楹抚摸着腹中那属于她的希望,喃喃地说道:“小家伙,你的父亲,叫江浩天,大梁帝国安国公爵长子。你这一辈子也见不到他,但是你要知道,他是这天下所有大梁人的英雄!”
“你知道吗?你父亲的死本使我万念俱灰,但是御医说我有了你,所以我要把你生下来养大,培养成一个像你父亲一样文武双全的人。你就是让我把支离破碎的生活重新拾起的希望。”
“所以啊,你的名字就叫‘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