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廖》Siershang

13、贪

　　硝烟，无尽的硝烟。埃塔长出一口气，走回自己的帐篷，拉开帘子迈进去。
　　“这该死的地方！”卡莲气呼呼地坐下，用铁架子翻动着锅里的土豆：“整天就只有土豆和土豆！我多想回诊所喝上一杯上等的红茶，哦，就算是一块苹果派我也是乐意的！”说着手上用力，戳破了土豆的外皮。“卡莲小姐，这已经算好的了。”埃塔抿了嘴唇笑，坐下递给她一块面包，涂了些梅子酱，卡莲接过面包，叹气，把夹子放在火炉旁，看向埃塔：“埃塔，你怎么就那么痛快就答应来这破地方呢？要是现在在家里，我或许在烤着火炉吃着牛扒……”埃塔还是笑，没做回答。
　　来这里，是存了私心的。
　　她的未婚夫，伯利根少将在这里，这场持续了有百年的战争，也该落下帷幕了。
　　她想着战争结束，第一个到他身边，接他回家。
　　已经是很久没有收到家书，想必现在的战争已经走向白热化。
　　“埃塔女士，请你出来一会儿。”埃塔拍了拍卡莲的手臂，弯了眉眼冲她笑：“你先吃，我出去一下。”
　　“长官。”“埃塔医生。”长官回过头，压了压帽子道：“上级希望你可以去往前线，你可不可以接受？如果不想，我——”“没问题的，长官。”埃塔轻咳一声，仰着脸笑：“我是一名专业的医生，阿基坦少爷。”长官愣怔一会儿，继而摘下帽子，抬手在埃塔头上拍了拍，满眼温柔笑意：“注意安全，我亲爱的妹妹。”
　　临行前一晚，他们驻扎的地方下了一场大雪。
　　“埃塔，你要小心啊。”卡莲望着埃塔的眼，带了些许担忧。埃塔抬手抱了抱卡莲，轻声安抚她：“不用担心我，卡莲。”
　　现在风雪是停了，积雪依旧深厚，每踏出一步就会有一点雪水倒灌到靴子里。
　　埃塔吸了吸鼻子，抬手拉紧披肩，牵着马匹继续前行。
　　卡贝恩逃出来了，作为法兰西的俘虏。
　　身上本就有伤口，再加上这天寒地冻不知方向……
　　浑身的血液，似是凝固了一般。
　　他躺下身来，抓了一把雪塞进嘴里。
　　困倦迫使他闭上了眼睛。
　　可恶的法兰西……
　　天知道他能不能活过来。
　　现在的自己如同坠入冰窟。
　　冷到浑身发烫。
　　逐渐的……没了知觉。
　　周身似乎暖和起来。
　　卡贝恩睁开眼，发现身边有火堆，一时间反应不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他迫使自己清醒过来，发觉自己正躺在帐篷里，坐起身来，瞥见手臂上被缠了绷带。
　　“你醒了。”埃塔用树枝翻了翻火堆里的土豆，然后收回来在地上敲灭了火星。
　　法兰西的人。卡贝恩皱眉，紧闭着嘴，不予作答。
　　卡贝恩盯着她，看着她走向自己，然后伸手，下意识地抬起手臂去挡。
　　埃塔碰了碰他的额头，和自己的温度对比了一下，收回手道：“没有发烧。”
　　“是你……救了我？”卡贝恩用法语问她，埃塔抬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退回去继续翻着火堆里的土豆。
　　“我会当做没有见过你的，先生。”埃塔道：“你不是法兰西的人，对吧？”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卡贝恩绕有兴趣地问着，埃塔把土豆戳起来，垂眸道：“法兰西的军装，和您身上所穿的不同。”卡贝恩挑眉：“那您为何还要救我？美丽的医生小姐？”“我没办法见死不救。”“即使我是敌军？”埃塔咬着下唇，低头道：“你要是好些就走吧，我……不能留你。”
　　天真的少女啊，你倒不如让我死在雪地里，你如何认为，我能完好地回到军中？
　　“我是卡贝恩·萨贝达。不知您该如何称呼？”“埃塔……阿斯坦。”“Etta Astaing……”卡贝恩低喃着，似是在念着心上人的名字。
　　埃塔被叫得耳朵泛红，扔过去一块烤熟的土豆：“吃完你就走吧。”
　　“小姐，请您记住一点，不要救一个和你毫无关系的人。”卡贝恩凑过去烤火，深棕色的那对眸子中流露出一丝光芒。
　　“这是我的职业操守，与您无关。”“是吗……”
　　卡贝恩吞下最后一口绵软的土豆，望向埃塔：“谢谢你的招待，埃塔小姐，这份恩情，我会留到战争结束再来回报您。”
　　埃塔点头，起身道：“我明天就会到目的地，这个帐篷就留给你了，行李很多，我也不方便带它。”
　　她要去到前线去，去找自己的未婚夫，告诉他这个逃兵——
　　卡贝恩托着下巴，眯着眼睛看着她走出帐篷，然后传来一声闷响。
　　“萨贝达骑士，原谅我们来迟了。”
　　卡贝恩起身，披上将士递来的大衣，开口便是冰冷的一句：“把她带走。”
　　这是卡贝恩·萨贝达长达七年的阴谋，这位埃塔·阿基坦小姐，可以说是被法兰西各个长官以及贵族视为珍宝的这么一位。以她作为人质，可使法兰西近期无法再次出兵，而英格兰，便可得渔翁之利，降旗攻破。
　　而她，便可成为他随手把玩的奴隶。
　　啊，如此美妙！！
　　什么所谓骑士风度，若是能夺取胜利，这样做又有什么大不了！
　　“萨贝达骑士，法兰西已经攻过来了！”
　　卡贝恩站在城墙之上，把埃塔绑上来，用剑尖抵着她的喉咙，慵懒地，对着城楼之下法兰西的骑兵道：“阿基坦公爵，伯利根少将，她的命，取决于你们的决定。”
　　“埃塔！”伯利根上前一步，眼底泛红，瞪着城楼上的卡贝恩：“萨贝达！我真后悔没有在监狱里杀死你，否则你也不会有可乘之机逃跑！”“伯利根少将，这一切，要怪就怪你的未婚妻吧。”卡贝恩轻飘飘地说：“若不是有她相救，我如今也不会完完整整地站到这里。”
　　“哦！对了！还没说好怎么报答你的恩情呢。”卡贝恩凑到她耳边，温润如玉却犹如恶魔般呓语，埃塔强硬地偏过头，盯着他的眼，带了怒意和委屈：“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只是想把我认为的最好的东西带给你看，这样的盛世如我所期愿，而我，也会把这盛景作为回报来报答你。”“混蛋！”“你继续骂吧，无论如何，英格兰永远都会夺取最终的胜利！”
　　“英格兰万岁！！”
　　“萨贝达骑士万岁！”
　　“英格兰永远的日不落！”
　　埃塔紧紧咬着牙根，偏过头看到萨贝达腰间的剑，用力挣脱身后士兵的束缚，快速地拔出他腰间的剑。
　　“卡贝恩·萨贝达！我要与你同归于尽！”
　　作为自己的罪孽，她要连根铲除。
　　“你永远都不要妄想利用我，来威胁我的亲人，来威胁我的国家！”
　　——
　　长达116年的战争，终于结束了。
　　结果以英格兰战败而告终，法兰西夺回属于自己的领土。
　　“现授予爱德华·阿基坦公爵……”
　　伯利根坐在阳光下，手里捧着徽章，面前是一个墓碑。
　　“埃塔……”
　　法兰西胜利了。
　　我们重获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