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伯乐与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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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枫，没有人告诉你，女儿家尤其是未嫁的女儿家的闺房是不能随便进入的吗？”
夜慈从床沿上站起来，一边整理稍微凌乱的衣襟一边说道。乜斜一眼仍然好整以暇坐在床边的夜枫。
“慈儿，云闲和你说了什么？”哪知夜枫把夜慈方才说的话当做耳旁风一般，他自顾自地问道。
似乎理所当然，夜慈手上动作不停，顺手缕着鬓边垂下的发丝。脸上表情平静无波，一点都不惊讶夜枫为何会看到云闲跟自己说话。
烛光闪烁，淡淡的橘黄色光芒氤氲了整个大帐，为冷峻的寒秋增添了些许温暖。
夜枫耐着性子，等待夜慈不疾不徐地整理好仪容装束。
其实在整理着装的时候，夜慈心思已经如同东华山间流淌的小溪一般早已拐过了九转十八弯。送亲队伍出发那日在皇宫门口没有看见夜枫便觉得奇怪，琢磨着以他的性子，无论如何也会找到自己。夜慈知道夜枫对自己这次的决定很不放心。只是现在真的不能说，必须自己一个人忍耐着。夜慈淡淡道：“师傅只是问我为什么非去大月不可。”此话是实话，不过只说了一半。
言罢，将目光转向一边。光明照不到的地方，一片黑暗。她就静静地看着那一片黑暗，眼神仿佛穿透了那片阴霾看向了未知的地方。夜枫是聪明人，自从发现夜慈对这一类的问题似乎总是抱着微微抵触和回避的态度，于是也就不再追问。
有的东西只要自己心里清楚就好。不一定非要摆到明面上问出个所以然来。
正所谓心照不宣。
“那……你好好休息。这一路上还有些日子要辛苦的。”夜枫起身，径直走向帐门。才掀开帐帘，便有一阵寒风趁虚而入，嗖嗖地风声湮没了夜枫的低语，所以夜慈听的不太清楚。不过正当她想问夜枫说了些什么的时候，再抬眼，却只见紧挨着帐门低垂的帐帘——风停息，人无踪。
※※※
由夜慈作为首席陪嫁女官的夜辽皇家送亲队伍又行进了半个月，终是抵达目的地。
大月都城。
苏宁作为大月王朝皇帝的同母胞弟弟，大月王朝的宁王爷。与官拜朝廷丞相李利率着大月王朝的文武百官排成整齐的队列立在城门前等候。
论官阶品位，李利的阶品放眼整个大月朝堂无人能出其右。所以即使是站在当今圣上的亲弟弟身边，他也显得底气十足，对身为亲王的苏宁没有一丝半点的敬畏之心。不过此刻并不是计较这些的时机，对于李利一边微笑接待作为使臣的夜慈一边时不时对自己投来轻蔑的一瞥，苏宁完完全全装作没看见。
大月重臣之间的眉刀眼剑夜慈看在眼里，面上却也不做声色。如今她的身份代表的夜辽。虽然打心里厌恶李利那副小人嘴脸，不过此时在众人面前也只能礼貌应酬。
“本官早就听闻十三公主大名，如今总算见得公主玉颜。实乃三生有幸。”李利笑的欢畅，言谈之间没有了以前作为下官对一国之母的畏惧拘泥。他倾身作了个“请”的姿势，算是迎接夜慈进城。
夜慈承了他的邀请，先一步进入大月都城。身后跟着的是李利、苏宁，以及大月的文武百官。夜辽的送亲队伍则被另外安置从皇族家眷通往大月皇宫的专用道路进入皇宫。
这是她以夜慈——一个异国公主的身份，第二次入得大月都城。
繁华的月都，前一次来，时值傍晚，看见的是灯彩如虹，琉璃璀璨。今日，此时正逢午时末，日头不再毒辣，街上虽已经戒严，道路两旁整齐的站立着大月王朝的皇家禁卫军，但街道两旁鳞次栉比的酒楼茶座内人头攒动，都是月都的平民百姓，他们纷纷无声地站在二楼围栏处凭栏眺望，瞻仰着群臣的风采。
朱雀街。
这条月都的主街道，曾经走过不知多少遭的街道。心脏不听使唤的加速跳动，眼睛忍不住就要往某一个角落望去。
那里，满目的枯黄，落叶堆积也无人打扫。曾经朱红的门现在却斑驳不堪，覆盖在房顶之上的琉璃瓦也不知怎的总觉得没有了往昔的光彩，变得暗淡无光。极目望去，屋顶尽头，那一隅天空仿佛都比其他地方要阴翳些。
楚府，那里正是夜慈前生的家，昔日的相府。
还记得上次去楚府，那一晚正是苏宁新婚春宵花烛之夜。原本是想趁着王府放松警惕之际出去，却没想到在荒芜的庭院与苏宁相遇。
“昭阳公主可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苏宁的声音凭空出现，将本就如碎珠串联的回忆打断。
昭阳，是夜辽皇帝夜朗为表彰夜慈在此次夜月之战中作出的贡献而钦赐的封号。
夜慈回过神，听了苏宁的话右手不自觉地抚上脸颊。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唇角居然微微上翘。
这时，李利也插.进谈话：“是啊，本官看公主面露微笑。定是想到什么趣事！不妨分享给我等。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说完，他还装作一副高深样子抬手捋了捋下巴处才蓄了一点刚冒头的稀松胡须。
夜慈看着李利的举动，听着李利的言行。若不是因为自己代表了夜辽，恐怕早就不顾女儿家的形象捧腹大笑了。
“那慈儿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心念一转，脑海中瞬息闪过一个故事。形容李利正好。
稍微酝酿一下语句，她将故事娓娓道来：“春秋时代的晋献公死后，晋公子夷吾结束逃亡生活，回到晋国继承王位当上了国君。在夷吾的逃亡生涯中，曾经答应过秦穆公，若是有一天夷吾能够有机会回国当上国君，夷吾就把五座城镇割让给秦国，当作救命之恩。可是，当上国君之后的夷吾并没有实现诺言。后来秦国发生饥荒，晋惠公也没有伸出援手帮助秦国，秦穆公为此怀恨在心。后来，秦穆公发兵攻打晋国，很快就打到晋国的一个城镇。为了抵抗强大的秦军，晋惠公亲自领兵反抗。他下令拉战车的马，一定要用郑国的骏马。有位大臣看到，连忙对晋惠公说：“郑国的马看起来虽然很强壮，但是实际上却很虚弱，打起仗来一紧张就会不听指挥。到那时，进退不得，大王还是不要做此决定吧！”但是晋惠公一点都不愿意听大臣的劝告，果然，没多久晋惠公的马车就开始不听指挥，晋惠公一下就被秦军捉住，当了俘虏，晋国因此而大败。 ⑴”
听完夜慈的讲述……这只是前朝的一个故事而已。李利说道：“恕本官耳拙，实在没有听出这个故事的笑点在哪里啊。”
他的话一出口，还不待夜慈解释，苏宁便淡笑着借口道：“丞相大人此言差矣，这故事看上去丝毫没有笑点，但是如若细细品味，不难发现其中奥妙。”这句话说完，他们身后随行的文官皆低首掩面，有几个夸张的甚至能看见肩膀颤抖。
夜慈也忍不住笑了出来，“李大人，这个故事实际上包含了两点啊。第一是讲晋惠公夷吾忘恩负义言而无信，随后又讲到晋楚交战之际晋军之所以打败是因为马匹的原因。”解释的时候夜慈刻意放缓了语速，生怕李利听不懂。“言而无信忘恩负义不是笑点，这里顶多让人看后心中指责下晋惠公的行为而已。真正好笑的是后文。马匹看上去气势汹涌，斗志昂扬，实际上却是没有一点底气。即所谓的外强中干啊。外在刻意装得一副高深莫测，实则内里如同浅湾一般一探即见底，是在让人笑话。”
这时，他们身后大多数的官员肩膀都开始微微抖动，连武官里都有冷哼出声的。
话中意味已经如此明了，李利再不明白，那就真是迟钝到一定的境界。或许是被人踩中尾巴，所以变得心虚。这次李利并没有高声赞叹或者附和，而只是低声说了句“公主真是博览群书。”
似乎还觉得不过瘾，夜慈又接着说道：“其实在慈儿看来，这则故事更是讽刺晋惠公要多点。常言道伯乐相马。好马遇到好伯乐。而晋惠公只能看到表面的现象便妄自下决定，由此可见他也是不明智的。这打仗用马如同执政用臣。可以从臣子的水准反判断出为君的素质。”
跟随的文官笑不出来了。李利也终于收起伪装，板起脸来。
苏宁也不再如之前那样一直微笑，他皱眉，浅浅的眸子散发着碎晶的光芒，深深地望进夜慈的眼里。
夜慈说的过了。
如果之前说的只是贬低李利一人。那么后面的“伯乐与马”则是贬低苏离。这样的话肯定会引发大月朝臣的不满。而此时的气氛显而易见——夜慈引起公愤了。
苏宁担心的看着夜慈，然而身为矛头中心的夜慈似乎一点也不在意，她只是淡淡一笑。随后对李利说道：“李大人，再不走，恐怕你的主子等不急了……”
苏离。
我们……终于又要见面了。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伯乐与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