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情思悠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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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夜慈说出的提议只有两个字，但夜枫几乎想也没想便给予回绝。
她说：“我去。”
看着眼前的妙人儿垂着眼眸，长长的眼睫毛若两把小型羽扇一般扑闪扑闪，她双手绞在一起就像一个期待着大人给糖果的小孩子，可淡粉的嘴唇却被咬的失去血色。
夜枫有点恼火——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和亲可不是闹着玩的，这一去就再也会不来了。
夜慈不抬眼也知道此刻夜枫在想什么，七年里只有他是把自己当亲妹妹看的，他在关心自己。
其实不是没有想过，就在这个夜辽皇宫里，有着叶澜、夜枫的庇护，安心的长大、嫁人、生子……这里远离了大月的腥风血雨，远离了苏离的心机算计，远离了国仇家恨。
可是，她必须这么做，不然之前辛苦做的铺垫就要白费。
她有不得不这样做的理由。既然选择了复仇，既然携带着前世的记忆，既然……
“皇兄，我一定要嫁。”这是这么多年来，她第一次唤夜枫作皇兄。夜慈咬牙，一字一顿，似乎没说出一个字便要用尽一回自己的力气。
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神情坚定的夜慈。夜枫笑了：“呵，没想到……没想到啊，你第一次叫我皇兄……竟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这样的话，我宁可不要你叫我皇兄！细密浓黑的睫毛遮盖了他的眼神，语气中包含了无尽的凄凉和无奈。
最后，他站起身，无声的朝蓬莱殿外走去。
玄色长衫在与夜慈擦肩而过的时候，他顿了顿，他就这么静静的站着，与夜慈擦肩站着，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时间仿佛静止了，又仿佛飞速的流逝着让人捉摸不到一点痕迹。
龙涎香从铜鼎里徐徐喷出……仿佛缭绕的烟雾中流转了亿万斯年。
半晌，夜枫方才开口：“慈儿，你……”就真的这么不愿意呆在宫里么？
或者，慈儿，你就真的这么不愿意看见我呆在我身边么？
紧闭的双眸遮住了他的神思，门外朦胧的天光模糊了他白皙的面容，却让脸颊的轮廓显得更加分明。长睫颤抖着，双手早已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紧握成拳，骨节因为太过用力的捏紧而泛白。
那一句话，终是……没有说出口。
直到许多年后，他才明白，或许当时自己把那句话说了出来，哪怕知道会得到怎么样的回答，但是也绝不会后悔。那样的话，至少……他还能够告诉自己——当年你也是努力过的不是么？
* * *
夜慈神情恍惚的出了蓬莱殿，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滋味，那种感觉就像是你一直专心的做着一碗浓羹，却倒最后一步的时候不小心把整个盐罐子打翻，然后在慌忙收拾倾倒的盐罐子的时候又不小心撞翻了边上的糖罐子，结果糖和盐就这么搅合在一起。
总之，无论怎么想心里都不是滋味。
心里压抑着很多东西，想找的人倾诉却又无从找起，多年的独立性格早已让她忘记了如何找人倾诉。
不知不觉来到了御花园，扑鼻而来的浓郁菊香和桂香席卷了她的思绪。脚下的石板路在裙摆的拖曳下扫起一层又一层的桂瓣，一步一步的沿着石板路走，未曾抬头。
忽然头撞上一个结实的胸膛，入眼的是一袭近乎玄色的绛紫以及那一个熟悉的如画的眉眼。
“你……”
“我在等你。”苏宁看着夜慈那微微讶异的眼神时唇角不禁勾了起来，“好久不见，你就是这么款待老朋友的么？”
“呵，王爷说笑，夜慈只是一介女流，招呼政客一事还轮不到夜慈插手。”夜慈看清来人是苏宁之后迅速收敛了吃惊的神色，恢复了以往在人前的波澜不惊。
“哈哈，好一个‘只是一介女流’！”苏宁打开手中的玉骨扇，作势扇了几下，倾下 身子，脑袋凑到夜慈身边，放轻了口气，似是有意无意的说道：“就是你这么个‘一介女流’，却将我大月十万大军一举困于落鹰谷。”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夜慈的脸颊耳根，一股酥麻的感觉说不出的别扭。
夜慈努力忽视那酥麻的感觉，眸光闪烁，“那又如何？”
“恩，是啊，如何？”苏宁将扇子合上，狭长的凤眸微眯，让人看不出他的心绪。他依然偏着头丝毫没有离开夜慈脖颈的意思。
“在我们身经百战的季甄大元帅三叉戟下面不改色，让神机妙算的林承启自愧不如，主动提出两国和亲的建议……”苏宁不急不慢的缓缓道来。
若有若无的气息一直在夜慈的脖颈上，让夜慈很是不舒服，她忽然侧过头，一双漆黑的眼眸就那么直直的望向苏宁，“你到底想问什么？”
“呵，多日不见，慈儿还是那么欠缺耐性啊！”苏宁装作没有看见夜慈的不适，但是一丝揶揄的神情却在微眯的凤眸中一闪而逝。
或许是因为当时在谈判的时候的惊鸿一瞥，忽然觉得她的眼神简直就是那个人的翻版，心中暗暗恼自己为何时至今日才发现。
现在，她的眼神中有一丝严厉，但严厉周围又有一股淡淡的柔和包围着。微风轻拂刘海，发丝在额前轻轻起伏，说不出的可爱，与那既七分严厉三分柔和的眼神说不出的相配。
“你……为什么就那么想促成两国和亲？”该问的还是要问出口。
夜慈听到苏宁这么一问，心里倏地绷紧，眉头微微皱起，她仔细的凝视着对方深邃的眉眼。似乎很惊讶他为什么就这么肯定她心里很急切的想促使两国和亲。
他难道不该问你为何要答应做夜辽军师害我军打败仗么？或者问你为什么上次不辞而别？又或者问你若促成和亲了便会使得大月外患一除，那我岂不是没有趁虚而入篡位谋权的机会了，你是不是不打算按当初诺言那样助本王上位？
可是以上的问题，他一个都没有问，他只是问——你为何就那么想促成两国和亲？
早知道在宫中相遇是不可避免的，他也必然会问自己一些问题，所以早就在心里酝酿了很多答复，但是偏偏没有想到他会如此问。
“两国战争，吃苦的是百姓，和亲可以化干戈为玉帛，能换取两国和平，何乐而不为？”夜慈心里惴惴不安，这个理由是当时搪塞季甄的，可是面对以前打过一阵子交道，明白对方所想的苏宁……不知道能不能敷衍过去。
苏宁眼中划过一丝黯淡，他终是站直了身子，“真的就因为这个么？”语气中竟然带有一股淡淡的失落。
“哈？”夜慈，对苏宁如此低落的语气有些吃惊，一直都很温和，泰山压顶亦面不改色的他居然会用如此失落的语气？
不过苏宁瞬间又恢复了以往的温和神情，眼角总是带着三分笑，“呵，本王还以为……”忽然他伸出手中的玉骨扇挑起夜慈的下巴，语气轻佻的说道：“本王还以为，你是想以和亲为借口嫁给本王呢。”
多年后夜慈想起这段对话，依然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当时的心情，是无语还是惊讶？毕竟她没有想到已经城府很深的苏宁还有如此的恶趣味。可是在苏宁看来，这也是他内心的真实想法，他真的想过……娶夜慈。
“呵呵，呵呵……王爷，您，您这玩笑，开的还真大……”夜慈嘴角终于忍不住抽搐道，“额……夜慈还有事，告辞！”此刻的她只想赶快离开这个忽然恶趣味十足的王爷。心中不禁愤愤道——这小子，亏得我以为你长大了！
看着夜慈落荒而逃的样子，苏宁笑意更深。他久久的矗立在御花园的小径上，微微西斜的阳光拉长了他的身影，绛紫色的衣袂镀上了淡淡的金色，显得那样温馨。
“她不会嫁到你们大月的。”一袭玄衣出现在阳光下，清秀的眉眼看向苏宁的眼神却是凌厉的。
苏宁闻声回头，对上夜枫充满敌意的眼神，看见对方面若冠玉的脸上却洋溢着杀气与敌意，不禁摇了摇头缓缓说道：“六殿下，这个……恐怕由不得我们做主。”
* * *
大月使臣居住的别馆。
窗明几净，轩窗半敞，西坠的斜阳柔和的光线映入书房。书房里那面与窗相对的白墙上映出一个修长挺直的身影。
书桌前，苏宁笔运丹青，手腕翻转如行云流水，袍袖翻飞间一副工笔画悄然成型。
刚一搁笔，便听见书房门口有人叩门。
“谁？”
“宁王爷，有您的书信。”回答的是个女子。
门上的糊纸上映着一个模糊的身影，不待苏宁回答那身影便弯下了腰，似乎并没有要进来的意思。苏宁目光紧盯着那道身影不放，直到门缝下塞进一封书信。
薄薄一层腊将书信封得很严实，没有署名。
会是谁？夜辽皇宫会有谁给自己这个外来王爷书信？
带着疑问苏宁拆开了封印,薄薄的纸笺上一股淡淡的香味，不似龙涎香的高贵，却是嫣然花香的那种小家碧玉般的柔和隽雅。
唇角不禁划出一个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浅浅的弧度。
展开纸笺，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内容很简短，苏宁阅读完毕便将其揉作一团，扔进了燃着龙涎香的香炉中，橘色火光乍起，瞬间又黯然下去。
该用晚膳了，苏宁打开房门走了出去，绛紫色的身影渐渐融入房外明亮的天光中。他背后的房门在合上的那一刹那一股劲风趁机卷入，掀起桌上那副初成的画纸，纸被风吹落在地上。
那是个一袭粉绿衫裙的少女，乌黑如墨的发间一点莹紫，紫玉桃花簪上三瓣桃花栩栩如生。白皙的面容上确实没有画上完整的五官。
只有一双眼，长睫下漆黑若夜的瞳子上两点璀璨若星的光芒。似划破黑夜的希望之光，柔和明亮又让人莫名的心安。
画面左下角用小楷提了一个字——“慈”。
墨色的自己随纸张纹路很自然地晕开再逐渐渗透，一如那个人的身影深深印在他的心上。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情思悠悠
